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柳生 柳生从办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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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很是难看。紧闭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吸吸鼻子，抬头把眼泪憋回去，深呼一口气。拿出手机。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哑。
“妈，我请好假了。这就回去。”走了几步上课的舍友来信息，自己把身份证落在了教室，于是折回去拿。
这两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冷的人骨缝里都凉飕飕的，这种天气，没有人愿意出门的。这是离着宿舍最远的一栋楼，因为冷，里面除了少数几个上课的班级都是空空荡荡的。
柳生机械地快步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突然，被一股大力扯进了旁边的教室，嘴被捂住，狠狠抵在墙上。耳边是稍显紊乱的呼吸，鼻尖是浓烈到令人发晕的血腥味。
柳生用力挣扎起来。可用尽全力身上的人仍是一动不动。
谁？到底是谁？
捂住嘴的那只手上带血，挣扎间流进嘴里。一股血腥味冲得太阳穴发疼。
慌乱间听到那人小声说话：“柳生！”
柳生猛然抬头看去。虽是狼狈了些，可眉眼分明是自己在灵云台碰到的那个人，舜华。
柳生瞪大双眼，震惊下，连挣扎也忘了。
感受到柳生急着想说什么，舜华示意他，等等，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人呢？”
“不知道，不过肯定在这栋楼里。”
“去叫些人来，仔细找，不能让人跑了！”
声音不大，可这层教室实在是安静，他们说的话让屋里的人听了个隐隐约约。
柳生用口型问舜华，门外是谁？
舜华无力地靠到柳生旁边的墙上，冷汗涔涔，划过苍白的脸，滴到舜华紧紧攥着的胳膊上。
突然，舜华皱了下眉，咬紧了下唇。一副痛苦的神色。柳生瞬间也跟着紧张起来。发现这人左手小臂处长长一道伤口，羽绒服破了，鲜血从里面流出来。被舜华用手捂着，那处的血仍是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从半开的窗户那边，一路到门口，断断续续了一路。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随着已经有些泛老的教室门被打开，关上的轻微声响，柳生砰砰的心跳也好像在耳边炸开一样。
现在出去，告诉他们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和这件事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他订好了票，就要回家了。他必须赶回家去。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门外刻意放低却仍能隐隐约约听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生感觉自己心脏快要爆炸了。
像火一样的血从指缝间流出，一滴一滴滴到地上，烫得柳生眼睛发疼。
脸上有些液体的触感，是舜华刚才捂住他嘴时蹭上的血。
他就这么走了？自己能这么走吗？把他一个人，这么扔在这？
肯定会死的。
但和他有什么关系？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对，没关系。
他离开吧，就这么离开。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从窗户出去，赶紧离开。
对，就这样。
柳生抬手狠狠擦着脸，可抖着手怎么也擦不干净，手伸到口袋里找出了个口罩戴好。
已经走到窗边的柳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舜华。正对上舜华也看他的目光。柳生像被烫到一般打了个哆嗦。
张张嘴，没说话。
舜华就看着柳生迅速收拾着自己，他已经知道他的选择了。倚在墙上一言不发。好像柳生这样做本就是理所当然。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柳生认得这声音，是学校巡逻的保安。不由得屏住呼吸听门外的动静。
……
“找学生的？这么多人来找学生的？”
……
“我管你们和谁打好招呼，赶快离开，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门外那些人又说了什么，渐渐听不到了。学校保安的大嗓门也越来越远。再听外面，静悄悄的，连脚步声也没有了。
柳生咽了口口水，看了舜华一眼，发现舜华也是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空空荡荡的走廊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些人都走了。直到这时，柳生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汗。
突然一声铃响让他激灵一下。意识到是铃声后差点腿一软直接到地上。赶紧抓紧了门把手才避免了这个尴尬。
柳生有些尴尬的躲躲闪闪看向舜华，支支吾吾地说：“他，他们走了，你也快走吧。”
“谢谢。”
舜华这一声谢谢羞愧的柳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刚才他还想着把他丢下自己置身事外。怎么担得起这一句谢谢。说点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刚才自己那行为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如果刚才自己走了没看那一眼，如果后来保安没来把那些人赶走，可能就不会这么尴尬了。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
舜华已经坐在一旁开始处理伤口。
