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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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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对柏少英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柏少英虽然已经毕业好几年,好在记性不错。不但带芬恩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语言班所在的教学楼,还带他到办公室提交了资料,领好学生卡,和带教老师交换联系方式,最后领着芬恩熟悉校园。
今天是周日,路上的学生挺多,三三两两的,他们沿着一条林荫道走,柏少英忽然指着前面一片红砖楼。
“宿舍楼就在前面,刷学生卡进,左边有一个超市,等住校手续办好了,你可以在里面采购生活用品,咱们这都挺方便的。”
“住校?”芬恩愣住,在心里把宿舍楼和大庄园对比了一下,很快就做出选择,“我不住校。”
柏少英:“是吗?走读也挺辛苦的吧,早出晚归,还大多是上下班高峰期,堵车的时间都能多睡俩小时了。”
芬恩打开手机,点出带教老师发给他的课表:“你看,一天只有几节课,我可以迟一点来。”
“……”柏少英按捺心情,“你们这语言班,和我们普通学系还挺不一样。”
芬恩松了一大口气似的,笑起来:“一开始我也以为每天要上好多课,没想到只是先学中文。”
“你不知道啊?东大语言班就是一个过渡,这有外籍人士引进政策,像你这样的都可以先在东大读半年一年的语言班,等过了语言考试之后就可以选专业了,东城有不少有钱人家也会把孩子送过来,少走好多弯路,不过他们也不占正常招生名额,大多数都是在这混一年就走合作模式出国了。”柏少英有意无意地瞟人家。
什么啊。
语速过快,非生活化词汇过多,导致芬恩消化不良,他尴尬地揉揉耳朵:“我也不知道,有人帮我办好了,他有时候还是很贴心的。”
嗯?嗯?贴你爹。
柏少英脸黑了:“谁啊。”
芬恩罕见地沉默了,然后他别开头,带着一点幽怨说,“是我爸爸。”
操!!!我就说吧,这个浪逼!就是靠这种花花手段把我哥吃上了。
柏少英烦死这小洋鬼子了,火烧到脚底板,蹭蹭蹭地往前走。
把教学楼和食堂这俩地方记住之后,芬恩请柏少英在食堂大搓一顿,表达了感谢,跟他道别,出学校时又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在回家的路上发给柏翊。
附文:【新学校非常漂亮,谢谢你。】
柏翊没有回,芬恩又发了一张带自拍的。
柏翊还是没有回,芬恩想了想,打开前置摄像头,把衣领拽下去,拍摄小珍珠上面的历史残留痕迹,附文:【今天穿衣服的时候,这里有些疼,是怎么回事呢?】
王助看了眼后视镜,猛一咳嗽,方向盘差点打滑。
芬恩吓了一跳,飞快地拽着安全带,惊恐地说:“怎么啦!你在疲劳驾驶吗!”
车子很快恢复正常行驶,第三条消息柏翊还是没回。
怎么讨好金主,这件事芬恩做得不是很熟练,究其原因,只能说芬恩·莫雷蒂从前也是个包人的,不是个被包的,掌握不好谄媚和讨好的边界。
不过好在他有在尝试,没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恨不得躲着人家,不发消息不找他,连金主回了家都不知道,还被金主逮到在酒吧撩汉。
拥有微薄工作经验的芬恩现在已经明白了,时薪和黑卡之间天差地别。
他的金主虽然阴晴不定,虽然是个在性狂热和性冷淡中疯狂切换的怪人,虽然喜欢把人往死里整,但只要顺从他,大概也能好聚好散。
想到这里,芬恩一阵后怕。他差点连这个雀碗都搞砸了。
怠慢金主。
芬恩·莫雷蒂,你脑子给驴踢了。
…………
新的一周,新的身份。
芬恩背着他空荡荡的书包,带着他空荡荡的脑子,上了三天学。
头一天说自己头疼脑热,第二天要等王助摁喇叭才下楼,第三天就能早早地背着书包咬着三明治等在门口,跟王助抱怨说“你怎么才来,路上请开快点好不好呢。”
王助一问,就知道芬恩混开了。
他长那样一张脸,人又大方,在语言班里跟各种肤色的同学也没有语言障碍,谁都愿意跟他玩。
到底是个二十啷当的少年。破了产,散了家,一路跌跌撞撞稀里糊涂地来到这,先被关在屋里折腾了一周,又自己钻声色场里硬找苦吃,兜兜转转一圈,现在再到学校这种地方,就跟一团的羽绒被抻开,晒在阳光下,哪都舒坦热乎,尾巴也翘起来了,又变回了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脸上的笑都多了。
王助这样感慨的时候,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看我,说这个干什么。”王助尴尬地笑了笑,把手头上的东西放下,转身把门关上。
办公桌后面,正在看季度财报的柏翊转了转笔。
沙发椅上,刷着手机给模特一路点赞的柏少英也抬起头,想,芬恩?谁?哦操。那个拿老子当孙子使的浪逼小白脸。
警铃在脑壳里哐哐敲响,柏少英站起来。
“哥,晚上一起吃饭么?赵卓家新开的酒店看着还成,赏个脸试试去?”
