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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我想见你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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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凉心灰意冷,无法再承受眼前的一切,最终选择了落荒而逃。
心情是压抑的,像腊月里冻结的冰,寒冷刺骨。他曾怀揣的希望,如同一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美丽却脆弱不堪。而就在今天,这个泡泡彻底破了,所有虚幻的梦也随之粉碎。一股失望的苦水汹涌而来,淹没了他全部残存的期待。
喉咙发酸发涩,胸口闷得透不过气。纷乱的思绪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越收越紧,直勒得心脏阵阵抽痛。那痛楚时而尖锐,时而酸涩,仿佛一股暗藏的洪流正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将他的躯壳冲得七零八落。他终究还是强忍住了嚎啕大哭的冲动,唯有那一颗颗不受控制的“冰晶”,在寒风的鼓吹下,固执地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渐渐地,他那孤单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显得那样渺小又落魄。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径直脱光衣服冲进了浴室。他只想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仿佛这样,即使心冷了,至少身体还能是暖的。
洗完澡,他瘫倒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从离开到现在,李临沂一条消息都没有。也许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离去,又或许是注意到了,但此刻正全心惦记着陆旭的伤势,无暇他顾。夏语凉失落地想着,心脏又跟着抽搐了一下。
倒是姚跃,断断续续地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虽然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问生日派对好不好玩、礼物送了什么。夏语凉心里乱糟糟的,怕一回复就会没完没了地聊下去,索性不再理会。
只是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姚跃见面时,对方说是来旅游的。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要不要把自己准备回国的消息告诉他?这样说不定回国路上还能有个伴,也算……圆了某个未完成的愿望。
于是,他点开软件,开始查询回国的航班。虽说现在看还为时过早,但其实也并非他主动想查——自从父母得知他所有考试均已通过后,就开始不停地催促他尽快定下归期。之前迟迟未看,是因为答辩时间未定;如今诸事已毕,又闲来无事,便顺手查查吧。看看是先飞北京,还是先飞上海。
反正,这都是早晚的事。他……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此刻,陆旭的家中只余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餐的烟火气,却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路过的声音。
方才的喧嚣散尽,李临沂仍独自陷在沙发里,如同一尊被遗落在时光角落的雕像,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直到那声门锁合上的轻响落下,他才仿佛从深水中浮起般抬起头,望向陆旭的目光里藏着挣扎的暗流。
“旭哥,”他声音干涩,几乎被寂静吞没,“刚才……你是故意的吗?”话语出口的瞬间他便后悔了,像是不慎碰碎了一件珍贵的瓷器。他永远学不会对陆旭说出锋利的话,只能将疑虑裹上最柔软的绸布。
陆旭正要上前的脚步顿在原地。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一道微颤的阴影,他下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指尖泛白。良久,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月光掠过湖面:“故意什么?”
“没什么……”李临沂仓皇移开视线,喉间泛起苦涩。他竟用这样不堪的猜疑去刺伤最不该伤害的人。夏语凉的突然消失像抽走了他所有理智,只剩惶然无措。“对不起,旭哥……我不该这样想你。”
“小沂。”陆旭轻声唤他,如同多年前那个总在巷口等他放学的少年。他坐下时带起一阵温柔的气流,眼底却盛着迷途之人般的怅惘。
“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像浸了水的绢帛,“摔碎盘子确是无心……但我必须承认,现在我后悔了。”他指尖微微收紧,“看着你们渐渐靠近,我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准备好将你让给任何人。”
他的告白像深夜悄然绽放的花,带着露水般的凉意:“我不愿听你说喜欢他,更怕你选择走向他……可我终究做不到用卑劣的方式挽留。”
陆旭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毕竟连时光都知道,我始终把那个孩子……当作星辰般珍视的弟弟啊。”
“可是——当初是你说让我离你远点的!是你要把我推给夏语凉的!”李临沂猛地站起身,如同一头被长久压抑的困兽,终于挣脱枷锁,发出了震耳的咆哮。积压的怨气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而急促,眼中烧着灼人的怒火。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往前走……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动摇我?!”
“所以,”陆旭的语调却依旧平稳,像深潭水般缓和而温柔,与他激烈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我也说了,我后悔了。”他抬起眼,目光澄澈而恳切,“我想重新开始。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那样吗?”
