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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熄灭之后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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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秦见玥坐在床上发呆,听叶小然然说,他整整昏迷了两天。
前两天的事像一场离奇又荒诞的梦,模糊得抓不住轮廓,却又真切地烙在身上、刻进心里。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可想起那些失控的举动,心里只剩一片平淡到近乎无情的冷漠。
屋子里只有睡过去的叶小然和小黄在守着他,其他人不想在他刚醒来时就刺激他,得知了那天外出的情况后就出去了。
秦见玥凭着记忆从桌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指尖攥着冰凉的金属柄,盯着刀刃发了许久的愣,才缓缓举起手。白色的发丝簌簌落下,像碎雪般轻飘飘散在肩头、落在床沿。
房门被轻轻推开,秦见玥抬眼望去,进来的是周无寒。
“玥总,你这是在剪头发?”
秦见玥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身旁熟睡的叶小然和蜷在床边的小黄,又朝他招了招手,招呼他过来。
“帮我剪一下吧,太长了。”
周无寒接过剪刀,看着他额前剪得参差不齐、近乎“狗啃”的碎发,无奈勾了勾唇:“好。”
室内很安静,只剩剪刀开合的轻响,不知是谁生了火,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干燥的木头香气,驱散了大雨的湿冷,也熨得人心里添了点暖意。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什么做。”秦见玥透过镜子看向后面的周无寒。
“就外面那群人。”
“哈哈,能怎么办,他们现在避我还来不及吧,我也不想看到他们。”秦秦见玥低头盯着床沿散落的白发碎,语气漫不经心,“就这样吧,以后有什么事,我就不出面了。”
他已经不用出面了,只要他们知道他还在这一天,他们就不敢反抗魏子恒他们。应该就连魏子恒和徐妍梦他们下的任务,只要不危及生命健康,他们也不会随意应付了。
“这样真的好吗?”周无寒指尖顿了顿。
“嗯,我有点累了,不想和他们说什么了。”周无寒放下了剪刀,秦见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头对着周无寒微笑道:“没想到你五大三粗的,手艺不错嘛。”
“我好歹是美术生,比不了专业的,但绝不丑就是了。”周无寒也笑了,刚松口气,就见秦见玥撑着床沿要起身,连忙问道:“你去哪?”
脚底板的伤口还未愈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传来密集的刺痛,秦见玥闷哼一声,却没停下脚步,朝着浴室方向挪:“洗澡。”
“我和魏子恒给你擦过身体了啊。”周无寒在他身后喊道。
“我知道,就是想洗。”秦见玥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进去关上了门,门里很快就传来了淋浴声。
周无寒看着满地散落的白发,眼前浮现起秦见玥刚才的表情,他似乎什么也没变,还是那个爱笑且心大的少年,可他好像什么都变了,不然为什么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霾。
为什么直到一个人彻底失控后,人们才能发现他的变化。魏子恒、徐妍梦他们说他是在目睹一次次剧变后才崩溃的,可周无寒想,秦见玥早在大雨之前就在崩溃边缘了。他曾是画室里画的最好的一个,也是陨落的那一个。周无寒还记得,有一次他借着肚子痛去厕所里多眯一会儿,却听到了他的哭泣,那哭声很小,很短暂,而当他再次和朋友们出现在他面前时,仍是笑着的。
“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魏子恒又打趣你了?”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秦见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白净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唇色愈发红润。“你说神不神奇?我好像白了不少,身材感觉也变好了些,之前身上的伤,连印子都快没了。”他笑着抬手摸了摸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你这样子真不像一个昏过去了两天的人。”
“我又不知道,不是你们说得吗?”
“哈哈,也是。”周无寒瞥见他微微踮着的脚尖,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小心翼翼搀着他坐到床上:“哎呦我的玥,赶紧歇着,你脚上的伤得重新包扎。”说着转身从秦见玥衣柜里翻出秋衣秋裤和厚外套丢过去,“咱有火也不能光着啊。”
秦见玥套完衣服,又脱下。
“咋了?”
“热。”
周无寒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摸了摸,“烧降了啊。”又去捞放在床头的温度计,“你插上。”
“寒姨姨这么体贴,阿玥我要感动哭了。”打趣是打趣,秦见玥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两分钟后。
周无寒不解道:“确实恢复正常体温了啊,你真的不冷吗?”
秦见玥只穿了件加绒卫衣,却半点畏寒的样子都没有,还冲他眨了眨眼:“不冷啊,我的好姨姨~”
周无寒定定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屋内瞬间静了下来。良久,周无寒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你没必要一直绷着。”
“你在说什么,我绷什么了。”
周无寒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继续道:“无论你怎么样了,我们依旧是朋友。”
“……滚吧。”秦见玥放下了扬起的嘴角,躺在床上转过了身,背对着他,“我要休息了。”
周无寒握着手里的药,“你的脚……”
“放那吧,我自己弄。”
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周无寒终究没再多说,放下药膏轻手轻脚往门口走。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见秦见玥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听到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无寒却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原来你知道。”
“隔壁呼噜打一半不打了能不知道吗?”
