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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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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苏窈窈度过了一段纠结又昏沉的日子。
白天行尸走肉一般地和她哥哥扮演兄友妹恭,看上去似乎从从前无异,但只有苏窈窈自己知道,每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触碰,每一次从唇齿尖说出的兄长,都在一点点地折磨着她的心。
她越在意,越关注,自她兄长指尖传来的触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会让她忍不住地身体发颤,耳朵发烫,心尖都是抖的……
以往的亲密无间,如今对她而言却是最刻骨的折磨。
苏窈窈简直觉得自己要害了相思病,天天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
可偏偏在兄长询问她的时候,她还要装出一副笑容来,生怕他发现了自己对他的那些歹念,还有不堪的心思。
兄长已经好几次入她的梦了。
苏窈窈觉得自己真的是色胆包天,兄长在她梦里简直是换了一个人,羞得她睡醒后,脸都是烧红的。
苏窈窈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告诉兄长,说自己馋他身子,想和他成亲吗?
等下兄长接受不了,和她断绝兄妹关系怎么办?
苏窈窈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这么冲动,得再想想才成。
苏窈窈天天想啊想,梦里胆大包天地轻薄她兄长,白日里却是胆小得都不敢和她兄长对视,生怕她兄长看出她的歹念来。
唉。
苏窈窈叹气,没办法,只能减少和兄长的见面次数,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待在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是她的外祖母,一直觉得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苏窈窈的母亲多有亏欠,便将对女儿的爱都补偿在了苏窈窈身上。
尽管谢府其他人,包括谢父都不待见来投奔谢府的苏窈窈,但整个谢府的确无人敢欺负她。
以前是有老夫人护着,而如今就算老夫人年事已高,还有谢怀凛这个兄长护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谢明姝那时气急找苏窈窈的麻烦,也只敢嘴上动动嘴皮子。
而尽管她是只动嘴皮子,苏窈窈也自己还了回去,没有让她占到半分好处,最后还是被谢怀凛关在了偏院,关他母亲那个疯女人的地方。
自小,在有关于他这个妹妹的事情上,他总是超乎寻常的偏执。
苏窈窈陪伴老夫人,会逗老夫人开心,也会替老夫人捏肩捶腿,她性子活泼又爱笑,还会说老夫人爱听的话,老夫人对这个外孙女是越发喜爱了,便说起了她的婚事,说一定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宋家的事,外祖母已经说了你舅舅一顿,窈窈不用担心这事,宋家公子名声极差,外祖母不会让我家窈窈嫁过去……”
苏窈窈伏在老夫人膝头,听到这话顿时鼻子一酸,泪珠就顺着眼尾流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舒了口气后笑着说:“祖母不用为窈窈操心,动了心气的话,窈窈会伤心的,娘亲也会伤心的……”
最后那句话,苏窈窈说得极为小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祖母知道你是怕我这个老婆子担心,才不和我说这事,去找了你那兄长。”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和自己女儿有七分相像的孙女,说起谢怀凛时,脸上慈爱的神情却又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是个良善的孩子,许是对这个谢家还有诸多记恨。”老夫人声音沙哑,想起那谢明姝之事,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小她便喜欢不起来,同他那疯子母亲如出一辙,但是……
“幸好,他对你这个妹妹很看重。”老夫人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哟,有他在,我也放心了。”
“他会为我们窈窈寻一门最好的亲事。”
听到这话,苏窈窈一愣,眼睛一红就扑到了老夫人怀里:“祖母会长命百岁的,祖母还要陪窈窈好久好久呢,以后窈窈成亲了,窈窈的窈窈出生了,我还要让祖母取名字呢。”
“窈窈不哭,虽然怀凛这个孩子我一直不喜欢,但有他在祖母也放心了,他会护着你,谢家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不想嫁的人,不嫁了便是,祖母不会逼你,你兄长也不会逼你。”
“以后若是看上了哪家公子,也只管和你兄长说,他无论如何都会撮成的。”
苏窈窈听着她外祖母的话,却是在想,可是她看上的人就是她兄长呢,兄长把她当亲妹妹那样疼,她如何敢说呢。
她若是说了,一定会吓到兄长的吧,说不定兄长还会觉得她恶心,觉得她在乱/伦,毕竟兄长读遍了圣贤书,尤其恪守这些人伦纲常,如今当了大官,又天天和那些老学究待在一起,古板得不行了,抱不让抱,牵手也不行。
兄长一定不会接受的……
虽然他和她只是表兄妹呢,但是苏窈窈知道,兄长就是把她当亲妹妹疼的……
她喜欢兄长,但她不敢说,说了铁定要翻天,兄长说不定还会觉得她病了,要给她治病呢。
说不定还会速速给她配一门亲事,不让她待在身边了。
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想着,要是兄长也喜欢她,不把她当亲妹妹就好了。
她本来就不是他的亲妹妹呢。
想着想着,苏窈窈发现了关键所在,她混沌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兄长若是把她当亲妹妹,那必定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那她可以慢慢引诱兄长,让兄长也不把她当亲妹妹不就好了!