“你去。”
“怎么了啊,晚上不是没行程吗。”
“嗯。”
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下去,柏少英干咧嘴,笑得很僵硬:“要回家?”
柏翊终于看他,有点好笑,又带点他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的嫌。
“酒店你参股了?”
“参什么股啊,现在开酒店哪个不赔死,我爹要知道非得敲断我腿。”
“三叔身体还好?”
“养养鱼遛遛狗,中风之后,反正就那样吧,消停多了,就是天天催我生孩子,你说多奇怪,以前自己恨不得潇洒到老,现在真老了中风了就怕没有儿孙绕膝了,搞笑呢这老头。”
柏翊:“话别说太满。”
行吧,柏少英干脆就不说这事了,转而讲:“楚道口的工程完事了,他老人家能少念两天我就谢谢大佛,不过,老爹让我去桂城的项目练练,我不想去。”
柏翊:“桂城新区是个省级项目,时间跨度长,你是该去磨磨性格。”
“那山沟沟的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再说了,项目挤着呢,我那么老实,哪知道哪个环节要跟谁打招呼,人情世故最麻烦了,别哪天砸了我爹的招牌,你说是吧哥。所以呢,我这种吃吃喝喝的玩咖废二代,最好的路子就是开个娱乐公司,捧个把人,混点话语权出来,说不定哪天我爹塌了还得我帮他公关呢,哈哈哈!”
胡说八道,没点正形。柏翊拿起笔,“走吧。”
“得嘞!”
柏少英走出办公室,站在安静的长廊里,揉了把脸,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径直往茶水间走,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喝咖啡的王助,他哼哼地笑两声,靠过去,装模作样地也拿一个杯子:“王哥,怎么喝这玩意,我那有新豆子,油脂厚风味好,回头给你捎两包。”
王助摆摆手:“别了别了,我就提个神,不讲究那些,别糟蹋东西。”
“哪糟蹋,您一个总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兼职当校车司机,劳心劳力,不应当的么。”
“……”
“说到司机,我哥跟那小白脸还没断呢?”
王助摇了摇冒热气的咖啡:“柏先生的事情,我怎么好过问。”
老东西,千年王八进化的马屁精。柏少英在心里骂一句,然后笑着说。
“怎么就过问呢,我哥里里外外工作生活全是你打点,能力强不就意味着责任大,对吧,玩男人是常事,消遣嘛,不过那种来路不明的野模就算了,你说呢。我哥好不容易安稳了点,里外里多少人盯着他这位置呢,万一给揪了点马脚,得不偿失。”
“调查清楚了。”王助低头吹吹咖啡,这么简单地回了句。
调你爹,关键是在这吗!操。油盐不进。
柏少英的脸都扭曲了。
腿一撇,怒气腾腾地下了楼。
…………
芬恩结束游泳课,站在更衣室里打了俩喷嚏。
东城降温是突如其来的,一卷风打过来,地上就有层薄薄的雪了,芬恩带的换洗衣服不够,只穿了件毛衣,跺着脚在柜子里乱翻,外边,四五个同学喊他去宿舍打游戏。
芬恩又打了个喷嚏,说他要回家。
同学一走,更衣室都安静下来,芬恩扯了一条干毛巾围在脖子上,然后把帽子一戴,硬着头皮准备往外走,刚推开那玻璃门,风啪地往脸上一摔,他立马掉头了。
坐在更衣室长椅上面。
芬恩拿出手机,给王助发语音:“请早一点来接我好吗,下雪了……”
?
