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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恶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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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剑阵在黑暗中穿行，剑身流转的微光将两人笼在其中。
沈禾朗的视线比从前敏锐了许多。即便黑雾翻涌如潮，他仍能看清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魔物。四足虫类，通体漆黑，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密密麻麻，足有十数只。
嚯嚯嚯的声音灌进耳朵，如同无数细小的齿牙摩擦。魔虫身上覆盖着一层黑壳，壳上睁着无数通红的眼睛，上百只眼睛挤在一处，看得人头皮发麻。
剑阵旋即大亮。冲在最前的魔虫撞上剑光，瞬间被削成两半。黑色的汁液迸溅，洒在地上，嗤嗤作响。
可魔虫没死，被削成两半的残肢，仍在蠕动。拖着黑色的汁液，一寸一寸朝两人爬来。碎了的，断了腿的，没了头的都在缓缓蠕动。
沈禾朗眉间一凛。倘若杀不尽魔虫，剑阵不知能撑多久。
他口中念诀，玄光剑再次分剑而下，剑光横扫，斩断近前的虫群。
只见被削去红眼的魔虫，顿时像失了方向，在原地打转，四处乱窜，直到被后来的虫群淹没。
眼睛，魔虫的命门，是眼睛。
玄光剑再次横扫而过，剑光掠过红眼，一只，两只，十只，百只……被削去眼睛的魔虫瞬间陷入混乱，剑阵外的攻势为之一滞。
玄光剑雪白的剑身，此刻已变得漆黑。黑色的汁液覆盖其上，顺着剑刃缓缓流淌。
流淌其间的龙纹，却像是活过来一般，亮了起来。
光晕流转，一呼一吸，宛如心跳。
沈禾朗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浸润在黑色汁液中愈发鲜活的龙纹，忽地回过神来，玄光剑在吸收魔物的力量。
黑色的，污浊的，属于魔界的东西，正在被剑身吸入。
龙骨本是活物，龙骨铸剑，玄光剑便也是一柄活剑。
它活着，它在吸收。
他侧目看了一眼柳昭。
她还盘膝坐在原地，闭着眼睛，面色比方才好了一些。额角的汗已经干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复原，倘若玄光剑能吸收魔物的力量，等到积蓄了力量，他兴许就能重新御剑，带她离开这里。
霍霍声不绝于耳，沈禾朗抬眼望去，远处越来越多的魔虫正向剑阵聚拢。不知疲倦，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撞上剑阵，复又涌来。
沈禾朗挥剑，一剑复一剑。不知杀了多久，他忽然发现，自己竟全然没有疲惫之感。
剑阵外，魔虫的尸体堆叠成山。黑色的汁液汇成细流，蜿蜒流淌，而他的手，还在不停挥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稳稳地握着剑，指节有力，没有一丝颤抖。
可是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杀念。
杀与恶同在。
玄光剑不知疲倦，缘于杀念，而他握着剑。
他像是杀红了眼。
剑上龙纹已是漆黑一团，流动着乌色的纹路。
不，是他的剑，杀红了眼。
一念至此，沈禾朗猛地顿住了剑诀。
这里是魔界。魔物伤人，杀人，亦可引人入魔。
沈禾朗心中一沉，他闭上眼睛，默念剑诀。
玄光剑停止了厮杀。剑身随之震颤，吸附其上的黑色汁液簌簌落下。
剑阵变化，不再是杀戮的锋芒，而是守势。剑光如铁幕，将二人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魔虫撞上来，被弹开，再撞上来，再被弹开。魔虫嘶叫着，却暂时无法冲破剑阵。
沈禾朗凝神数息。
胸中翻涌的杀念，慢慢退却。
求道问心。道悬一尺，魔悬一丈。
“师兄？”身后传来柳昭的声音。
沈禾朗回头。柳昭睁开眼睛，面色已恢复如常。
当她望向剑阵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魔虫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一双杏眼圆睁，嘴唇微微张开：“师兄，这些都是魔物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如何出去？”
沈禾朗看着她惊惧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师妹莫怕。”他说，“我似乎可以御剑了。”
柳昭一愣。
“事不宜迟。”沈禾朗望向剑阵外，天色正在暗下去，“若是彻底暗下来，魔界里的魔物只怕更加猖狂。”
柳昭点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沈禾朗捏了个剑诀，玄光剑应声而动，剑身横陈，停在二人脚下。两人踏上剑身，剑光骤亮，向上飞去。
剑阵撤去的一瞬，那些围聚的魔虫像是终于等到机会，一拥而上，扑向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个叠一个，转瞬堆成了一座蠕动的小山丘。
柳昭低头看了一眼，别过眼去。
她侧头，看向沈禾朗。
他站在剑身前段，背对着她，衣袂被风吹起。明明被乌魔重创不过几个时辰，此刻却已经能御剑而行。
他恢复了大半。
虽未结丹，可他的修为，比刚进入魔界时，已经提高了不少。
柳昭垂下眼睫，只差一点点了……
道人修行忌讳走火入魔，可是柳昭不懂什么是揠苗助长。
