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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孔明灯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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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落星河夜
晚风裹着秋夜的清冽，卷着桂花香，漫过古镇的青石板路。河岸边的老槐树影影绰绰，虬曲的枝桠如苍龙探爪，伸向墨蓝色的天幕，枝上还挂着几盏早被风拂亮的红灯笼，红光晕染开来，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暖影，像撒了一地细碎的胭脂。树下早已挤满了人，几百号身影摩肩接踵，笑语声混着河面上偶尔漾开的水波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整个河岸都罩在了暖融融的氛围里。脚边的孔明灯堆得像小山，橙黄的纸皮在月光与灯影里泛着温润的光，风一吹，纸翼轻轻翕动，像一群敛了翅的蝶，安静地伏在地上，等着被唤醒的时刻。
龙天攥着一盏灯的纸骨，侧头看向身侧的乐奕。他额角沾了点细碎的灯屑，眉眼亮得像盛着星子，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将烛芯卡在灯架中央。火折子凑近的瞬间，暖黄的光倏地从纸灯里透出来，映得乐奕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浅浅的暖意。他的指尖捏着灯沿的竹骨，指尖泛着淡淡的粉，那是被秋夜的凉意浸出来的色泽，与灯纸的暖黄相映，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该放了。”龙天的声音被风揉碎，混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轻飘飘地落进乐奕的耳朵里。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灯沿，掌心贴着微凉的纸皮，能清晰地感受到烛火燃烧时，透过薄薄的纸层传来的温热。烛火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将灯纸内壁烤得透亮，热气流汩汩地往上涌，带着灯身慢慢挣脱掌心的力道，微微向上翘起。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无数道同样的暖光次第亮起，几百盏孔明灯在夜色里轻轻晃悠，像一场盛大的萤火迁徙，将原本沉寂的河岸，瞬间点亮成了一片暖海。
“松手。”乐奕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被风吹动的风铃。
指尖一松，那盏橙黄的灯便悠悠地往上飘。起初还带着几分踉跄，像是初学步的孩童，左右摇晃着，与身侧几百盏灯相互擦过，纸翼相触的轻响细若蚊蚋，几不可闻。龙天伸出手，想要扶它一把，却见那灯晃了晃，竟稳稳地稳住了身形，借着风势，向着更高处飞去。他转头，看见乐奕正仰着头，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灯影，亮得惊人。
热气流托着孔明灯越飞越高，越飞越稳，起初还能清晰地看见灯架的竹骨轮廓，看见烛火在灯内跳跃的模样，渐渐地，它便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与周围无数个光点融在一起，再也辨不出彼此。
此刻的夜空，早已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从局部望去，每一盏孔明灯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轨迹，缓缓地向上攀升。它们的光，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带着纸皮质感的暖黄，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带着熨帖人心的温度。有的灯飞得快些，像急着去赴一场与星星的约会，遥遥地领先于众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有的灯飞得慢些，被风牵着，打着旋儿，像是在留恋河岸的烟火气，久久不肯离去。还有的灯，两两相依，像是一对并肩而行的伴侣，你追我赶，纸翼相触，像是在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悄悄话。
凑近了看，能看见灯纸上沾染的细碎痕迹。有的灯纸上，被孩童用彩笔歪歪扭扭地画了笑脸，笑脸在暖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憨态可掬；有的灯纸上，写着娟秀的字迹，想来是许愿人的心声，那些字迹被烛火烤得微微发烫，连同那些藏在心底的期盼，一起向着夜空飞去；还有的灯纸，沾了些许桂花瓣，是方才风起时，被吹落的花瓣恰好落在了灯面上，此刻随着灯一起飞升，像是给孔明灯缀上了最浪漫的装饰。
烛火在灯内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声音混着风声，成了秋夜里最动听的伴奏。偶尔有火星从灯口窜出，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倏地划过夜空，而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亮，让人忍不住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再往远处看，便是一片灯海。
几百盏孔明灯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橙黄的光晕层层叠叠，将夜空染成了暖金色。那些光晕相互交织，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流动的光带，像是天上的银河，被人不小心打翻了，倾洒在了这古镇的夜空之上。灯影摇摇曳曳，与天边稀疏的星子缠缠绵绵，分不清哪一盏是灯，哪一颗是星。星星是清冷的银白，灯是温暖的橙黄，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夜风掠过河面，带起粼粼的波光。河水是墨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墨玉，被风吹皱了表面。灯影落进水里，碎成千万点金芒，随波荡漾，像是星河倾落了人间。那些金芒在水面上跳跃着，闪烁着，与河岸的灯影交相辉映，分不清是天上的灯落进了水里，还是水里的灯飞上了天。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将水面的灯影搅得粉碎，而后涟漪散去，灯影又重新聚拢，依旧是那片温柔的金芒。
