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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二天早上,笪谢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又摆了东西。

      不是一张纸条。

      是三张。

      三张纸条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什么严肃的文件展览。

      笪谢辞盯着那三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拿起第一张。

      第一张写着:方案一:草莓味冰淇淋。

      他拿起第二张。

      第二张写着:方案二:巧克力味冰淇淋。

      他拿起第三张。

      第三张写着:方案三:草莓+巧克力混合味冰淇淋。

      笪谢辞:“……”

      他转头看向后排。

      阙止倾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表情无辜。

      眼神清澈。

      但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那两只耳朵正微微地、期待地朝前倾着。

      笪谢辞转回头,看着那三张纸条。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

      他在第一张纸条上打了个勾。

      然后把三张纸条一起传回去。

      后面传来一阵很轻的窸窣声,然后是翻书页的声音,一切恢复正常。

      但笪谢辞知道,后面那个人现在肯定在笑。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比平时更亮一点。

      程时轻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辞哥,你们在玩什么?”

      笪谢辞说:“没什么。”

      程时轻看了一眼后排,又看了一眼笪谢辞的耳朵尖——那里又开始泛粉了——然后默默缩回去。

      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和白毛开始用纸条传情了。辞哥和白毛开始用纸条传情了。

      他觉得自己的观察日记,已经从纪实文学向言情小说转型了。

      早读课结束的时候,笪谢辞站起来,准备去天台。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长得挺可爱,扎着双马尾。她站在笪谢辞面前,脸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笪、笪谢辞同学……”

      笪谢辞看着那封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见过这个场景。

      上一次,他拒绝了。

      这一次,他也会拒绝。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又被送了?”

      笪谢辞回头,看见阙止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阙止倾看着那个女生,语气平平淡淡的:“第几个了?”

      笪谢辞愣了一下:“什么第几个?”

      阙止倾说:“这周第几个送情书的。”

      笪谢辞想了想:“第三个。”

      阙止倾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女生。

      女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紧张,往后退了一步。

      阙止倾说:“他不收情书。”

      女生的脸更红了:“我、我就是想……”

      阙止倾打断她:“想也没用。”

      女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笪谢辞,又看了看阙止倾,最后“哇”地一声跑开了。

      笪谢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远。

      然后他转头看向阙止倾。

      “你干嘛?”

      阙止倾说:“帮你解决问题。”

      笪谢辞:“你那叫解决问题?”

      阙止倾想了想,说:“至少她以后不会来了。”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天台走。

      阙止倾跟上去。

      走了两步,笪谢辞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周有几个?”

      阙止倾说:“数的。”

      笪谢辞脚步顿了顿:“你数这个干嘛?”

      阙止倾说:“看看有多少竞争对手。”

      笪谢辞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耳朵尖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天台上,风很大。

      笪谢辞走到老地方,蹲下来。

      阙止倾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笪谢辞摸出烟盒,里面还有三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嚓。嚓。嚓。”

      第三下,火苗蹿起来。

      他低头点烟,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慢慢吐出去。

      阙止倾在旁边看着,忽然问:“烟什么味道?”

      笪谢辞转头看他:“你想试试?”

      阙止倾摇摇头:“不想。”

      笪谢辞:“那问什么?”

      阙止倾说:“想知道你觉得什么味道。”

      笪谢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什么味道,就是呛。”

      阙止倾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蹲着,看远处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笪谢辞抽完一根烟,按灭在通风管道上,弹进饮料瓶里。

      他转头看向阙止倾。

      “你今天怎么表现?”

      阙止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你选方案一。”

      笪谢辞点点头:“所以呢?”

      阙止倾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

      笪谢辞看着那支棒棒糖,沉默了三秒。

      阙止倾说:“冰淇淋不能放太久,会化。这个可以留着慢慢吃。”

      笪谢辞接过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他含着棒棒糖,含糊地说:“就这?”

      阙止倾说:“还有。”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卡。

      不是饭卡。

      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卡。

      笪谢辞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

      阙止倾说:“以后想吃什么,自己买。”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这是干什么?”

      阙止倾说:“公平交易。”

      笪谢辞:“什么公平交易?我什么都没给你。”

      阙止倾想了想,说:“你让我蹲在你旁边,就是给我了。”

      笪谢辞的耳朵动了动。

      他含着棒棒糖,看着阙止倾。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阙止倾的白头发上,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垂着,眼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笪谢辞沉默了三秒,然后接过那张卡。

      “随你。”他说。

      阙止倾的眼睛弯了弯。

      两个人继续蹲着,一个含着棒棒糖,一个看着对方含着棒棒糖。

      程时轻如果在场,一定会被甜死。

      可惜他不在。

      他在操场上跑圈。

      中午吃饭的时候,笪谢辞端着两份饭回来。

      一份是糖醋里脊,一份是红烧排骨。

      他把糖醋里脊放到阙止倾面前。

      阙止倾看着那碗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笪谢辞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你说的。”

      阙止倾想了想,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笪谢辞说:“上次我问你想吃什么,你说糖醋里脊。”

      阙止倾愣了一下。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以为笪谢辞只是随便问问。

      没想到他记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碗饭,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记住白毛的喜好了。辞哥记住白毛的喜好了。

      他觉得自己的观察日记,已经可以改名叫《双向奔赴的日常》。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笪谢辞照例请了假,坐在阴凉地的台阶上。

      阙止倾也照例请了假,坐在他旁边。

      操场上,程时轻正在打篮球。他今天运气不太好,连续投了五个球,一个都没进。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朝阴凉地这边看过来。

      笪谢辞正在吃阙止倾刚才给的棒棒糖——不是早上的那支,是另一支。

      阙止倾好像随身带着一个糖果店。

      程时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

      一条被强行喂狗粮的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打球。

      笪谢辞含着棒棒糖,看着程时轻在操场上跑来跑去。

      阙止倾在旁边,忽然问:“你跟程时轻认识很久了?”