她的脑海里立刻想到了团锦石花。
魔界里的魔物千奇百怪，可是若要论提升修为。团锦石花必是其一。
只是……此时此刻她又要到哪里去找团锦石花。
她自然想到了匹罗。匹罗的根系遍及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沈禾朗仍在全力御剑而行，以此速度，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找到寒潭林的屏障。
风吹树叶，沙沙轻响。
经过一棵大树之后，柳昭敏捷地抓过一片黑色蜷缩的碎叶，轻轻一吹，又放开了手去，任由树叶飘远。
匹罗要寻团锦石花，比她找容易。
若是实在不行，她知道谁还会有团锦石花。
长绒，妖王长绒手中有团锦石花。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如今实在不想与长绒碰面。
此乃下下策。
风声呼啸过耳畔，沈禾朗御剑逆风而前。天色愈暗，穿梭于身侧的黑雾愈薄。
他仰头看天。一轮惨白的太阳悬在天边，与之相望的，是一轮浅白的月亮。日与月同辉，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魔界原来是这般。
他读过万魔录，读过描绘的魔界，今时今日，他眼中看到了真实的魔界。
苍苍茫茫，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暗流涌动。蛰伏在黑暗里的魔物，无时无刻，不在窥伺着彼此。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名义上的师祖，沈从渊。
被镇压的剑修葬身于此。魔海的万魔窟，究竟在何处？魔界不比凡界小，茫茫黑雾之下，他无从知晓。
可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忽然就想起了他。
风声过耳。曾经的沈从渊，兴许也曾如他这般，御剑于此。
“师兄，快看！”柳昭惊呼道。
沈禾朗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空中，一个黑点正在迅速靠近。身影愈发清晰，是一只黑色的怪鸟！双翼展开足有丈余，俯冲而下，快得不可思议。
“师妹，小心。”
沈禾朗心念一动，一面念诀御剑，一面下降高度。尚未落地，地面上已经钻出一群魔虫，密密麻麻，虎视眈眈。
天边残阳业已降落。魔界进入了狩猎时刻。
沈禾朗不敢落地。他御剑离地三尺，贴着地面飞行。前方是一片林地，树荫遮挡了光线，也遮挡了空中飞鸟的视线。
他加快了速度。
忽然，腰上一紧。
他低头，只见一只手，正捉着他的腰带。
他的背脊蓦地僵直。
她的手握得很紧，似是怕被风吹落。
沈禾朗心头一跳，不敢回头，只是放低了声音，道：“师妹，莫怕。”
风声太大，柳昭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空中那只盘旋的黑鸟身上，落在黑鸟衔着的叶片之上。
黑色的叶片蜷缩着，宛如枯死了一般。
鸟喙忽地张开，叶片缓缓飘落。
柳昭一只手捉着沈禾朗的腰带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伸出去，迎着那些翻涌的黑雾，她的指尖触到了叶片。
轻轻一握，叶片卷入掌心。
一息之间，叶脉上金光一闪，转瞬即逝，消失在她的掌心里。
团锦石花的位置。
匹罗果然可靠。
她望向沈禾朗的背影。他背对着她。空中的飞鸟依旧盘旋，飞鸟会逼迫他们不得不往团锦石花的方向去。
柳昭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敛去。
腰上骤然一松，沈禾朗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回过头来。
“怎么了？”他不由地紧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柳昭面色如常。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这林中的飞鸟，盘旋得有些蹊跷。”
沈禾朗仰头看了看天空，眉头微蹙。
“确实不寻常。”
黑鸟除了最初的那一次攻击，并没有再俯冲而下。它们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话音将落，柳昭忽道：“师兄，快看前面！”
前方树林渐渐稀疏。昏暗的天幕下，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岩石地带。奇形怪状的灰白色岩石散落在山坡上，其中几块巨大的石头，围成了一个古怪的圆圈。
空中的飞鸟骤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它们俯冲而下，他们头顶上空振翅悬停。
沈禾朗立刻警觉，玄光剑光骤然大亮，照亮了四周的昏暗。
下一刻，围成圆圈的巨石，发出轰然巨响。
一道石门，在石下缓缓敞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奇异香气。甜腻腻的，像熟透的果实，又像腐烂的花朵。香气里，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血腥气味。
“啊！”身后传来柳昭的惊呼。
沈禾朗猛地回头，只见她被一股狂风掀翻，正从剑上坠落。
“小心！”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
脚下却忽然一空。
剑身失去了平衡，他也随之坠落。
两人一前一后，坠入了敞开的石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