岸边的桂树被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雪。花瓣沾在灯纸上，沾在人们的肩头，沾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连空气里都满是甜香与暖意。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桂花香混着灯纸燃烧的淡淡焦香，还有河水的清冽气息，那是独属于秋夜古镇的味道，让人沉醉。
河岸边的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方才的欢呼与喧闹，像是被这漫天的灯海吞没了，只剩下低声的呢喃与浅浅的呼吸。有人开始低声许愿，双手合十，眉眼虔诚，将心底最柔软的期盼，托付给这飞向夜空的孔明灯；有人举着衣袖掩住嘴角的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温柔；还有情侣依偎着，指着最亮的那盏灯，说着旁人听不清的私语，他们的身影被灯影拉长，交叠在一起，成了夜色里最动人的剪影。
龙天侧耳，能听到风穿过灯海的簌簌声，那是纸翼与风摩擦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是光与热的私语，细微却清晰；还能听到身侧乐奕轻轻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像秋夜的晚风，让人安心。他转头，撞进乐奕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灯影，盛着星河万顷，比任何一盏灯都要明亮。
乐奕感受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嘴角弯着：“你看，那盏灯飞得好高。”
龙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盏灯遥遥领先于众人，像一颗孤独的星，悬在天幕的最高处。它的光，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耀眼。“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说不定，它能飞到月亮上去。”
乐奕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响：“那它一定会把我们的愿望，告诉月亮。”
夜风拂过，吹动了两人的发丝，发丝相触，带着淡淡的暖意。龙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乐奕的手，他的掌心微凉，龙天用自己的掌心，将那份微凉捂热。两人并肩站着，仰头望着漫天的灯海，谁也没有说话，却觉得，此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盏灯的烛火渐渐微弱。它的光，从明亮的橙黄，慢慢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而后又变成了浅黄，像一颗疲倦的星，缓缓向着远处的山峦坠去。它下落的速度很慢，很慢，像是在不舍这漫天的星河，又像是在留恋这人间的烟火。它掠过树梢，树影婆娑，将它的光切割成细碎的片段；它掠过河岸，人们的目光追随着它，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紧接着，一盏又一盏灯开始下沉。
它们像一场缓慢而温柔的流星雨，从夜空的最高处，缓缓坠落。有的灯落在了远处的田埂上，灯纸触碰到泥土的瞬间，烛火便熄灭了，只留下一盏空空的纸灯，安静地伏在田埂上，像一只沉睡的蝶；有的灯坠入河面，“噗”的一声轻响，烛火熄灭，灯纸吸饱了河水，慢慢沉入水底，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而后归于沉寂；还有的灯，落在了老槐树的枝桠上，被树枝挂住，像一盏静止的灯笼，在夜色里，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但夜空里，依旧有未尽的灯影在飘，依旧有暖黄的光在流淌。
那些还在燃烧的灯，依旧执着地向着更高处飞去，它们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倔强。晚风依旧温柔，桂香依旧清甜，龙天与乐奕并肩站着，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指尖的温度，看着那些灯，向着更远的星河飞去。
夜色渐深，河岸的人渐渐散去，笑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留下几盏还在燃烧的灯笼，在老槐树上，散发着暖黄的光。河水依旧在流淌，灯影依旧在水面上摇曳，像是一场未完的梦。
龙天低头，看着乐奕。他的侧脸在灯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冷吗？”龙天轻声问。
乐奕摇了摇头，抬头看他，眼睛里依旧盛着灯影：“不冷。”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仰头望着那片灯海。
此刻的夜空，墨蓝如洗，那些还在飘飞的孔明灯，像是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在无边的夜色里，闪烁着温暖的光。它们飞过古镇的屋脊，飞过流淌的河水，飞过沉睡的田野，向着远方，向着星河，飞去。
而河岸上，两个并肩的身影，在灯影与月光的映照下，久久不曾离去。他们的脚下，是青石板路，是散落的桂花瓣，是流淌的灯影；他们的头顶，是漫天的星河，是未尽的灯海，是温柔的夜色。
风，依旧在吹，带着桂花香，带着灯影的暖，带着两人的呼吸，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那些飞向远方的孔明灯，或许会在某个黎明到来之前，彻底熄灭，彻底坠落，但它们曾在这片夜空里，绽放过最耀眼的光芒，曾承载过最真挚的期盼，曾照亮过两个年轻人的，温柔的夜晚。
而这一夜的灯海，这一夜的星河，这一夜的温柔与浪漫，会永远留在龙天与乐奕的记忆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在岁月的长河里，散发着淡淡的，暖黄的光。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天边的星子，依旧在闪烁。而那片灯海，依旧在流淌，像是一场未完的梦，在秋夜的古镇里，缓缓延续。
乐奕靠在龙天的肩上，轻声说：“明年，我们还来放灯好不好？”
龙天低头，看着他发顶的旋儿，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好。”
晚风，带着两人的约定，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片，永不落幕的灯海。
夜色，温柔得像一汪水，将所有的光，所有的暖，所有的期盼，都轻轻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