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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平行分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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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清晨七点,查分系统开放前一个小时。
易临喻坐在电脑前,刷新键已经被他按得微微发烫。桌上放着两杯冷掉的咖啡,烟灰缸里堆满烟头——虽然他其实不会抽烟,只是点燃,看着它们烧尽。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习攸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
“睡不着。”
习攸没回。但易临喻知道他也醒着。
窗外天色由深灰转为鱼肚白时,手机震动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
“开门。”
是习攸的消息。
易临喻冲到门口,拉开门。习攸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早餐袋,眼下有和他同款的黑眼圈。
“你怎么来了?”易临喻侧身让他进来。
“一个人等难受。”习攸把袋子放在桌上,“豆浆油条,趁热吃。”
他们沉默地吃完早餐。七点五十分,易临喻重新坐回电脑前,习攸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紧张吗?”习攸问。
“嗯。”易临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复读这一年……我尽力了。”
“我知道。”
八点整。
易临喻的手在发抖。他输入准考证号时打错两次,第三次才输对。习攸握住他的手腕。
“一起。”习攸说。
易临喻看向他,点点头。两人的手指一起放在回车键上。
按下。
页面开始加载。那个旋转的小圆圈转了整整十秒——易临喻觉得像过了十年。
然后数字跳了出来。
总分:687
易临喻眨眨眼,又眨眨眼。
“系统坏了?”他哑着嗓子说。
习攸已经拿出手机,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页面加载,跳出分数:
总分:687
完全一样的数字。
房间里一片死寂。易临喻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他抢过习攸的手机,两个屏幕并排放着,分数一模一样,每一科的分数都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易临喻的声音在抖,“这怎么可能……”
习攸站起身,走到电脑前,重新刷新页面。分数没变。他又刷新自己的,还是没变。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
电话响了。易临喻机械地接起来,是他妈妈。
“儿子!分数出来了!687!全省前五十!”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易临喻挂了电话。紧接着,习攸的手机也响了,是他爸爸。
“小攸,分数查了吗?怎么样?”
“687。”习攸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爆发出大笑:“好!好!太好了!我儿子就是厉害!”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鸟在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我们……”易临喻开口,又停住。他走向习攸,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我们考了一样的分数。”
“嗯。”
“每一科都一样。”
“嗯。”
“这概率是多少?”
“不知道。”习攸说,“可能千万分之一。”
易临喻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所以……”易临喻的呼吸很轻,“我们能上同一个大学了。”
习攸握住他那只手:“嗯。”
“同一个专业?”
“表演系文化课分数线635。”习攸说,“我们都超了52分。”
易临喻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抱住习攸,抱得很紧,紧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我做到了。”易临喻的声音闷在习攸肩窝里,“我真的做到了。”
“嗯。”
“这一年……每天睡四个小时,做过的卷子堆起来比我人都高。冬天教室里没暖气,手冻得握不住笔。夏天蚊子多得能咬死人……”易临喻哽咽了,“但我做到了。”
习攸轻轻拍他的背。他知道。这一年来,他每次去复读班看易临喻,都看见他在做题。吃饭时在做,走路时在背单词,甚至半夜醒来,都能收到易临喻问他题的消息。
“你做到了。”习攸重复。
他们抱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亲戚朋友的祝贺消息涌进来。
易临喻松开手,抹了把脸:“得回消息。”
“嗯。”
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开始一条条回复。阿姨恭喜,叔叔夸奖,同学问怎么考的。易临喻一律回复:“运气好。”
“不是运气。”习攸说。
易临喻转头看他。
“是你努力。”习攸说,“每一天的努力。”
上午九点,班级群炸了。班主任发了个群公告:“恭喜易临喻、习攸同学并列全省第37名!”
群里刷了满屏的“???”和“!!!”。
一个同学私聊易临喻:“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易临喻回:“分数能商量好吗?”
“也是……太神奇了。”
确实神奇。就连查分系统的程序员都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数据——两个考生,同一考场,各科分数完全相同。但核查后,所有答题卡扫描正常,阅卷记录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千万分之一的巧合。
十点,他们决定出门。走出楼道时,阳光刺得眼睛发痛。小区里已经有邻居在议论,看见他们出来,几个阿姨围上来。
“小喻啊,考得真好!听你妈说687?”
“嗯。”
“小攸也是687?太厉害了!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连分数都一样!”
易临喻笑着应付,习攸在一旁点头。走出小区,世界好像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完全不同。
“想去哪儿?”易临喻问。
“河边。”
他们坐公交去了河边。还是那棵槐树,还是那片芦苇。易临喻靠在树干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昨天还在想。”他说,“如果我没考够,差几分,该怎么办。”
“我会等你。”习攸说。
“等多久?”
“等到你考上。”
易临喻看着他:“要是一直考不上呢?”
“那就一直等。”
易临喻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已经空了,这一年抽了太多烟——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戒了。”他说,“以后不抽了。”
“好。”
他们在河边坐到中午。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易临喻突然站起来,脱了T恤,一头扎进河里。
“你疯了!”习攸冲到岸边,“水脏——”
易临喻从水里冒出头,浑身湿透,笑得像个孩子:“凉快!下来!”
习攸犹豫两秒,也脱了上衣,跳进去。水确实脏,有股腥味,但也很凉,凉得让人清醒。
易临喻游过来,在浑浊的水里握住他的手。
“我们考上了一样的大学。”易临喻说,水珠从他睫毛上滴下来。
“嗯。”
“我们能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他没说完,但习攸懂。
“嗯。”
他们在水里拥抱。河水流动,托着他们的身体。远处有钓鱼的人看过来,但他们不在乎。
上岸后,两人躺在草地上晒衣服。易临喻侧过身,看着习攸:“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什么?”
“我们。”易临喻说,“从同桌到考一样的分,到现在。”
习攸想了想:“也许。”
“我不信命的。”易临喻说,“但今天有点信了。”
衣服半干时,他们穿好往回走。公交车上,易临喻靠着习攸的肩膀睡着了。他睡得很沉,习攸看见他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这一年老得太快。
手机震动,是班主任。
“明天上午回学校,填志愿指导。”
习攸回:“好。”
易临喻在睡梦中动了动,喃喃道:“填志愿……”
“嗯,明天填。”
易临喻没醒,只是更紧地靠着他。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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