李临沂死死咬住下唇,一侧虎牙深深陷进软肉,几乎尝到隐约的血腥味。他双手紧握,指甲无意识地反复掐抠着拇指关节,眼神里交织着痛苦与一种被羞辱的狠厉。
凭什么?凭什么他总是被陆旭左右摆布?陆旭说爱他,他就像珍宝般被捧在掌心;陆旭让他滚,他就得毫无缘由地被推给别人;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后悔了”,就想抹去一切,重归于好?那他算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更让他崩溃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下定的决心,竟又被陆旭一句“后悔”搅得天翻地覆。他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李临沂,你真是个废物!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居然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小沂,你先别激动,坐下好好说。”陆旭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李临沂颤抖的左拳,用了些力道,将他重新拉回沙发。他的掌心温暖,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没有逼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陆旭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只是想……给我们三个人一点时间,都冷静一下,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他顿了顿,修正道,“不,更准确地说,是我们两个。”
“趁这次回国,我们都仔细想一想……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彼此。如果你认真考虑之后,发现……你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我了……”陆旭的声音轻微地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那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他望进李临沂的眼睛,语气近乎恳求:“你看这样行吗?就以两个月为限,到我们回来那天为止。就算……是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两个月?” “嗯,两个月。” 李临沂沉默良久,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被压进一声极低的回应里: “……好,我知道了。”
门在李临沂身后轻轻合上。
陆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沙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尘埃落定的空旷与疲惫。对面光洁的墙面上,映出他苍白、沉默而清冷的倒影。他嘴角极浅地向上弯了弯,漾开的却是一层层酸涩的涟漪——那笑容,竟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他在心里无声地默念:小凉,对不起。希望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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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临沂如同一个失魂的躯壳,游荡在浓重的夜幕下。他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仿佛那寒意能刺醒他昏沉的头脑。他不想回家,却也不知该去向何方,只能任凭双脚带着他,在寂寥的街道上胡乱前行。
待他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竟站在了夏语凉的楼下。
是啊……他猛地想起,他还没有给夏语凉一个答案。然后,那个人就带着未落的泪和未解的问,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是因为生自己的气了吗?
如果现在把那时被打断的话续上,还来得及吗?还有意义吗?他……还会愿意听吗?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光刺眼——已然午夜十二点。
恐怕……已经太迟了吧。
他就这样在寒风中伫立了许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最终才鼓起勇气,抬头望向夏语凉窗口的那一片漆黑。
灯是关着的。是睡了?还是……根本不在?
纷乱的思绪像藤蔓般缠绕着他,将他困在一座无人孤岛,进退失据。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渴望忽然攫住了他——他想见夏语凉。很想很想,是那种迫不及待、刻不容缓的想念。
他想寻求一丝来自夏语凉的、独有的安慰;他想把那句悬而未决的话,郑重地交付出去;他想再看一看那人笑起来时眼里的光;他甚至想念那些互相斗嘴、嬉笑怒骂的日常;他想要……很多很多,多得让他心口发胀。
冰冷的屏幕再次亮起,他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出去。那微光映亮了他眼中交织的忐忑、期盼与孤注一掷。
【李临沂】:夏语凉,你睡了吗?
短信发出后,李临沂死死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反复复刷新着消息界面,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个熟悉的备注弹出任何回复。他再次抬头望向那扇漆黑的窗户,心底默问:他真的睡了吗?
可一种强烈的直觉却在他胸腔里鼓噪,嘶喊着夏语凉一定还醒着。
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夏语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直到最后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李临沂咬紧牙关,猛地按掉电话,却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他几乎是偏执地再次按下拨号键,一遍,又一遍。行为幼稚得像讨要糖果不得罢休的孩子,固执得近乎不讲道理,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燃烧,灼得他坐立难安——今晚,他必须见到夏语凉!
他不记得自己拨了多少次,也不记得时间流逝了多久。就在那循环的等待音几乎要成为背景噪音时,电话忽然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夏语凉一声带着睡意的、模糊的:“喂。”
字数太少,语调太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语凉,”李临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小心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你睡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艰难地推出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如同孩子求得原谅般的脆弱和恳求:
“我……我想见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