把兄长对她的兄妹之情,慢慢变成男女之情!
这样不就好了?
苏窈窈瞬间豁然。
反正她和兄长也不是亲兄妹,她是女,他是男,她就不信了,她勾引兄长,兄长会对她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欲。
对了……
苏窈窈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要……怎么勾引人来着?
按她偷偷看的那些春宫图吗?
——
苏窈窈对男女之事的认识,那所谓的“勾引”人的知识,都来自于春宫图和她所看的话本。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决定还是循序渐进一点。
不然吓到了兄长怎么办?
兄长这么古板,不到必要的时候,她,她还是不要那么放肆……
苏窈窈只要一想到那些册子上的画面,整个人都羞红了脸。
那些也太……连她都不能直视,兄长恐怕更会。
于是,苏窈窈决定循序渐进地实行她的第一步计划:先与兄长制造亲密接触!
比如说装作不经意地扑入兄长怀里,碰碰她兄长的手啊,抱抱她兄长的腰啊,实在不行再色/诱。
但一想到这里,苏窈窈又犯了难。
如今兄长总说她长大了,要懂得男女有别,总是会与她刻意保持距离,连碰都很少碰到她,更别说让她扑他怀里,摸摸他的手,抱抱他的腰了,上回还是她装委屈,才让兄长抱了她。
自那之后,兄长总是和她刻意保持着一种距离,看似和之前那样亲密无间,却不会和她有任何的触碰。
但是……
苏窈窈灵机一动,忽然想到,每次她生病的时候,兄长都可关心她了,彻夜守在她身旁,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要是她生病了,兄长肯定顾不上男女之防,她就可以实施计划了!
于是,在难捱的,对她兄长的思慕下,苏窈窈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昏头的事。
她为了让自己生病,在一次下雨的时候,晚上一个人偷偷站在院子里,只穿着单薄的绸衫,淋了一夜的雨。
其实好冷好冷,冷得她瑟瑟发抖,但她想起她兄长的模样,还是咬着牙忍了。
一边淋雨一边哭,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一边又想不到好办法,想着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接近兄长,让兄长喜欢她。
她以为这样,她和兄长就不会分开了。
但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件事会让她兄长的疯病……彻底复发。
——
“大公子大公子,我家小姐病了,您……”
淋了一夜雨,苏窈窈果然受寒发烧了,翌日丫鬟怎么喊她都喊不醒,撩开帐子一瞧,发现她家小姐两颊都烧红了,小丫鬟用手摸了下额头,更是烫得犹如火烧,小丫鬟被吓坏了,一瞬间竟是先想着去找谢怀凛,而不是去喊大夫。
小丫鬟话都没说完,“病了”这两个字才刚出口,“啪”的一声,谢怀凛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去叫大夫。”谢怀凛起身吩咐,一阵风掠过一般,转眼就出了门口。
小丫鬟这才意识到平日里习惯了她家小姐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与大公子听,竟是忘了喊大夫,她急得的都出冷汗,赶紧去了。
初春夜里本就寒气重,更别说苏窈窈穿着单薄的衣裳淋了一夜的雨,等谢怀凛赶到的时候,苏窈窈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了。
脸颊通红,耳畔的乌发都湿透了,汗涔涔的,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贝齿若隐若现,嘴里含糊地在说着呓语。
“爹爹,娘亲……”
“爹爹,娘亲,祖母……”
“哥哥……”
“哥哥……”
她小声地喊着爹娘,喊着祖母,后又喊哥哥。
这些呢喃不清的呓语,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谢怀凛耳边。
而苏窈窈在谢府极少,极少会提起她爹娘,就算是谢怀凛,除了每年的祭祀外,也只从她口中听过几次。
谢怀凛的脸一下苍白,漆黑的眼睫垂下,呼吸无端重了起来。
他一步上前,掀开衣袍下摆,坐在少女的床榻边。
“哥哥在,窈窈别怕……”宽大修长的手掌着少女后脑勺,谢怀凛把她扶到怀里,在她耳边嘶哑重复着这些话,话声轻得像只有他和她才能听到的密语。
苏窈窈发着高热,脆弱潮红的小脸出着汗,像是被雨淋湿一般,弓着背,头低得很下,将苏窈窈脸颊湿透的,黏连着的发丝别到耳后,无意中触到她肌肤,手指一颤。
太烫了。
谢怀凛的唇和怀里的少女一样没有血色,他垂着眼睫,浓密的长睫遮掩住了他眸子里的绝大部分情绪,只是声音却遮掩不了分毫。
谢怀凛接过丫鬟手里的湿毛巾,小心擦拭着少女脸上的汗,问了声:“大夫呢?”
