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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四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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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第一个周六，苏婉和陆泽去了云江。
出门前，她在阳台上给桂花树苗浇了水。新叶子又多了几片，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透着亮。她摸了摸叶子，轻声说了句“好好长”，然后背上包出了门。
高铁上人不多。苏婉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金黄，铺到天边。
“你以前去梧桐里，都做什么？”她问。
陆泽想了想。“和王爷爷下棋，帮周奶奶喂猫，听陈奶奶讲故事。”
“就这些？”
“就这些。”他说，“有时候也做点别的，比如帮他们修修东西，搬搬重物。”
她看着他。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想象不出来。但能感觉到，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应该是开心的。
“你很喜欢那里。”她说。
“嗯。”他看着窗外，“那里的人，很好。”
列车到站，他们转了一次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梧桐里的巷口种着两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刚长出来，嫩绿色的，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到了。”陆泽说。
苏婉站在巷口往里看。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着藤蔓，门口坐着老人。很安静，但又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是那种有人在过日子、慢慢过的安静。
“陆泽！”一个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
苏婉抬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往这边走，手里拎着一个棋盘。“你可来了，等你半天了！”
“王爷爷。”陆泽走过去，“今天精神挺好。”
“好什么好，等你下棋等得都没精神了。”王爷爷说着，看了苏婉一眼，“这是……”
“我朋友，苏婉。”陆泽说，“带她来看看。”
王爷爷看看苏婉，又看看陆泽，笑了。“朋友？女朋友吧？”
陆泽没说话，苏婉也没说话。王爷爷笑得更开了，“好好，来来来，先下盘棋。”
陆泽看了苏婉一眼。“你去吧，”她说，“我随便走走。”
“那你别走远。”
“嗯。”
王爷爷拉着陆泽往巷子里走，边走边回头跟苏婉说：“姑娘，那边有个记忆馆，有个陈奶奶，你去看看，她绣花可厉害了。”
苏婉应了一声，顺着巷子往里走。
记忆馆很好找，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桂香书屋”。字迹有点歪，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门开着，里面透出光。她站在门口往里看，靠墙摆着书架，角落里有一台老缝纫机，一个老太太正坐在缝纫机前，戴着老花镜，在绣什么东西。
“你好。”苏婉轻轻敲了敲门框。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你是……”
“我是陆泽的朋友。”苏婉走进去，“他带我来看看。”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摘下老花镜。“小江的朋友？那你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他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苏婉在椅子上坐下，“奶奶，您这是绣什么呢？”
“给老周家重孙女绣个小围兜。”陈奶奶拿起那块布给她看，“你看看，这花行不行？”
苏婉接过来。素白的棉布上绣着一朵小花，粉色的，花瓣小小的，但很精神。
“好看。”她说，“真好看。”
陈奶奶笑了。“好看什么，老了，眼睛不行了。以前绣的才好看呢。”
两个人聊了起来。陈奶奶问她叫什么，在哪儿上班，和陆泽怎么认识的。苏婉一一回答了。说到高中同学的时候，陈奶奶眼睛亮了一下。
“高中同学啊？”她拉着苏婉的手，“那可不容易。这么多年还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苏婉点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陈奶奶看着她，笑眯眯的。“小江这孩子，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他每次来，都一个人。有时候坐在这儿，也不说话，就看着我绣花。我问他想什么呢，他说没想什么。”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事。”
苏婉没说话。
“后来有一天，”陈奶奶继续说，“他跟我说，奶奶，我好像等到了。我问等到什么了，他不说。但那天他笑了，是真的笑。”
苏婉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就是你吧？”陈奶奶拍拍她的手，“他等的那个人。”
苏婉点点头。陈奶奶笑了。“好，好。”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帕，和上次那块一样，绣着桂花。但这次多了一小朵，在旁边，小小的，像刚开。
“这个给你。”她把那块手帕塞给苏婉，“上次那块是见面礼，这块是……”
她想了想。“是贺礼。贺你们。”
苏婉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桂花。“谢谢奶奶。”
陈奶奶摆摆手。“谢什么，你们好好的就行。”
从记忆馆出来，苏婉攥着那块手帕，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有个老奶奶抱着猫从对面走过来，看到她，停下来。
“你是小江的朋友？”
“嗯。”苏婉点点头。
老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猫往前递了递。“你看看，这是小江帮我养的猫，好不好看？”
那只猫橘黄色的，胖乎乎的，正眯着眼睛打呼噜。苏婉伸手摸了摸，毛很软。
“好看。”她说。
老奶奶笑了。“小江说，他有个朋友也喜欢猫。是你吧？”
苏婉愣了一下。“……是。”
“那你以后常来。”老奶奶抱着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下次来，给你留橙子。”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老奶奶走远。巷子里飘来饭菜香，有人在炒菜，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她好像来过很多次了。
陆泽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晒着太阳。
“怎么在这儿？”他走过来。
“等你。”她说，“棋下完了？”
“嗯，输了两局。”
她笑了。“又输了？”
“王爷爷进步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你去记忆馆了？”
“嗯。”
“陈奶奶给你看什么了？”
她把那块手帕拿出来。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她又绣了一块。”
“嗯，说是贺礼。”
他看着那块手帕，看了很久。“她一直说，等我有对象了，要送我一块。”他顿了顿，“今天终于送出去了。”
苏婉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上面，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陆泽。”
“嗯。”
“你每次来，都做什么？”
他想了想。“和王爷爷下棋，帮周奶奶喂猫，听陈奶奶讲故事。”
“开心吗？”
“开心。”他说，“这里的人，很好。”
她靠在他肩上。“以后，我陪你来。”
他笑了一下。“好。”
傍晚，他们去看了周奶奶。周奶奶正抱着猫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陆泽，眼睛一亮。“小江来啦！这位是……”
“我朋友，苏婉。”
周奶奶眯着眼看了苏婉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好。”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橙子，塞到苏婉手里，“尝尝，甜不甜。”
苏婉剥开一个，吃了一瓣。“甜。”
周奶奶笑了。“甜就好，甜就好。”
从梧桐里出来，天快黑了。巷子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晶晶的。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下次什么时候来？”她问。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她想了想。“下周？”
他笑了。“好。”
走出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站在暮色里，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她想起陈奶奶说的话——你们好好的就行。想起周奶奶塞给她的橙子，甜甜的。想起王爷爷拉着陆泽下棋的样子，急急的，但很高兴。她想起这个地方。来过一次，就好像来过很多次了。
“苏婉。”陆泽叫她。
“嗯。”
“下次来，带你去看王爷爷下棋。”
“好。”
“去帮周奶奶喂猫。”
“好。”
“去听陈奶奶讲故事。”
“好。”
他看着她。“你喜欢这里？”
她想了想。“喜欢。”她说，“因为你也喜欢。”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回去了。”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想起那两块手帕。一块是见面礼，一块是贺礼。陈奶奶等了很久，才把第二块送出去。就像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她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块手帕。桂花小小的，但很精神。
“陆泽。”
“嗯。”
“下次来，我要给陈奶奶带个东西。”
“带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想带点什么。”
他想了想。“桂花糕？她喜欢吃甜的。”
她笑了。“好，就桂花糕。”
两个人上了公交。车里人不多，她靠窗坐着，他坐在旁边。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城市照成一条光河。
“陆泽。”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开心。”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