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回到云 ...
-
回到云州的第二天，苏婉把那块桂花手帕洗了，晾在阳台上。春风吹进来，手帕轻轻飘着，像一面小小的旗。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陆泽发来一张照片——是雾城的江边，傍晚拍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底下跟了一行字：下次来，晚上更好看。
她回复：好。
又发了一条：手帕洗了，晾着呢。
陆泽：陈奶奶知道肯定高兴。
苏婉看着那条消息，想起陈奶奶把手帕塞给她时的样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说“你们年轻人好好的就行”。苏婉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想，会的。
这周过得比平时快。
周一上班，林姐问她周末去哪儿了，她说去了趟雾城。林姐说雾城有什么好玩的？她想了一下，说有一个南区，有一条老街，有一个记忆馆，还有一个绣花很厉害的奶奶。林姐说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地方，和别人说没什么特别的。但自己去过，就知道。
周二晚上，她翻陆泽的日记。翻到他在雾城写的那些。
2022年10月
今天去了南区，陈奶奶说想给记忆馆做个招牌，让我帮她写几个字。我写了“桂香书屋”。她嫌我写得不好看，自己又描了一遍。其实她写得比我好看。
她想起记忆馆门口那块木匾，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原来是他写的，原来是她描的。
2022年12月
陈奶奶说想在记忆馆门口种桂花树。我说好，明年春天种。她说等桂花开了，要泡茶给我喝。我说好。她又说，到时候带个人一起来喝。我没接话。
她看着这行字，很久。原来那时候，他就想过带她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但他在想，以后，带她来。
周三中午，苏婉收到一个快递。她拆开，是一本书——《桂花种植手册》。她翻了几页，都是讲怎么种桂花树的。手机震了，陆泽发来消息：收到了？
苏婉：……你买的？
陆泽：嗯。陈奶奶说想再种几棵，让你也学学。
苏婉看着这本手册，笑了一下。回复：行，我学。
周四下午，苏婉去花鸟市场买了一棵桂花树苗。很小，才到她膝盖，叶子嫩绿嫩绿的。老板说这是四季桂，养好了四季都开花。她问好养吗？老板说好养，浇水就行。她想了想，又问：多久浇一次？老板看了她一眼，说你一周浇一次，别太多。
她把树苗带回家，放在阳台上，和那块手帕并排。手帕干了，她收进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周五，陆泽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草莓，还拎着一袋橙子。草莓是给她的，橙子……“周奶奶让带的。”他说。
“周奶奶？”
“梧桐里的。”他把橙子放在桌上，“上次去的时候，她说让你尝尝。”
她看着那袋橙子，想起他说的梧桐里，云江的一个老社区。他在那儿做过项目，认识了很多老人。有一个周奶奶，喜欢给他留橙子。有一个王爷爷，喜欢和他下棋。还有一只猫，喜欢蹭他的裤腿。
“下次，”她说，“带我去看看。”
“去哪儿？”
“梧桐里。”
他看着她。“好。”
周六，他们没去咖啡店。苏婉把那本《桂花种植手册》拿出来，翻到第一章。陆泽坐在旁边，看着。
“真要学？”他问。
“嗯。”她说，“答应了陈奶奶的。”
第一章讲怎么选苗，怎么培土，怎么浇水。她看得很认真，但很多地方看不懂。他就在旁边解释。他之前帮陈奶奶种过桂花树，知道一些。
“土要松的，不能太硬。”他指着书上的图，“浇水要看天气，夏天多浇，冬天少浇。”
她听着，点点头。他讲得很耐心，和高中讲物理题一样。她听得很认真，和高中听课一样。
“懂了吗？”他问。
“懂了。”她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
“我种哪儿？”
他愣了一下。她住的是公寓，没有院子。阳台上倒是有一棵小树苗，但那是盆栽，不算种。他想了想。
“先种盆里。”他说，“等以后有院子了，再移出去。”
她看着他。“以后有院子？”
“嗯。”他说，“会有的。”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书。但嘴角弯着。
下午，他们把那棵小树苗换了个大盆。他培土，她浇水。弄完以后，两个人蹲在阳台上，看着那棵小树苗。
“什么时候能开花？”她问。
“明年吧。”他说，“好好养的话。”
她看着那棵小树苗，叶子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轻轻摇。她想起陈奶奶记忆馆门口那几棵，已经半人高了，今年秋天就能泡茶。她这棵，才到她膝盖。
“慢慢来。”他说。
她笑了一下。“嗯，慢慢来。”
周日，陆泽走的时候，把那袋橙子留下了。他说周奶奶让他带的，让她尝尝。她送他到楼下。
“下周还来吗？”她问。
“来。”他说，“周五。”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苏婉。”
“嗯。”
“那棵树，记得浇水。”
她笑了。“知道。”
他挥挥手，走了。她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走到路口，他回头，她还站在那里。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他消失在转角。
她上楼，回到阳台，那棵小树苗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叶子，很嫩。她想起陈奶奶说的话——等桂花开了，泡茶给你们喝。
她看着这棵小树苗，心想，等它开花了，她也泡茶给他喝。到时候，她要把手帕铺在桌上，把信放在旁边，把日记本打开，把那颗星星擦亮。然后告诉他，这十年，她也在等。等他来，等他开口，等他说那句“慢慢来”。
她等了，他也等了。现在，不用等了。
周一，苏婉把那本《桂花种植手册》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封信、那块手帕放在一起。每天睡前翻几页。慢慢学，不着急。
周三，她给陆泽发消息：树苗长新叶子了。他回复：我看看。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过了几分钟，他回：好看。
她又拍了一张，这次是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信旁边。底下跟了一行字：都好好的。
他回复：嗯，都好好的。
窗外春光正好。她看着那棵小树苗，心想，明年春天，它会开花吗？到时候，她要泡一壶桂花茶，和他一起喝。在阳台上，在阳光下，在这座城市里。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