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李临沂的道歉 ...
-
夜风呜咽着穿过布达山的石阶,李临沂突然一把扣住夏语凉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好了!小凉,别说了,别说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语凉脉搏的狂跳。
夏语凉的手腕在李临沂掌心里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冰凉的皮肤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月光下,李临沂看见他苍白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整个人像是被困在噩梦里的幼兽,明明已经惊醒,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李临沂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烫得他眼眶发热。他想起刚才夏语凉戳他肩膀时,指甲在自己皮肤上留下的红痕——那根本不是报复,而是八岁的夏语凉在绝望中唯一能做的反抗。
"疼..."夏语凉突然轻哼一声,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这个细微的声音像把钝刀,狠狠剜在李临沂心上。他慌忙松开手,却看见夏语凉手腕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指痕。
"对不起,对不起..."夏语凉慌乱地道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无意识地揉着发红的手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我可能力度没有控制好..."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李临沂看见里面盛着的不是愤怒,而是更深的东西——一种经年累月的、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我不是针对你的..."夏语凉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我就是忍不住..."他的肩膀微微瑟缩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的小男孩,"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夜风呜咽着穿过布达山的石阶,夏语凉被李临沂握住的那只手腕还在微微发抖,另一只手却突然开始拼命敲打自己的太阳穴。指节与头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要把那些失控的情绪硬生生敲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指甲在额角留下几道红痕,"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李临沂的心猛地揪紧,他一把抓住夏语凉自虐的手,强硬地将两只手腕都扣在掌心。月光下,他看见夏语凉的瞳孔剧烈收缩着,里面盛满了自我厌弃。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李临沂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夏语凉的额头,"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是你的老师该死!你的那个同桌该死!"
夏语凉的睫毛剧烈颤抖,一滴泪砸在李临沂的手背上。他看见李临沂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却不是为了他刚才的失控,而是为了那个多年前孤立无援的孩子。
"如果那时我认识你..."李临沂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一定帮你把老师揍一顿!还有你那同桌..."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夏语凉腕间的红痕,"把他揍成猪头,你看行不行?"
夏语凉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李临沂心头一颤——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夏语凉露出这样真实的笑,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嘴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哈哈,谁知道呢?"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眼中的光明明灭灭,"那时的你也未必..."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多瑙河的波光上,摇了摇头,"但不管怎样,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李临沂感到一阵刺痛。他知道夏语凉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敢相信任何人——那些童年的背叛已经在他心上筑起太高太厚的墙。
"夏语凉,"李临沂突然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有句话叫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吗?"
夜风突然静止了。夏语凉的瞳孔微微扩大,轻声重复:"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是啊。"李临沂的拇指抚过他还带着泪痕的脸颊,"虽然你的童年不快乐..."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但你现在遇到了我们不是吗?"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夏语凉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李临沂看见他的目光渐渐聚焦,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灯塔。
"上次大家不是也帮你一起..."李临沂的话突然哽住了,因为他看见夏语凉的眼泪突然决堤,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某种终于被理解的释放。
"我明白...我都明白..."夏语凉的声音颤抖着,手指紧紧攥住李临沂的衣襟,"可是..."他的额头抵在李临沂肩上,"我还是忘不掉啊..."
这声呜咽让李临沂的心脏狠狠抽痛。他轻轻抚摸着夏语凉颤抖的脊背,感受着那些压抑多年的痛苦化作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夜风轻拂过布达山的石阶,李临沂的指尖还残留着夏语凉唇瓣的柔软触感。他慌乱地收回手,却看见月光下夏语凉正用舌尖轻轻舔着嘴角的糖渍,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诶?你哪来的糖啊?"夏语凉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已经明亮了几分。他歪着头看向李临沂,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
李临沂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被夏语凉哭皱的衣襟,手指却不小心勾到了对方的一颗纽扣。"啊?"他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我也不知道啊!"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李临沂通红的耳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那颗糖塞进口袋的画面——明明自己最讨厌甜食,却因为记得夏语凉喜欢,就...
"可能是谁塞我兜里了吧!"李临沂粗声粗气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的线头,"给你你就吃呗,问那么多干嘛!"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夏语凉的眼睛。
夏语凉突然凑近,带着草莓糖香甜的气息:"很甜。"他故意咂了咂嘴,舌尖扫过下唇,留下一点晶莹的水光,"要不要尝尝?"