“记得吹头发。”
周无寒走了,秦见玥又坐了起来,看着床边的吹风机和药愣神。
“玥总?”
“你醒了?”秦见玥转头,看见叶小然揉着眼睛坐起来,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剪短的白发利落清爽,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桃花眼形,少年唇红齿白,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卫衣,也透着股难言的清隽与疏离,像冬日里迎雪而开的红梅,惊艳却带着凉意。
叶小然愣了愣——从前秦见玥总留着半长的头发,美其名曰“艺术感”,徐妍梦总说他就是懒、没人管才不剪,叶小然虽听众人说他长得好看,却从没见过他露全整张脸,要么被头发遮着,要么脸上沾着炭粉、颜料,此刻看清,竟真的惊艳到了。
“你头发剪了?原来你这么帅的吗?”叶小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嘿嘿,帅到你了吧。”秦见玥脸上生出一个笑脸,想要说的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叶胖,能不能帮我去把我的速写板和水彩颜料拿过来,找不到的话就拿水粉。”说着,他指了指脚,“你也看到了我不好下去。”
“好嘞,小事一桩!”叶小然立刻应下,起身往门口走,“还需要拿别的吗?”
“不用了,你去吧。”
门再次关上,秦见玥的笑容也很快垮了下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两根手指将两边嘴角撑起又落下。
笑不起来。不是说不会笑,而是根本不想笑。他还是感觉好累,精神上的好累,不想和人见面,又不想孤独一人,他知道自己有些癫了,所以在发癫之前,他把他们都支了出去。
“喵~”小黄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床上,将消毒用的药瓶推了推。
“你还在呢。”秦见玥低头看着小猫,眼底漫上淡淡的哀伤,转瞬又被自嘲覆盖,下一秒却又牵起几分虚浮的喜悦,最后只是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渐渐出神。
“喵~”
“知道了,我这就上药。”
……
“烧伤药应该就剩这些了。”徐妍梦翻着医疗箱,把用不上的药品随手放在地上,挑出能用的递到一旁安静站着的郝片手里,“暂时就找到这些,对了,要不要拿点止痛药?”
“谢谢,太谢谢了!”郝片双手合十,对着她微微躬身,态度格外诚挚。
“你这是干嘛?信佛啊?”一旁的李潇语帮他把药品装进塑料袋里。
郝片摇了摇头,“不信,我只是很感谢你们。”
“他们……现在情况还好吗?”白芸问出了徐妍梦几人的心声,虽然他们对那些人冷漠又自私的态度也很生气,可气完了后,也不可能放任人家自身自灭,偏偏过去时都躲着他们,说话时也不敢和他们对视。知道他们在害怕他们,不,是害怕他们身后的秦见玥后,便没再过去,现在装修房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有他们几个。
今天郝片出现在装修房时,他们还是很高兴的,不过见他纠结又焦虑的神情,怕是情况有些不好。
“那个……”
“还要什么直接说吧,药就是需要时用的,留着也没用。”徐妍梦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语气放柔了些。
“退烧药。”
“啊?”李潇语有些不明白。
白芸在一旁轻声解释:“应该是烧伤伤口感染,发烧了。”
徐妍梦和李潇语一想也是,便又去翻药箱。
“那……那几个人呢?”郝片攥紧手里的塑料袋,鼓起勇气问出心里的疑惑,话音刚落又慌忙辩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徐妍梦瞥了他一眼,说:“去找还有没有其他什么能做船的东西去了。”
“哦哦。”郝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他呢?我是说秦见玥。”
三位女生停下了动作,看着他,李潇语率先开口道:“挺好的。”
徐妍梦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缓声道:“对了,能不能跟我们说说,那天你跟着他们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不相信秦见玥,只是想从另一个视角,弄清当时的全貌。
郝片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缓缓开口,把那天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
“不用我们下去看看吗?”白芸担忧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李潇语收起医疗箱,说:“你就别担心了。”
”下去了,他们反而更加不自在。”徐妍梦补充道:“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等一下我们一起去。”显然,她也有些担心。
话音刚落,魏子恒就急匆匆跑了上来,脸色慌张,额角满是冷汗。
“怎么了?”徐妍梦问道。
“没,没水了!”魏子恒喘着粗气道。
另一头,秦见玥正吹着头发,一下子头顶的灯突然黑了,吹风机也没风了,只有一旁的小火堆在燃烧。
“跳闸了?”秦见玥皱着眉喃喃自语,指尖还残留着吹风机的余温。
房门被猛地推开,叶小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里带着急意:“不好了玥总,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