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那个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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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提交后的第七天，易临喻决定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关于灯光设计的入门书籍。尽管离专业分班还远，但他说“想提前看看，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早晨九点的图书馆二楼，艺术类书架区几乎没人。易临喻蹲在D排最底层，手指划过书脊，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他要找的那本《舞台灯光设计基础》被塞在最里面，他伸手去够，书没出来，倒碰倒了旁边几本。
书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这声音响得像放鞭炮。
“需要帮忙吗？”
易临喻抬头。一个女生站在书架尽头，逆着光，轮廓模糊。她走过来蹲下，帮他捡起散落的书。易临喻这才看清她的脸：齐肩短发，戴细框眼镜，穿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谢谢。”易临喻接过她递来的书。
“找这本？”女生拿起《舞台灯光设计基础》，看了看封面，“你是新生？”
“还没录取呢。”易临喻站起来，“提前看看。”
女生也站起来，把书递给他：“XX大学表演系？”
易临喻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女生笑了笑，从旁边书架抽出一本《戏剧导演概论》，“这层楼大多是戏剧类书籍，暑假会来的，要么是相关专业新生，要么是备考的研究生。你看上去不像考研的。”
“不像？”
“眼神不一样。”女生翻着书，“考研的人眼睛里只有‘要考上’，你眼睛里是‘要去那里’。”
易临喻不知道该说什么。女生合上书，伸出手：“章苏景。今年也考XX大学。”
“易临喻。”他握了握手，“你考什么专业？”
“导演系。”章苏景说，“不过我分数可能不够，填了服从调剂。”
易临喻的心往下沉了沉。导演系和表演系同属戏剧学院，如果她服从调剂，万一导演系分数不够，很有可能调剂到表演系——而表演系只招两人。
“你考了多少分？”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692。”
易临喻的手指收紧，书脊硌着掌心。692，比他和习攸高5分。如果她第一志愿是导演系，但分数不够被调剂到表演系……
“你第一志愿是导演系？”他追问。
“嗯。”章苏景把书放回书架，“不过导演系今年只招一个，我大概率没戏。第二志愿是戏剧文学，那个稳一点。”
易临喻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些卑劣——人家的人生选择，他却在心里算计会不会挡自己的路。
“你呢？”章苏景问，“多少分？”
“687。”
“那挺高的。”她点头，“表演系去年分数线635，你应该稳了。”
“嗯。”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菱形。章苏景忽然说：“你紧张吗？等通知书。”
“紧张。”
“我也是。”她靠在书架上，“虽然分数够，但总怕出意外。我妈说我焦虑症，我觉得她是乌鸦嘴。”
易临喻笑了：“我妈也是。”
“父母都这样。”章苏景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约了人。”
“好。”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如果你录取了，开学后可能要一起上公共课。先认识一下也好。”
“嗯。”
章苏景挥挥手，消失在书架尽头。易临喻站在原地，手里那本书突然变得很重。他翻开扉页，看见借阅记录卡——最后一栏的借阅日期是三个月前，借阅人：章苏景。
她也看过这本书。
中午易临喻和习攸在学校后门的小炒店吃饭。他把遇见章苏景的事说了。
“692分？”习攸放下筷子，“那她应该是全省前二十。”
“她说想学导演。”
“导演系竞争比表演系还激烈。”习攸重新拿起筷子，“只招一个的话，她确实悬。”
易临喻盯着盘子里的青椒：“如果她被调剂到表演系……”
“那我们中的一个会被挤掉。”习攸接得很快，声音平静。
小炒店里的风扇呼呼转。隔壁桌几个男生在讨论游戏，声音很大。
“概率很小。”习攸继续说，“导演系和表演系的专业课考试内容不一样，调剂一般会优先考虑考试科目相近的专业。她没参加表演类的艺考，不太可能调剂过来。”
“万一呢？”
“没有万一。”习攸看着他，“易临喻，我们已经填了志愿，交了表，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焦虑改变不了结果。”
易临喻知道他说得对，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这一年的复读把他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人——太想要的东西，抓在手里也怕碎。
“下午做什么？”他转移话题。
“去买旅行箱。”习攸说，“我妈说提前准备好，通知书一来就走。”
“去哪儿定了？”
“青岛。”习攸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海边的照片，“我查了，这个季节人少，房价便宜。”
照片里的海是灰蓝色的，天空很低，云层厚重。易临喻想象和习攸站在那样的海边，风很大，吹得衣服鼓起来。
“好。”他说。
下午他们去商场买旅行箱。挑了一个灰色的，一个黑色的，都是24寸。售货员阿姨很热情：“兄弟俩一起出去旅游啊？”
“嗯。”易临喻说。
“感情真好。”阿姨帮忙打包，“路上互相照应着点。”
走出商场时，易临喻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海，昵称：章苏景。
他通过申请。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打扰了，今天在图书馆忘了问——你看的那本书怎么样？值得买吗？”
易临喻想了想，回复：“图书馆借来看就行，买的话有点贵。”
“好的，谢谢。”
对话到此为止。易临喻把手机塞回口袋，习攸问：“谁？”
“章苏景，今天图书馆那个。”
习攸点点头，没多问。他们坐公交车回家，路上易临喻盯着窗外，忽然说：“她好像挺厉害的。”
“能考692分，当然厉害。”
“不是分数。”易临喻说，“她看起来很……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
习攸侧头看他：“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我知道。”易临喻说，“但我没她那么确定。我学表演，一半是因为你。”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易临喻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学什么。我除了追着你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车。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柏油路面的余热。
“那就先追着。”习攸说，“追到了，再找别的想做的事。”
“找得到吗？”
“我陪你找。”
易临喻笑了。他勾住习攸的肩膀，很用力地搂了一下：“你说的。”
“嗯。”
那天晚上，易临喻梦见自己在考场。试卷上的题目他一个都不会，急得满头大汗。抬头看见习攸坐在前排，背影挺直，正在从容答题。他想喊，发不出声音。然后章苏景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说：“名额只有一个。”
他惊醒。
凌晨四点，窗外一片漆黑。易临喻摸出手机，打开录取查询系统——还是“已提交，待审核”。他退出，点开章苏景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书桌上摊开的剧本，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笔记。配文：“第五遍修改。”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如果导演系不要我，我就自己拍。”
易临喻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有些差距，不是分数能填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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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