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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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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歌推开唐家老宅厚重的实木门时,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她父亲唐文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而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叶南顾。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比昨晚在拍卖会上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但那份存在感却丝毫未减。
他双腿交叠,姿态放松,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动静,抬眸朝她看来。
目光相触,唐念歌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进去。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种登门拜访的姿态。这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爸。”她先对唐文柏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然后才转向叶南顾,微微颔首,“叶总。”
疏离,客气,划清界限。
“念歌,回来了。”唐文柏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叶总正好过来谈点事情,听说你在附近,就说等等你,见一面。”
唐念歌心里冷笑,等她?怕是来施压的。
“唐小姐,又见面了。”叶南顾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唐念歌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叶总有事找我?”她开门见山,不想绕任何圈子。
唐文柏在一旁有些着急,给她使眼色,但她恍若未见。
叶南顾看着她,眼前的女人和昨晚一样,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确实有事。”叶南顾迎上她戒备的目光,语气依旧从容,“关于我通过唐老先生转达的联姻提议,想亲自听听唐小姐的想法。”
他果然是为这个来的。唐念歌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的想法,昨天在电话里已经跟我父亲说得很清楚了。”她看向唐文柏,“爸,您没告诉叶总吗?”
唐文柏脸色一僵。“念歌,叶总亲自过来,是诚意……”
“唐老先生已经转达。”叶南顾打断了唐文柏的话,目光始终锁在唐念歌脸上,“他说,你拒绝了。”
“是。”唐念歌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空气仿佛凝滞。
叶南顾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预想过她的反应,但如此直白、不留丝毫余地的拒绝,还是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很少在谈判桌上之外,遇到这么不留情面的对手,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女人。
“我能知道原因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被拒绝的愠怒。
唐念歌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太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她冷静的外壳,看到内里。她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她清晰地说道,“我的婚姻,不做交易。”
她刻意加重了“交易”两个字。
唐文柏倒吸一口凉气。“念歌!怎么说话呢!”
叶南顾抬手,示意唐文柏不必激动。他看着唐念歌,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唐小姐认为,联姻只是交易?”他反问。
“难道不是吗?”唐念歌毫不退缩,“叶总与我素未谋面,仅凭一些报告和数据就提出联姻,看中的无非是唐家的背景,或者我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经营能力,希望能为叶氏的商业版图增添一块不错的拼图。这不是交易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很感激叶总的‘欣赏’,但我的人生和我的画廊,都不是任何企业的附属品。”
唐文柏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却又插不上话。
叶南顾沉默地看着她。她的话像带着棱角的冰,一句句砸过来。
他确实调查过她,欣赏她的能力,联姻也确实能带来商业利益。
他从不否认这一点。但在他的构想里,这更像是一场强强联合、互惠互利的合作,而非她口中如此不堪的“交易”。
她似乎对“联姻”这两个字,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
“唐小姐对婚姻的看法,很理想化。”他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这不是理想化,是底线。”唐念歌站起身,她不想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叶总,如果您今天来是为了说服我改变主意,那么抱歉,让您白跑一趟。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她看向唐文柏:“爸,画廊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叶南顾,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唐小姐。”叶南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力,让她脚步下意识一顿。
她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叶南顾看着她的背影,纤细却挺拔,像一株迎风的白杨。他缓缓站起身。
“唐小姐,话别说得太满。”他的声音平稳地传来,“这个世界上的事,并非只有黑白两面。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之间并非只有‘交易’这一种可能。”
唐念歌猛地回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那句话像是一个预言,又像是一个警告,带着一种自信,仿佛笃定她迟早会改变主意。
这种被人掌控、被人预判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会有那一天。”她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锐利如刀,“叶总,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停留,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将那座压抑的老宅和那个深沉难测的男人,彻底甩在身后。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唐文柏看着被关上的门,又看看站在原地的叶南顾,一脸尴尬和惶恐:“叶总,这……小女被她惯坏了,不懂事,您千万别介意……”
叶南顾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沉。
唐念歌。
比他想象中更骄傲,也更固执。
他提出的联姻,在她眼里竟然只是一场需要划清界限的交易。
“话别说得太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但他,从不畏惧挑战。
唐念歌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驶离唐家老宅。
直到开出很远,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降下车窗,让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试图吹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叶南顾最后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话别说得太满。”
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实在令人讨厌。
他凭什么认为她会改变主意?就凭他是叶南顾?就凭叶家的权势?
她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她讨厌这种被人觊觎、被人当做目标的感觉。无论是她的画廊,还是她这个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林薇打来的。
“念歌姐,你在哪儿?‘念歌艺术空间’的灯光调试师傅过来了,需要你最后确认一下效果。”
“我马上到。”唐念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挂断电话,她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汇入车流。
她的画廊,她一手打造的事业,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里没有令人窒息的家族期望,没有步步为营的商业算计,只有她热爱的艺术和纯粹的空间。
至于叶南顾和他的联姻提议……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她的路,她自己走。谁也别想左右,谁也别想干涉。
包括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叶南顾。
“左边再高两度,对,就是这里,固定住。”
唐念歌站在“念歌艺术空间”空旷的展厅中央,仰头指挥着工人调整射灯角度。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加工装裤,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灯光精准地打在墙壁预留的挂画点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斑。她眯眼看了看,终于点头:“可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唐文柏发来的信息,内容无非是埋怨她昨天得罪了叶南顾,让她找机会道歉挽回。
她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信息。
“念歌姐,开幕式邀请媒体的最终名单确认了,你看一下。”助理林薇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
唐念歌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名单很全,涵盖了艺术圈和主流财经媒体。
她知道,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冲着她“唐家千金”的身份,但更多的,是冲着“念歌艺术空间”开业首展的强劲阵容,她签下了两位近几年在国际上声名鹊起的新锐艺术家,作品极具收藏潜力。
“可以,按这个发。”她把平板递还给林薇,“叮嘱媒体联络人,报道重点放在艺术家和作品上,我不接受任何个人专访。”
“明白。”林薇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唐董那边……刚才也打电话到画廊座机了。”
唐念歌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检查旁边摆放的展览手册,“说什么了?”
