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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他有什么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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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句子如同烙印，滚烫地刻在夏语凉此刻的心头。他终于将深藏已久的话和盘托出，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觉得心上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拖着他向下坠，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而这块巨石的全部重量，都系于李临沂即将给出的答案。
他无比渴望地看着对方，期待着李临沂能伸手将他从这溺人的惴惴不安中拉起，期待他能露出惊喜的表情，对自己说：“天啊，夏语凉，你怎么现在才说？我等这句话好久了好久了。”
然而，李临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眼中没有了上一次的惊讶与错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夏语凉心慌。
“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望着这双自己曾迷恋过无数次的眼眸，第一次从中感到了害怕。李临沂此刻的目光，与上次拒绝他时太过相似。夏语凉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所以，这次又失败了吗？
不，或许该说是……彻底失败了吗？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难道所有的一切，那些若有似无的关切、那些特别的对待，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和过度解读？
夏语凉几乎要失笑出声，笑自己一直活在一厢情愿编织的美梦里。可隐隐约约间，他又觉得哪里不对，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还有些他没来得及读懂的、复杂难言的东西。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判出局。
借着那最后一点豁出去的勇气，他几乎是固执地，再一次追问：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试试？”
李临沂依旧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十指紧紧交扣成一个用力的拳，指节甚至有些发白，努力维持着表面那点摇摇欲坠的从容与冷静。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厨房，落在那道忙碌的背影上，心脏仿佛被一道道无形的铁链骤然锁紧，越是试图挣脱，那束缚就收得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害怕自己的视线会被夏语凉察觉出端倪，又飞快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现在的他，心乱如麻，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答复。他需要时间，需要把许多纠缠不清的事情理出个头绪。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夏语凉会如此不管不顾、单刀直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呵……夏语凉不愧是夏语凉。李临沂几乎要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这家伙，总是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他带来最大的“惊喜”。
是我的告白……吓到他了吗？夏语凉看着李临沂异样的沉默和那强装的镇定，心慢慢沉了下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或许他真的不该这样逼他，或许……李临沂是真的不喜欢自己，所以才如此为难。
“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即使心痛得发紧，夏语凉还是率先开口，试图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不想给李临沂压力，更不愿自己的真心成为对方的负担。“我说这些，并不是非要你回应什么不可……我只是怕……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却还是努力说下去：“你说你需要时间，或者直接拒绝我，都可以……甚至不回答也行。我真的……就只是想让你知道……”
话语戛然而止，他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了。
——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仅此而已。有时候，念念不忘，也并不一定非要有一个回响。
——艹！什么没关系！什么不回答也行！全是放屁！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此时疯狂地呐喊、咆哮，指责着他的口是心非。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装什么大度！你扪心自问，真的不要紧吗？你明明比任何时候都想要一个回应！反正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你就不能放肆一次吗？直接抱住他吻他啊！为什么不敢！
为什么不敢？啊…… 或许是因为那该死的、可怜的自尊心。又或许，仅仅是害怕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
“不过你放心吧。”夏语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继续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问过之后，就绝不会再问。如果你愿意……可以当作我今天的话从来没说过。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没错，就此划清界限。这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倔强，也是他所能做到的、最不纠缠的退让。可说到底，这依然是一种变相的逼迫，逼迫着对方在此刻做出抉择。
最后一次？这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李临沂强装的镇定。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犹如阴云密布，骤然阴沉下去，变得异常难看。他两眼发直，眉头紧紧锁住，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抽打了一下，泄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慌。
错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行！ 他无法接受就这样被夏语凉轻易地放弃。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希望夏语凉能……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事实上，夏语凉已经给过他太多次机会，是他自己一次次地犹豫不决、摇摆不定，是他太贪心又太怯懦。只要一想到未来他会沦为夏语凉那普通关系网中最平凡无奇的一个，不再拥有那份独特的亲密，不能再理所当然地倾听他的心事，而那曾独属于自己的、充满爱慕的眼神终有一天会投向另一个人……巨大的慌乱与不甘如同流沙，迅速吞噬了他，让他感到一切正在从指尖飞速流逝。