这话声冷到极致,屋子里的丫鬟瞬间都被吓到,脊背阵阵发寒,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也怪她们竟然忘了先去喊大夫,下意识就去禀报了谢怀凛。
向来,她家小姐有任何事,她们都会先找大公子。
幸好谢府有府医,大夫来的很快。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小丫鬟把大夫领来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怀凛起身,让大夫诊脉。
府上所有人都知晓这位大公子对苏窈窈这个妹妹有多看重,大夫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看病。
谢怀凛站在一旁的压迫感极强,脸色沉得可怕,没有半分平时示于人前不动声色的平静。
大夫诊完脉舒了口气,擦了擦汗后提笔写药方:“这是受寒引起的急烧,幸好发现的及时,只要退烧便没什么大碍,这是老夫写的药方,尽快去抓药退烧,可用酒水擦拭身子降热,熬过去便好了。”
谢怀凛说了句多谢,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妹妹烧红的脸,神色没有半分放心的样子。
有丫鬟接过药方,赶紧和大夫一起出去了,仿佛在这个房间里多留一秒就会没命,其他丫鬟只能恨恨看着。
她们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烧成了这个样子,大公子肯定……
丫鬟们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苏窈窈偶尔被烧得迷糊的呓语。
她还在喊着哥哥。
谢怀凛吩咐人找来酒水,他坐在床榻边,把还在昏迷的苏窈窈扶到怀里,用帕子沾了酒水,一点点地给她擦汗,降热。
许是烧得太重了,苏窈窈无意识皱着眉,在谢怀凛的指尖偶尔掠过她汗湿的皮肤时,她会哼唧地喊着哥哥,又带着哭腔说好难受。
即便在昏迷之中,她对这个兄长还是有着潜意识的依恋。
难受了她会喊哥哥,会想往他的怀里钻,会像小孩对娘亲的依恋那般,往他的怀里钻。
哥哥的气息,哥哥的怀抱总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特别是在这种病痛之中。
妹妹的呜咽声清晰传到了谢怀凛耳边,谢怀凛眼皮微微颤了下,他垂下眼,雾气模糊间,他的侧脸似乎轻轻碰了碰少女额头,嘶哑又温柔地哄着他妹妹。
“别怕,哥哥在,窈窈别怕……”
谢怀凛做着这些事情,凛看去似乎与平时一样,平静而温和,但此时此刻,这副兄妹情深,哥哥照顾妹妹的场景落在外人眼里,却是有着一种诡异的亲密感。
屋子里站着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了,似是生怕谢怀凛想起她们的存在。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谢怀凛不停地用酒水擦拭着苏窈窈的脸和脖子,苏窈窈脸上的潮红总算一点点地褪去,也不会哼唧着喊难受了。
这个时候,药也煎好端了过来,谢怀凛小心地捏着他妹妹微微张开的小嘴,一勺勺地吹着药,把这药灌了下去,没有洒落一滴。
一碗药喂完,就在这些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庆幸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过去了时,谢怀凛放下药碗,手指绕着少女的发尾,忽然问了句:
“窈窈的头发,怎么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