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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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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歌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画廊仓库里清点一批新到的画作。
她白色棉质手套上沾了点蓝颜料,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动作没停。
“今晚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唐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我这边很忙,爸。新展览下周开幕,走不开。”唐念歌将一幅小尺寸的风景画小心地挪到待鉴定区域,语气平静。
“再忙也得回来。是关于你和叶家联姻的事。”
“联姻?”唐念歌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按在粗糙的画布边。她微微蹙起眉。“哪个叶家?”
“北城叶氏,叶南顾。”唐父吐出这个名字,“他那边透过中间人递了话,表示很欣赏你,有意向。”
唐念歌几乎要笑出来,幸好及时忍住了。欣赏?
她连叶南顾的面都没正式见过,何来的欣赏?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评估,唐家千金,容貌学历拿得出手,自己经营着一家小画廊,不算完全依附家族,带出去不丢人。
她摘下手套,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水马龙。
“爸,替我回绝吧。”她的声音很清晰,没有半点犹豫,“我没有联姻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念歌,这不是小事。叶家是什么样的门第,叶南顾是什么样的人物,你应该清楚。这对我们唐家,对你……”
“对我?”唐念歌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的坚定,“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婚姻来证明,更不需要捆绑在叶氏这艘大船上。我的画廊很好,我自己也很好。”
“你这是任性!”唐父的语气加重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那不是我的机会,是你们的。”唐念歌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的艺术品,那是她的心血,她的疆域。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麻烦您转告叶家,好意心领,恕难从命。”
不等父亲再说什么,她直接结束了通话。手机被随手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叩”。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幅刚刚搬动的风景画,画上是法国南部明烈阳光下的一片橄榄树林,笔触奔放,色彩浓烈,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力量。她喜欢这种感觉。
联姻?叶南顾?
她走到洗手池边,慢慢洗掉手上的颜料。水流冰凉,刺激着皮肤。
她想起偶尔在财经新闻上瞥见的那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镜头前的眼神深邃锐利,是那种习惯位于权力中心、掌控一切的男人。
的确很符合她父亲,以及大多数人对于“乘龙快婿”的完美想象。
可惜,她唐念歌的人生剧本,从来不由别人执笔。
同一时间,北城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内。
叶南顾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手机震动,是他的特助高凡。
“叶总,唐家那边回了消息。”高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说。”叶南顾转身,将烟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
“唐小姐拒绝了联姻提议。”高凡顿了顿,补充道,“据转述,唐小姐的原话是:‘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婚姻来证明’。”
叶南顾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城市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他想起上次在某慈善晚宴的远处一瞥,那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人,独自站在角落欣赏一幅油画,侧影清冷,眼神却透着一种专注与坚定。
和那些环绕在名流身边、争奇斗艳的莺莺燕燕截然不同。
他提出联姻,也并非一时兴起。
调查报告中显示,她拒绝家族支持,独自经营画廊,在短短几年内将其打造成南城艺术圈不容小觑的新锐空间,眼光独到,手段亦不缺乏。
他欣赏这种拥有清晰自我规划和执行力的独立女性。这比一个空有家世背景的花瓶,更有吸引力。
当然,这其中必然也掺杂了家族利益的考量,强强联合总是最稳固的纽带。
他以为,这对双方而言,都是一项理智且双赢的选择。
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知道了。”叶南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需要再接触或者施加一些……”高凡谨慎地询问。
“不必。”叶南顾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璀璨灯火,“尊重她的决定。”
挂断电话,他拿起那支烟,在指间慢慢转动。拒绝联姻的唐家千金……唐念歌。
他很少被人拒绝,尤其是在他主动抛出橄榄枝的情况下。
有点意思。
三天后,格莱拍卖行春季大拍现场。
唐念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独自坐在靠后的位置。
她今天是为了一幅画而来,比利时大师安德鲁·怀斯的《星辰》。
那是她学生时代就极为钟爱的一幅作品,画面中孤独的灯塔与浩瀚星空曾给过她无数慰藉与力量。
这次拍卖是她私人收藏计划的一部分,与画廊无关。
场内衣香鬓影,举牌落槌间动辄千万。她安静地看着,偶尔在拍卖师报出数字时,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
当《星辰》的投影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她坐直了身体。起拍价不低,竞价者却不少。
唐念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叫价速度开始放缓,她才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好,后排这位女士出价四百八十万!”拍卖师的声音高亢。
紧接着,前排右侧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五百万。”
唐念歌的目光掠过那个挺拔的背影,没有犹豫,再次举牌。
“五百二十万!”
“五百五十万。”那个男人几乎在她落牌的瞬间就跟进了,势在必得。
场内响起细微的议论声。价格已经超出了这幅画本身的市场估值不少。唐念歌微微蹙眉,再次举牌。
“五百七十万!”
“六百万。”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这个价格,已经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压迫感。唐念歌停下了动作。
她不是出不起更高的价格,但为了一幅私人收藏,超出理性范畴太多,并非她的风格。
她看着屏幕上那幅《星辰》,灯塔的光芒在画中孤独而坚定地亮着。
拍卖师环视全场:“六百万第一次……六百万第二次……六百万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
作品归属已定。
唐念歌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就像她告诉父亲的,她想要的东西,会靠自己拿到。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她拿起手包,准备提前离场。
刚站起身,就看到那个拍下《星辰》的男人转过身,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那张只在财经杂志和网络新闻图片上见过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是叶南顾。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挺拔,深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面容英俊,但那双眼睛过于深邃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让人不太舒服。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脸上。
“唐小姐。”他开口,声音和刚才竞价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温度,“看来我们对艺术的品味很相近。”
唐念歌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正面交锋和他话语里那丝若有似无的探究而拉起了警报。
她想起三天前那通关于联姻的电话。
“叶总。”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恭喜。”
叶南顾看着她,眼前的女人比那晚惊鸿一瞥时更清晰。
皮肤很白,五官清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此刻带着明显的戒备,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冰。
她身上有一种与这个浮华场合格格不入的独立和冷静。
“唐小姐似乎也很喜欢这幅画。”他陈述道,目光不曾移开。
“确实。”唐念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意的弧度,“不过,叶总财力雄厚,我自愧不如。”
她的话带着轻微的刺,但叶南顾并未动怒。他看着她,忽然很想知道,这张冷静自持的面具下,真实的情緒是什么样子。
“喜欢的东西,有时候需要一点魄力。”他的语气平淡。
唐念歌闻言,终于抬眸,正正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那双眼睛里,除了审视,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她不愿去深究的、带着衡量意味的兴趣。这让她非常不适。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晰而疏冷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叶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溢价太多,不符合我的投资原则。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我想要的东西,会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拿到。”
说完,她不再看他,微微侧身,从他旁边从容走过,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一步步远离了他的视线。
叶南顾站在原地,没有回头。鼻尖似乎萦绕过一丝她走过时带起的极淡冷香,转瞬即逝。
他回味着她最后那句话,以及那双清冷眸子里毫不掩饰的锋芒。
拒绝联姻,又在拍卖场上被他“截胡”,她却依旧维持着这份近乎傲慢的冷静与骄傲。
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女人都不同。
非常不同。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口,眼底深处,那点因为被拒绝而燃起的微小火苗,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悄无声息地,烧得更旺了一些。
这场由他单方面提出的开始,似乎,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走下去。
而这一切,好像才刚刚起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