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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我替你报仇 ...

  •   夜风掠过布达山顶,将李临沂的话语吹散在星光里。夏语凉怔怔地望着他,多瑙河的波光在李临沂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那枚小虎牙在月色下闪着温润的光。
      "当然啦。"李临沂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在瞥见夏语凉攥紧的衣角时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用身体挡住吹向对方的冷风,"以前的你我也......"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其实挺带劲的。"

      夏语凉猛地抬头,瞳孔里还晃着未散的惶惑。李临沂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忽然想起高中时见过的炸毛刺猬——也是这样,明明竖起全身的刺,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要是听你说当时继续忍气吞声......"李临沂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糖纸在指间哗啦作响,"我可能会气得把教导主任的假发掀了。"他故意用虎牙咬碎糖果,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栏杆上的麻雀。

      夏语凉盯着他腮帮鼓起的弧度,喉结动了动:"可那些事......如果当时我能再忍一忍..."

      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忍?"李临沂突然转身撑在观景台栏杆上,链条桥的灯光在他眼中跳动,"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他指向河对岸的佩斯,"就像看着对岸起火却只会喊救火的人,那些让你'再忍忍'的大人才最可恶。"

      夏语凉发现李临沂攥着栏杆的指节已经发白。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却像是替当年的他憋着一口气。

      "你看那些渡轮。"李临沂突然指向河面,"明明知道会撞上礁石还不停下,你觉得是船的错吗?"他转过头,睫毛在灯光下镀着金边,"是掌舵的人装睡啊。"

      远处传来街头艺人演奏的《忧郁星期天》,哀婉的琴声里,夏语凉突然看清了李临沂眼中的情绪——那不是怜悯,而是某种炽热的共鸣。就像两个在不同时空经历过相同暴风雨的人,终于在灯塔下认出了彼此的影子。

      "所以,"李临沂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来的菩提树叶,轻轻放在夏语凉掌心,"该道歉的是那些错过求救信号的大人,不是你。"
      布达佩斯的夜风裹挟着多瑙河的水汽,将夏语凉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远处链子桥的灯光倒映在他眼底,像是碎落的星辰。李临沂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将他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久违的阳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倾泻而入。

      "是啊!"夏语凉的声音很轻,却在夜风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曾经攥着太多怨恨,如今却空空如也,只剩下岁月留下的浅浅纹路。出国这些年,他见过威尼斯运河边拥吻的同性恋人,见过巴黎街头为流浪者弹琴的老人,见过普罗旺斯薰衣草田里蹒跚学步的孩子......世界以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抚平了他心上那些狰狞的褶皱。

      "那可能这也要感谢我做的这个决定吧。"他转头看向李临沂,发现对方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正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臂。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天,李临沂也是这样,不经意间就闯入了他的世界。

      李临沂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他裹紧大衣嘟囔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在大冷天......"话没说完就被夏语凉撞过来的胳膊肘打断了。

      两人在观景台的栏杆旁闹作一团。李临沂的手指像块冰似的钻进夏语凉的衣领,惹得对方惊叫着跳开。夏语凉毛衣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作势要踹,却被李临沂灵活地躲开,反倒让自己踉跄了一下。
      "切,是我逼你来的吗?"夏语凉撇撇嘴,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他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让李临沂伸来的手扑了个空,"还不是某人死皮赖脸要跟来,说什么'布达佩斯的夜景一定要和重要的人一起看'——"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李临沂的虎牙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他猛地向前一扑,夏语凉本能地缩脖子躲避,却被他趁机扣住了肩膀。冰凉的手指顺着毛衣领口钻进去,冻得夏语凉一个激灵。

      "呀!好冷啊!"夏语凉惊叫着跳起来,像只炸毛的猫。李临沂的手指像块冰贴在他后颈上,激得他浑身一颤,连声音都变了调:"李临沂!你找死是不是!"他一边哆嗦一边去掰对方的手,却因为笑得太过而使不上力气。

      "再不拿出来我踹你了啊!"夏语凉威胁道,眼角却笑出了泪花。他胡乱踢腾着腿,差点被自己绊倒。李临沂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却故意把冰凉的手又往里探了探,惹得夏语凉又是一阵战栗。
      "小短腿还想踹我?"李临沂单手扣着夏语凉的后脑勺,掌心传来细软发丝的触感。月光下,夏语凉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儿,弓着腰徒劳地踢腾着腿,运动鞋尖离他的裤管总是差那么几厘米。李临沂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着,连带着握住夏语凉脑袋的手都微微发颤。

      闹腾间,夏语凉的卫衣下摆卷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李临沂突然发现,这个曾经满身尖刺的少年,此刻在他掌心里柔软得像团棉花。直到夏语凉喘着气讨饶,泛红的眼角沁出泪花,他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哎,你知道吗?"夏语凉平复着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花纹。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他忽然掀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白的痕迹,"那时候......"