李临沂的呼吸一滞。月光下,夏语凉的唇瓣还泛着湿润的光泽,嘴角沾着一点糖粉,看起来比那颗草莓糖还要诱人。他猛地抬手,用袖子胡乱擦着夏语凉的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柔软的唇瓣磨破。
"你、你擦口红呢?!"夏语凉吃痛地往后躲,却被李临沂一把扣住后脑勺。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李临沂能清晰地看见夏语凉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李临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结剧烈滚动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夏语凉的发丝,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擦拭的动作僵在半空。
"哎哟,你别那么大劲啊!疼死啦!"夏语凉猛地拍开李临沂的手,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被蹭出的红痕。他皱着眉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香。
李临沂悻悻地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似乎还留着夏语凉唇上的温度。"切!娇气!"他别过脸去,声音却明显弱了几分,"我又没用多大劲。"
月光下,夏语凉看见李临沂的耳尖红得滴血,明明说着嫌弃的话,眼神却飘忽不定地往自己这边瞟。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几分。
"那个......"李临沂突然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摆,"如果你要是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大不了以后我都备着..."
夏语凉愣住了。他看见李临沂别扭地转过头,月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不开心的时候给你一颗,这样也省得你哭闹了。"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山谷间回荡。夏语凉望着李临沂通红的耳根,突然轻声唤道:"李临沂。"
这声呼唤太过温柔,让李临沂浑身一僵。"嗯?怎么了?"他转过头,却看见夏语凉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知道当年我真正难过的是什么吗?"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爸爸妈妈的态度。"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我想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他们不懂我的。"
夜风突然静止了。李临沂看见夏语凉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你不是说你爸妈不知道吗?"
"没有。"夏语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我的不正常的吗?"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荣誉。"
这个简单的词汇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李临沂的心脏。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个词时,眼中闪过一丝刺痛的光芒。
"小学的时候...那些奖状忽然都不属于我了..."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妈觉得奇怪...就问我是不是惹事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惊起一群白鸽。夏语凉望着那些振翅的身影,继续说道:"我说没有...但我也不敢说真正原因..."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后来他们去打听...是一位同学的家长看不过去了..."
"那你爸妈..."李临沂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有去找那个..."
"没有哦~"夏语凉突然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个笑容太过明亮,却让李临沂想起夏语凉在法庭上面对最难缠的对手时戴上的面具。
月光下,夏语凉的声音轻快得刺耳:"我爸愤怒地问我...为什么只知道哭..."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额角的伤疤,"为什么会如此软弱...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有多冷吗?"
"妈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突兀,"你爸有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口,"不是,叔叔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欠妥当啊?"
夏语凉看见李临沂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班主任捏碎在掌心里。远处多瑙河的波光映在他眼中,却照不散那片翻涌的怒意。
"是啊!"夏语凉重重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指腹被粗糙的水泥磨得发红,"所以我说他们不懂我啊..."
李临沂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那时才多大?要是反抗,那个疯子岂不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因为他看见夏语凉眼中闪过一丝刺痛的光芒。
夜风卷起夏语凉的额发,露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后来我觉得我也疯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发了脾气..."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山谷间回荡。夏语凉望着那些远去的灯火,继续说道:"我说我想转学...我呆不下去了..."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可他们说...转学麻烦..."
李临沂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些话时,睫毛剧烈颤抖着,却倔强地不肯落泪。月光下,那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我就这样...过了五年。"夏语凉突然伸出五根手指,在李临沂眼前晃了晃。这个动作太过轻快,却让李临沂想起法庭上那些强装镇定的受害者。
"不过神奇的是..."夏语凉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眼中却一片荒芜,"后来我也变得麻木了..."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栏杆,节奏轻快得像首童谣,"看到课桌上的脏话...作业本上的红叉...都能装作没看见..."
李临沂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些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完美得可怕——那是经年累月练习出的,无懈可击的伪装。
"你不是也经常说我脸皮厚吗?"夏语凉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亮,"哎!有没有觉得我很了不起?"
夜风突然静止了。李临沂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他浑身发僵。他看见夏语凉眼中那片荒芜的雪原,看见那个被困在八岁身体里的灵魂,正在对他露出求救的信号。
"夏语凉。"李临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指轻轻抚上对方冰凉的脸颊,"如果不是真的想笑..."
他的拇指擦过夏语凉僵硬的嘴角,那里还维持着完美的弧度:"...就不要笑了。"
多瑙河上的最后一盏灯火也远去了,黑暗中,李临沂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自己手背上。他猛地将人搂进怀里,感受到夏语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在他肩头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
"对不起..."李临沂的声音哽咽在夜风里,"以后再也不会说你厚脸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