语音中断,屏幕也黑掉了,芬恩用力按了两下开机键,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了,而他也没有带充电器。
懵。
芬恩揉揉头发。
什么啊。破产难道不是已经是我人生的倒霉巅峰了吗。老天爷应该要好好补偿我才对,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太不公平了吧……
怨天尤人了一分钟,芬恩很快想开了,决定还是先去宿舍里找同学把手机充上电吧,他一扭头,玻璃门边突然斜出一颗脑袋来。
“……什么东西!”
芬恩整个人往后跳一大步,瞪着眼睛看那里,等到他看清人,又把两颗眼珠子按回去,赶忙把门拉开。
“怎么是你,好久不见啊,你也是过来上体育课的吗。”
柏少英刚刚从车上下来,体感还好,穿得也够厚实,只是肩膀头子上搁了几片雪,不过他看着芬恩单薄的样子,嘴一张,歪主意就来了:“路过而已,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看起来很冷啊,需要帮忙吗?”
…………
暖气的风打在脸上,芬恩又打了个喷嚏,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柏少英已经毕业了,只能把他带到学弟的宿舍,打开浴霸,再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八百年没用过的僵尸毛巾,递过去:“去擦擦吧,你头发还没干,电吹风在架子上,自己拿。”
芬恩十分感动,接过毛巾,一摸,顿了会,把那块片状板砖还回去,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含蓄地说:“还是用我自己的吧。”
“……”
芬恩把毛巾盖在头上,坐在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上,等待头发解冻:“你们金融系的宿舍就是不一样啊,是两人间的吗,看起来像公寓呢。”
“是,不过我们已经实习了,平时也不怎么在这里住,”柏少英随口胡扯,就看了眼冰箱的位置,转移话题,“你喝水吗?”
“好啊,请给我一杯热茶。”
柏少英眼抽一下,芬恩摸了把头发,潮潮的,他觉得差不多可以吹了,起身往浴室那里走,一边掏手机一边说:“对了,我的手机也没有电了,可以帮我充电吗?”
“……”
电吹风“轰轰”地响,芬恩边拨头发边说:“真是太巧了吧,上次我不懂路,在学校门口遇见你,是你带我上办公室交资料了,这回我手机没电又遇上你,这就是你们常常讲的缘分吗。”
“……”
柏少英没说话,阴郁得活像死了两周。
他粗鲁地把充电头怼进插孔里,然后烧水准备泡茶。巧吗。老子盯着你呢。缘你大爷,要不要脸了,你可是我嫂子……呸,小野鸭子想吃天鹅肉。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芬恩以为是自己听不见对方回话,就更大声了点,“我的毛衣也湿了,也可以在你这里吹吹吗,不过有点冷呢,麻烦你帮我调高暖气好吗。”
烧水壶响起来,跟吹风机二重奏,柏少英在犹豫要不要刮点墙灰加进茶里的时候,浴室门口奏起第三重惨叫。
“欸!好痛!救救我!”
柏少英手瞬间抖,三两步走过去,一看,晃晃悠悠的灯光里,晾着一片白白细细的背,侧边青紫斑驳的,跟他原本皮肤产生的对比度吓了柏少英一跳。
我□□爹!柏少英两个手指遮住眼睛避嫌,半秒后,又想起自己的人设,放下手,瞠目道,“吹个衣服你能把肉给烫熟了?!”
什么烫熟?芬恩跟着往下面看,耳朵一下子红了,匆促地拽衣服来挡:“这不是。”
欲盖弥彰,欲说还休,欲迎还拒。柏少英脑子里闪过很多微妙的字眼,牙根分泌出酸汁,不是滋味地咂摸了两下,“哦,你叫得跟要死了一样,我当你烫着自己了。”
“是踢到了。”
柏少英就顺着他的话低头,看到芬恩完全是金鸡独立一样,一只脚光着,踩在自己另一只脚的鞋面上,鞋子和袜子都被踢到一边,应该是踢到了水台角或者是墙角之类的部位,光着的那只脚大拇指明显红了,微微地蜷缩,是挺知道害臊的一个脚趾头。
你爹的,小白脸,连脚都是浪荡的小白脚,净他妈勾搭人。
电吹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开的是中档,声音没有那样大,柏少英看看臊脚,又看看那截腰,不过芬恩正在吹的那件毛衣正好垂下来,把他腰侧的大部分皮肤都遮住了,露出来的地方……
不如不遮。
那种痕迹,青紫交替,好像是偏爱一样,在腰侧的位置深浅重叠出现。
不会吧。
我哥,我高风亮节,永远优雅沉稳的哥,私底下手这么重吗?