      李临沂的呼吸一滞。月光下那道伤痕像道未愈的月光,静静躺在夏语凉纤细的手腕上。他想起高中时见过的流浪猫,也是这般,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现在想想真傻。"夏语凉突然笑了,酒窝里盛着链子桥的灯光,"要是真那么做了,就遇不到......"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李临沂的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指尖轻轻掠过那道伤痕,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多瑙河的夜风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将夏语凉未说完的话语吹散在星光里。
      夏语凉说着就要把袖子卷起来,纤细的手指刚碰到袖口,就被李临沂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李临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那道几乎要隐没在月光下的淡痕,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夏语凉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凉得像块玉。

      观景台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李临沂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锋利。夏语凉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夏语凉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拽,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静默中格外刺耳。他干笑两声,伸手去戳李临沂紧绷的脸颊,"喂,笑一个嘛?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

      话音未落就被拽进一个带着雪松香的怀抱。李临沂的手臂箍得他肋骨发疼,温热的呼吸重重打在他耳畔:"......笨蛋。"

      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夏语凉愣了片刻,突然感觉颈窝一热。他睁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李临沂的风衣后摆。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就像此刻突然酸胀起来的心脏。

      "真的没事啦。"他放轻声音,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多瑙河的波光在李临沂背上流淌,夏语凉偷偷把脸埋进对方肩头,闷声说:"现在有人舍不得我死,我哪敢啊。"
      夜风掠过山顶,李临沂的指节在夏语凉手腕内侧摩挲出一道灼热的轨迹。他看见夏语凉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月光在轻轻颤动,像濒临融化的雪。

      "笑不出来。"李临沂突然开口,声音比山风还哑。他捏着夏语凉的指尖用了力,直到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才惊觉松开。掌心里那截手腕细得惊人,仿佛稍不注意就会像当年那样,从他指缝间溜走。

      夏语凉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伶伶的一小团,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李临沂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人也是这样——明明站在盛夏的阳光里,影子却单薄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疼的时候..."李临沂抬手,拇指重重碾过夏语凉发僵的嘴角,"就别笑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敲响,惊起满山栖鸟。夏语凉眨了眨眼,一颗泪珠猝不及防砸在李临沂手背上,烫得他心脏一缩。多瑙河的波光在两人脚下蜿蜒,像条终于找到归途的银河。

      李临沂把那只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掌心相贴处传来细微的颤抖。他低头呵出一团白雾,看着它在夏语凉泛红的鼻尖前缓缓散开:"冷就靠过来。"
      山风卷着这句话,将两个影子吹得紧密相依。夏语凉忽然发现,原来最烫的不是眼泪,是有人把你的伤痛捧在掌心时,那份灼热的疼惜。
      "夏语凉,"他的拇指抚过对方不自觉上扬的唇线,那里冰凉得让他心惊,"以后只有开心的事才该笑。"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一群白鸽,"生气的时候就皱眉,难过的时候......"话音突然哽住,他看见夏语凉眼底晃动的月光碎成了千万片。

      夏语凉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又要扬起那个练习过千百遍的微笑。李临沂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肩头。雪松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大衣上未散的寒意。

      "你说了......"李临沂的声音闷闷地响在耳畔,胸腔震动传至夏语凉的脊背,"现在有我们了。"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覆在夏语凉的后心,像是要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寒风。

      夏语凉怔怔地望着多瑙河上摇曳的灯影,突然发现李临沂的肩膀在发抖。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原来有人会为他的过去疼成这样。

      "那个老师......"李临沂突然直起身,眼底燃着夏语凉从未见过的怒火。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把什么人撕碎,"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同桌,他们凭什么......"

      夏语凉望着李临沂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的样子仿佛攥着无形的仇人。他忽然伸手,轻轻包住那个颤抖的拳头。月光下,两人的手一个冰凉一个滚烫,却奇异地契合在一起。

      "早就不恨了。"夏语凉轻声说,这次他的嘴角终于不再强撑弧度,放任它柔软地垂下来,"要是没有他们......"他顿了顿,指尖在李临沂掌心轻轻一挠,"我怎么会遇见这么爱哭鼻子的夏语凉?"

      李临沂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气得虎牙都露了出来:"谁爱哭鼻子了!"他作势要掐夏语凉的脸,却在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放轻了力道,最终只是用指腹抹去了那人眼角未干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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