伤口血肉模糊，舜华一把扯开了周围的衣物。柳生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胳膊也疼了起来。连忙偏过头。房间里隐隐的血腥味挑拨着柳生本就紧绷的神经。胃里翻江倒海的，赶紧去把窗户开了条缝。
不一会儿，身后动静停了，想着应该是收拾完了，柳生这才回头。舜华那件浅色上衣经血一染，恐怖极了。看舜华拉链都拉好了，眼看竟是就要这么出去的意思。柳生情急之下想也没想把人拦了一把。
“你这样不行！”
舜华诧异地看了柳生一眼，把沾血的双手插进兜里，“没事。”
柳生情急之下也就硬气了一下子，心还是跳的厉害，“我，我是说……要不，你穿我的吧。”
空气吸进肺里像吸了刀子般割着喉咙和肺。
不少学生都戴着帽子急匆匆地赶回宿舍。舜华穿着柳生的羽绒服，大大的帽子一戴稍稍一低头连路都看不到。柳生胳膊上挂着舜华的羽绒服，染血的一面被藏在里面，冬天的冷风吹凉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人群越走越小，等过了宿舍，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生感觉舜华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柳生喉结动了动，低声问：“还行吗？”
被帽子遮住的脸只露出个下巴，柳生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舜华“嗯”了声，也没说别的。
柳生抬眼间正正对上校门外的一人的目光。
瞬间，仿佛寒冬腊月一阵冰水兜头浇下，又突然被放到烤炉里，心脏急促地跳动，血液涌上脸庞，冲得嘴唇都要颤抖起来。
“别看。”舜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抚了柳生的不知所措。
一步一步若无其事地向校门口走。其实心里早已经七上八下。
突然，那人居然抬步冲两人走来。
舜华不动声色将手缩回袖子里。
柳生脑子一团混乱。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厉声喊叫起来，“谁！”
身后骑在自行车上的人被柳生这一呵斥吓在了原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僵在了半空。
“……柳生……是我……”
原来是一个同学。柳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歉。
同学摆手，“没事没事，你这是要去哪啊？顺路吗？一起啊？”
“我要去火车站，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你这是要去上班了吧，恐怕不能一起了。”
“好嘞。”那同学看向舜华，“诶，这人是……”
说话间，校门口那人已经到了不足十步的距离。柳生手心冒汗，情急之下，连忙说道：“这是我那表哥，你忘了？上学期见过啊。还一起网吧包夜来着。”
“啊？啊！想起来了！表哥嘛！哈哈哈。这是要一起回去啊。”
舜华感到那人目光从自己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绕过三人，进学校去了。
柳生长呼一口气，看人走了，连忙拽着舜华离开，冲着同学摆摆手，“回头见！”
留在原地的同学看柳生和他那表哥到门口拦了辆出租走了，在原地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见他有个表哥来着？”
天津的出租车司机向来健谈，这属于天赋点再加上职业加成。柳生头更疼了。
“……诶你开窗户干嘛这天儿这么冷？快关上快关上！”
柳生抽抽嘴角，“我……我晕车。”
“诶呦喂你晕车啊，早说啊小伙子，伯伯给你把这边也开开，诶后边那孩子晕车吗？我给你开开缝？”
柳生连忙说“不了不了他不晕，那个……他病了，少吹风，少吹风。”
“诶呦，那你这边也关上点吧，就一点进风就行了，这时候病了可是难受啊，看你这朋友，一句话不说，怪不得刚才系个安全带都觉着费劲呢。”
呼呼冬风从窗户缝里刮进来，吹散了些车里的血腥味。
到了火车站柳生几步跑到后门帮舜华解了安全带，小心翼翼扶着人出来。
看着两人的背影，司机师傅摇头，“唉，还真是可怜啊，病得这么严重……”
舜华任由柳生扶着他走进厕所隔间，突然问道：“你真要回家？”
柳生被这一问，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嗯，我家里……我得回去。”又抬头看舜华，“你怎么办？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仇家？”
“一个误会。你帮我逃出来，我送你一程。”
“嗯？”
江苏的冬天，阴沉的天和浓重的雾霾让人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柳生妈妈把柳生悄悄拉到房间里，“儿子，你和妈说实话，你带回来的那个人……”说着，向客房那边看了一眼，眉眼间一片忧愁。“他到底是谁？”
柳生这两天也是忙碌地没闲着，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回来这几天一直在发烧，到今天才感觉好一些，说话有些无力，“妈，都说了他是我同学，在外头和人打架被砍了。到了这，总不能让他带着伤去住旅馆。”
柳生妈妈还想问点什么，张张嘴，也只是说：“没事，我就是问问……这个时候，只要不是那边的人就行。”
柳生没接话，许久才低声“嗯”了声。
回到自己房间，柳生陷入沉思。
他爷爷去世了。
今天刚忙完一切事情，把来帮忙的亲戚邻居都送走，这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爷爷是因为什么走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明明前一天晚上还精神矍铄的老人怎么晚上就突然走了呢？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让他们节哀，说人老了，该走了。
不明不白的。
柳生摸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舜华听着隔壁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伸手关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