柏少英心情复杂,他虽然是管柏翊叫哥,但两个人并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同辈关系,也不是可以撒娇邀宠的长辈关系,而是卡在中间,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既崇拜又敬佩,既想亲近又习惯性以低位自居,甚至总是在角落里阴暗地幻想顶替哥哥成为顶梁柱的,这种关系。
现在,却让他在这种隐秘的角度里,窥见了不一样的哥。
真他妈刺激。
柏少英盯着那里,眼睛冒出一股诡异的精光。
那种痕迹……
怎么会出现这样形状的痕迹啊。
是手指还是手掌?是掐的?捏了?还是整个手掌在挤压施力,会不会因为沾染了液体而变滑,这样光滑又富有弹性的皮肤,我哥他……会粗鲁地扇上去吗?
唉操。柏少英有一点口渴。他觉得可能是热风的关系,让屋子里的湿度下降了,他抽抽鼻子,竟然诡异地闻到一点血味,因为这个动静,余光里的镜子画面也动了一下,柏少英看过去,芬恩就装作不经意,继续低头吹干毛衣。
……
干嘛?
老子是鬼啊?你用着我提供的电吹风,占着我提供的浴室,露着我哥给你留的乱七八糟痕迹,你他妈还娇羞上了,毛衣都吹缩水了没看见吗!
“我吹好了。”
芬恩关掉电吹风,变得有点谨慎,“你可以出去一下,我穿衣服。”
“出去什么出去,这我地方,咱俩都是男的,你这还害臊?”柏少英抱起胳膊,不太客气地说,“哦,你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性取向吧。”
“没有!”芬恩拍胸脯,“我是直的。”
就像不希望别人发现自己是个破产,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一样,芬恩也不希望别人发现自己的性向,在他心里,这二者就是绑定的。
不过,这个学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啊,突然从热心肠的学长变成暴躁小伙了呢,是因为他刚刚踢脚的反应太大了吗,还是身上的这些痕迹。
芬恩用探究,观察,还有一点闪躲回避的眼神看柏少英,自以为很精明地试探道:“那你呢?你也是吧。”
柏少英嘁一声,用来表达自己的立场坚定:“我当然是。”
老子铁直,比棍儿都硬的热血男大好吗!
芬恩迅速把毛衣套进去,被风筒吹过的毛衣热烘烘的,裹得他舒服得眯了下眼睛:“那就太好了,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十分靠谱,你不要看我比你小,其实我是个很有钱的人……”
说到这里芬恩沉默了一下:“总之,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一件很好的事,虽然你有一点虚荣,但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这样吧,明天我请你吃大餐,好吗,”芬恩伸出右手,“学长。”
这他妈的脑回路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我……不对啊,柏少英嗅了嗅,定睛,直勾勾地看着芬恩。
芬恩咧着牙,笑得像吃完唐僧肉的妖精,还穿着热烘烘的毛衣,一靠近就有股味儿,不像是香水,更像是他本身的皮肤混合着衣物柔顺剂的味道,仿佛还有点他哥的须后水味儿。
“……”操。
柏少英受到了不知名攻击,在这暴雪天的安全屋里,被暖流和热风吹出了空间扭曲的幻觉,他头晕得更厉害了。
芬恩还在伸着手,就看见柏少英突然推开他,一头撞进了卫生间里。
“你怎么啦,”芬恩勾着袜子,往脚上套,完事又拍门,“尿急了吗,那可不能忍啊。你先方便吧,我等手机充会电就走啦。”
卫生间里没声音。
过了一会,宿舍门被轻轻关掉,空间安静下来。
柏少英坐在马桶盖上,低着脑袋,脖子上青筋爆起,然后爆着粗口把裤链解开了。
这个小白脸,很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