“就问了下开幕式筹备情况,还说……如果需要资源,他可以帮忙。”
“不用。”唐念歌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回绝掉。”
她不想沾唐家一丝一毫的光。
这个画廊从选址、装修、签约艺术家到策划展览,全部由她独立出资、亲力亲为。
每一分钱都是她早年投资艺术品和进行金融操作积累的本金。
她要证明,没有唐家,她唐念歌照样能行。
林薇看着自家老板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她跟着唐念歌从无到有筹建这个画廊,太清楚这位年轻老板的能力和魄力,也清楚她那近乎固执的独立。
“我去后面看看画作入库情况。”唐念歌朝仓库走去。
手机又响,这次是叶南顾的特助高凡。
唐念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眉头微蹙。
他怎么会打来?因为昨天的拒绝,心有不甘,换个方式来施压?
她等铃声响了几秒,才接起:“你好,高特助。”
“唐小姐,您好。”高凡的声音传来,“冒昧打扰。叶总吩咐我联系您,关于格莱拍卖行春季大拍的一些后续手续,需要您提供一下收款账户信息,以便退还您参与竞拍时缴纳的保证金。”
唐念歌愣了一瞬。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昨天她虽然参与了《星辰》的竞价,但并未成交,拍卖行退还保证金是正常流程。
只是这点小事,竟然需要叶南顾的特助亲自打电话?
“这种小事,拍卖行会有我的联系方式,直接联系我就好。”她不动声色地说。
“叶总交代,唐小姐是他重要的客人,需要妥善处理。”高凡的回答滴水不漏。
重要的客人?唐念歌心底冷笑。是还没放弃联姻想法的“重要目标”吧。
“我知道了。账户信息我会让助理发给拍卖行。不劳高特助和叶总费心。”她语气冷淡。
“好的,打扰唐小姐了。”高凡似乎听出了她的抗拒,没再多言,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唐念歌放下手机,看着仓库里刚刚拆封、等待悬挂的画作,心思却有些飘远。
叶南顾这算什么意思?示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提醒她他们之间还有未尽的交集?
她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不管他什么意思,都与她无关。
“这幅《融冰》挂东面主墙,视觉焦点位置。”她收敛心神,指着面前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对负责布展的经理说,“灯光要强调笔触的肌理和色彩的层次感,我要观众在第一眼就被抓住。”
“明白,唐总。”
整个下午,唐念歌都泡在画廊里。
确认每一幅画的悬挂位置、角度,调试每一盏灯光的强度和色温,核对展览说明文字的每一个标点。
她一向追求极致,细节到偏执。
临近傍晚,林薇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找到她。
“念歌姐,刚刚有快递送来,指名给你的。”
唐念歌接过盒子,分量不轻。她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是空白。
她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质纸盒。打开盒盖的瞬间,她呼吸微微一滞。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正是昨天在拍卖会上被叶南顾以六百万拍走的那幅《星辰》。
画作下方,压着一张纯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字,是叶南顾的笔迹:
【宝剑赠英雄,名画配知音。叶南顾敬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试图联系,只是这样突兀地、不容拒绝地将她心仪之物送到了她面前。
唐念歌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画框玻璃,画中那座孤独的灯塔在星空下散发着光芒。
她必须承认,在看到这幅画真迹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哪个真正热爱艺术的人,能抗拒心爱之作触手可及的诱惑。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被冒犯感涌了上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补偿?讨好?是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宣告他的势在必得?
六百万的画,说送就送。
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强的优越感。
他以为用钱,或者用这种看似体贴的赠予,就能敲开她紧闭的心门?就能让她改变主意?
真是太可笑了。
也太看轻她唐念歌了。
“念歌姐,这画……”林薇也认出了这幅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唐念歌“啪”地一声合上了盒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联系格莱拍卖行。”她说,“以叶南顾先生的名义,办理退货或者再次拍卖手续。告诉他们,收货人拒签,原路退回。”
林薇有些迟疑:“这……直接退回去吗?叶总那边……”
“照我说的做。”唐念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以后所有非工作相关的快递,尤其是署名不详的,一律拒收。”
“好的,我马上去办。”林薇不敢再多问,抱起那个沉重的礼盒,快步离开。
唐念歌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叶南顾这一招,不仅没有让她感到丝毫喜悦,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远离这个男人的决心。
他习惯用金钱和权力解决问题,习惯掌控一切,包括别人的喜好和情绪。
但她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对象。
她的画廊,她的人生,她的喜怒哀乐,都只由她自己掌控。
想要靠一幅画就让她妥协?
绝无可能。
她转身走向展厅深处,那里还有更多需要她亲自确认的细节。
叶南顾想玩,她奉陪。
但她会让他明白,她唐念歌,绝不是他以往遇到过的,那种可以用物质打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