这些本该是属于他的！
“夏语凉！”
几乎是在回神的瞬间，他已经脱口叫出了那个名字。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犹豫。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出回答。
“嗯？什么？”听到李临沂叫他，夏语凉立刻抬起头，几乎是惊坐起来。脸上的低落顷刻间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所取代，他直勾勾地望向对方，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孩子。
“夏语凉，我想说，你可不可以给我……”
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被厨房里骤然传来的、“啪嗒”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猛地打断！
紧接着，便是林彦南带着担忧的惊呼：“旭哥！你没事吧？你手流血了！”
听到陆旭受伤的动静，李临沂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想也没想就心急火燎地冲向了厨房，将还在等待答案的夏语凉独自留在了客厅。
他冲向厨房时那副毫不掩饰的担忧模样……是夏语凉从未见过的急切和紧张。
“我看看！”李临沂早已顾不上其他，他蹲下身，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一把抓住陆旭流血的手，仔细查看着伤口。伤口不浅，鲜血正不断渗出，但好在及时处理应该能止住。见李临沂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陆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勉强笑了笑安慰道：“哎呀，真没事，就一点小伤，别大惊小怪的，我用水冲一下就好了。”
他刚想站起身去水池边，却被李临沂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大力猛地拉了回来。
“我去拿药。”李临沂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强硬，“你站在这儿，不许动！”
说完，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陆旭卧室的方向走去。他对这个家熟悉得如同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向左边架子的第二层，精准地拿出了药箱——那个位置，还是他们小时候就习惯放置的地方。因为陆旭说过，李临沂小时候总爱磕磕碰碰，放在这里既显眼他又能够得着。后来，李临沂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但这个药箱的位置，却再也没有变过。
这时，夏语凉和林程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陆旭手上还在流血，夏语凉立刻蹲到他身边，眼里满是心疼：“旭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他想起小时候外婆教的方法，像施魔法一样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小声念叨：“痛痛通通飞走~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哈哈！”陆旭被他这哄小孩似的法子逗笑了，但奇怪的是，疼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他拍了拍夏语凉的脑袋，语气带着赞许：“还真有点用，还是你的魔法厉害。”
“嘿嘿！”夏语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开！”
李临沂提着药箱回来，见众人都围在陆旭身边却帮不上忙，不由得低喝一声。他拨开围观的人，尤其是一把将蹲在陆旭身边的夏语凉拽了起来，有些粗暴地推到了自己身后。他的力道很大，夏语凉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林彦南及时扶住。
虽然心里明白李临沂并非故意，但站稳后的夏语凉，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漫起一层朦胧的水汽。这是第一次……李临沂为了别人，推开了他。
他失神地看着李临沂小心翼翼地替陆旭上药。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蘸着药水的棉签一点点地涂抹，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见到陆因药水刺激而微微蹙眉、下意识想缩回手时，李临沂立刻不由分说地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他手上的动作随之变得更加轻柔、缓慢，还低下头，小心地朝着涂抹过药水的地方轻轻吹气。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抱怨：“你还总说我小时候调皮爱受伤，你看看你自己，这么大个人了不也毛毛躁躁的？还好意思说我。”
虽是抱怨，可那字里行间包裹的，全是溢于言表的关心。
陆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低头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人。恍惚间，他觉得那个记忆中总是磕碰受伤、需要自己耐心哄着上药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而现在，他正学着儿时被照顾的模样，一丝不苟地、甚至更加呵护地回报给自己。
眼前这一幕，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夏语凉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步步慢慢地退到了所有人的最后面，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看着李临沂对陆旭那份无微不至的体贴，再回想刚才陆旭望向李临沂时那沉静而复杂的眼神……一个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替我上过药。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曾经受伤的地方。不仅没有，那时的语气甚至是凶巴巴、不耐烦的。
原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吗？
看来，他刚才果然是要拒绝我的吧。他并不是只会对我好，他会对另一个人更好，好到超乎我的想象。
此刻，皮肤上的旧伤早已痊愈，可身体里却仿佛住进了一头疯狂的猛兽，正在用利爪无情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有勇气冲上前，拉开那两只紧握的手，然后不管不顾地将李临沂带走。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看来，今晚是得不到答案了。不，或许不只是今晚。是以后，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他也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不回答，总比直接拒绝要好。没有答案，或许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当李临沂终于为陆旭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急切地想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时，才发现——夏语凉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