      笪谢辞点点头:“两年。”

      阙止倾:“感情很好?”

      笪谢辞想了想:“还行。”

      阙止倾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笪谢辞忽然问:“你问这个干嘛?”

      阙止倾说:“随便问问。”

      笪谢辞转头看着他,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你每次说随便问问,都不是随便问问。”

      阙止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出来了?”

      笪谢辞没说话。

      阙止倾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笪谢辞:“什么样子?”

      阙止倾想了想,说:“会帮他们打架,会借他们作业,会听他们啰嗦。”

      笪谢辞点点头:“差不多。”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弯:“那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笪谢辞愣了一下。

      他含着棒棒糖,看着阙止倾。

      阙止倾也在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期待。

      笪谢辞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回头,看着操场。

      “不知道。”他说。

      阙止倾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坐着,一个含着棒棒糖,一个看着对方含着棒棒糖。

      但笪谢辞的耳朵尖,又红了。

      放学的时候,笪谢辞照例第一个走出教室。

      但他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是阙止倾。

      是程时轻。

      程时轻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等什么。

      看见笪谢辞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辞哥,我有事跟你说。”

      笪谢辞看着他:“什么事?”

      程时轻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那个黄毛,你知道吧?就是老找你们麻烦的那个。”

      笪谢辞点点头。

      程时轻说:“我刚才听见他跟几个人在商量,说要给白毛一点教训。”

      笪谢辞的眼神变了一下。

      程时轻继续说:“好像是明天放学后,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他们觉得白毛太嚣张了,想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笪谢辞沉默了一秒,然后问:“几个人?”

      程时轻说:“五六个吧,我听着像是他们职高的一群人。”

      笪谢辞点点头,没说话。

      程时轻看着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辞哥,你不会想去吧?”

      笪谢辞说:“没想。”

      程时轻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以为你又要去打架——”

      “我直接去等他们。”

      程时轻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笪谢辞,怀疑自己听错了。

      “辞哥,你说什么?”

      笪谢辞说:“他们不是要教训人吗?让他们来找我。”

      程时轻急了:“你疯了吧?五六个!你一个人!”

      笪谢辞看着他,表情平平淡淡的:“我知道。”

      程时轻:“那你还去?”

      笪谢辞说:“他们找的是阙止倾。”

      程时轻愣了一下。

      笪谢辞继续说:“他跟我没关系,不用替我挨打。”

      程时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笪谢辞的逻辑是这样的:那些人是因为他才找阙止倾麻烦的,所以他要自己去解决。

      但这个逻辑有问题。

      因为那些人找阙止倾麻烦,不是因为笪谢辞,是因为阙止倾自己太嚣张了。

      程时轻想解释,但看着笪谢辞的表情,他知道解释没用。

      他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

      笪谢辞摇摇头:“不用。”

      程时轻:“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笪谢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去了,我还得保护你。”

      程时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暴击。

      但他不得不承认,笪谢辞说的是事实。

      他打架不行,去了确实是拖后腿。

      他站在原地,一脸纠结。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

      程时轻回头,看见阙止倾站在那里,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垂着,表情平淡。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笪谢辞说:“没什么。”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没再问,只是说:“那我走了,明天见。”

      笪谢辞点点头:“明天见。”

      阙止倾转身走了。

      程时轻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笪谢辞,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笪谢辞转身往巷子里走。

      程时轻追上去:“辞哥,你真的要去?”

      笪谢辞没说话。

      程时轻:“那白毛怎么办?”

      笪谢辞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就行。”

      程时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见证了什么重要的时刻。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笪谢辞站起来,背上书包。

      阙止倾从后面走过来,问:“今天一起走?”

      笪谢辞说:“你先走,我有事。”

      阙止倾看着他:“什么事?”

      笪谢辞说:“程时轻找我。”

      程时轻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我找他,有事,很重要的事。”

      阙止倾看了程时轻一眼,又看了看笪谢辞。

      然后他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笪谢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程时轻在旁边小声说:“辞哥,你真的要去?”

      笪谢辞没说话。

      程时轻急了:“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笪谢辞打断他,“你去跟着他。”

      程时轻愣了一下:“什么?”

      笪谢辞说:“他要是往后面巷子走,就拦住他。”

      程时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笪谢辞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外走。

      程时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笪谢辞刚才说的“他不知道就行”,不是不想让阙止倾知道有人要找他麻烦。

      是不想让阙止倾知道,自己要去替他解决麻烦。

      程时轻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阙止倾离开的方向追去。

      学校后面的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墙,墙上有乱七八糟的涂鸦。

      笪谢辞走进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橙红色的光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深处,站着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那个黄毛,叼着烟,看见笪谢辞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那个白毛呢?”

      笪谢辞走到他面前,站住。

      “他不在。”

      黄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来不来无所谓,你来了也行。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上!”

      几个人朝笪谢辞围过来。

      笪谢辞把书包放到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着那几个人,表情平平淡淡的。

      “一起上,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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