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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戒断?” ...

  •   谢怀凛缠着少女发尾的手指顿了下,顺着探进少女的长发内。

      越到里面,潮湿更深,湿意被少女身上的高热蒸腾成了水汽,烫的惊人。
      他的手微微弯曲,又探到了少女薄薄的背脊处。

      衣服湿得可以拧出水来,热气下又有着瘆人的冰冷。
      若单单出汗,不会湿成这样。

      而昨夜,下了雨。

      谢怀凛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一张脸白得能透出寒气。

      他抽回了手,背在身后,面上惯常的没有什么表情,冷如白玉,清如明月,但他背在身后的手蜷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沾着少女身上潮湿的水汽,在痉挛发抖。

      她淋了雨。

      滴答滴答,外头长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声音清晰而诡异地回荡在屋内。

      在谢怀凛问完那句话后,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怀凛那句话问得似乎不轻不重,极为平常,但此时此刻落在这些丫鬟耳边,却与催命符无异。

      府里谁都知道,在有关他这个妹妹的事上面,大公子是……极其可怕的,全然不像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她们还记得,之前夫人往小姐院里塞了个丫鬟,这个丫鬟仗着自己是夫人房里出来的侍女,一直瞧不起她们小姐,觉得她家小姐是乡下来的穷亲戚,一直对她家小姐冷嘲热讽的。

      也因为是夫人安排过来的侍女,没有人敢说什么。
      有一次,这丫鬟背后嘲讽她家小姐的时候恰好被大公子听了去,听说第二日,这丫鬟便被杖责一百,逐出了府。
      出府的时候命都没了。

      那次,尽管有夫人出面也没用。

      自那以后,府里的下人不敢对这位表小姐有任何不敬,都尽心尽力地小心伺候着。
      更别说,有关于她们小姐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她们皆要和大公子禀报。

      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何时起床何时睡觉,睡眠如何,心情如何,今日说了多少句话,可有谁惹她生气,诸如此类……

      这次,她们小姐发了高热,她们……

      几乎在谢怀凛这话落下的瞬间,扑通声渐次响起,屋子里伺候苏窈窈的侍女跪了一地。

      她贴身的小丫鬟慌里慌张地解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昨日奴婢伺候小姐睡下的时候,小姐的身上还清清爽爽的,头发,头发也没湿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只是在半夜的时候,奴婢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但奴婢以为自己在做梦……”

      贴身的小丫鬟自然不知晓其中之事,只能拼命回忆昨晚之事,不敢有任何隐瞒。

      “给你们小姐换身衣裳,绞干湿发。”谢怀凛听后如此吩咐,出了门。

      ——

      苏窈窈高热退去,一醒来睁开眼神清气爽,什么病都没有了。
      她本来想趁着自己发烧病弱的时候,赶紧让侍女去找她兄长,但没想到,一开始发烧时她全身酸软无力,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烧晕了过去!

      她好像做了很多梦,梦到了她爹爹娘亲,梦到了外祖母,也梦到了她哥哥。

      是美梦,所以她睡了很久。
      等到醒来时苏窈窈神清气爽,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病痛感都消了去时,她简直欲哭无泪。

      一觉醒来病就好了,她还怎么让兄长照顾他,趁机摸摸?

      苏窈窈睁眼看到她兄长的那刻,看到她兄长那张俊美漂亮的脸,便觉得自己这次不能白淋雨。
      兄长这么好看,她一定要把兄长变成夫君!

      苏窈窈决定装一装,继续自己的计划,引诱她的哥哥。

      但苏窈窈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引诱人的手段她是半点不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哥哥……”苏窈窈精神头正好,本来起来一下钻她兄长怀里,但是她坐起身后又意识到自己要表现得虚弱一点,于是乎挺直的身子又以一种柔弱的姿势软了下去,分外无力地倒在了她兄长怀里。

      还软着嗓子,尽力以一种娇滴滴的语气闷在他怀里喊哥哥。

      “哥哥……”带了几分呜咽的哭腔,“窈窈生病了,哥哥今日能陪我吗……”

      苏窈窈的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只会扑她兄长怀里,只会和她兄长撒娇,只会鬼鬼祟祟地摸摸她兄长的腰。
      她以为,这就算勾引了。

      这算吗?

      苏窈窈的确还不懂,不懂她兄长说的……她长大了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她与他男女有别,又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此时此刻,身姿丰盈而窈窕的少女环抱着男人精瘦的腰腹,倚偎在他怀里的画面,已经不是正常兄妹的举动了。

      隐秘而热烈的欲望慢慢生出,甚至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涌动着。

      十七的苏窈窈,不管是身段还是容貌,都是春日娇花般的存在,她的体态健康而丰盈,身段窈窕而玲珑,五官因为过于精致而显得明艳生动,眼眸弯弯一笑时,一整个春天的阳光都在了她的杏子眼里。

      她本就明媚,就算此刻还病气未消,如瀑乌发垂下,反而将她的脸衬得巴掌般的小脸看去苍白而乖软,她仰着脸看他时眸子里还沾了些水光,看去湿红而可怜,有种令人心生怜爱的脆弱感。

      而那娇嫩欲滴的,软绸包裹着的柔软与男人坚硬冰冷的身躯贴在了一处,严丝合缝。

      苏窈窈还不知道,能引出那些男女之间欲望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她自以为高明的拙劣手段。

      少女还在他怀里哼唧着喊他哥哥,喊着她难受,想要他陪她。

      她换了丝绸中衣,娇小的身子扑在他怀里,乌发顺着脊背倾泻而下,和男人青竹暗纹的衣袍混在一处,漆黑遮掩清雅,芳香侵染冷寒。

      谢怀凛青筋乍现的手堪堪撑着床沿,他湿润着的长睫覆下,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后,他垂下眼无意识地往下看,却只见娇软雪白,刺眼灼目。

      少女身上薄薄的中衣被蹭乱了,鲜红的里衣系带若隐若现,更衬得雪软灼目。

      谢怀凛忽觉头疼欲裂,他眨了下眼,眼前的画面忽然成了他在佛寺墙上看到的妖邪鬼怪。
      皆在嚎叫不止,朝他而来。

      在苏窈窈的小手颤巍巍的,胆大包天地朝她兄长的衣襟里面摸去时,谢怀凛蓦地抓住她手腕。

      少女手腕纤瘦白皙,握在他手中好似易碎美玉。

      “苏窈窈。”谢怀凛喊了她名字,一双漆黑凤眸垂着,抬手拂过掩住她眼睛的一缕碎发,目光有点冰冷地看着她。

      这样的目光让苏窈窈陌生,也让苏窈窈慌张,她呆呆地愣了好一会。

      谢怀凛的手并没有用力,苏窈窈的手腕并不觉得痛,却被牢牢箍着,动不了分毫。

      屋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屋内只她和他二人,近乎对峙般地看着彼此。

      男人微微低下头,一青筋纵横的手撑在床沿,一手抓着少女手腕,高大的身躯弓起,便将娇弱的少女整个笼罩在下。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

      兄长极少这样喊她全名,苏窈窈好久,好久都没回过神,直到谢怀凛又出声。

      “为什么?”他似乎皱了皱眉头,目露疑惑和痛苦,在问她,为什么?

      兄长的这个目光像一把尖锐的刀子,深深刺痛了苏窈窈。
      她刚刚冒出的那一点妄念和胆子,被他这眼神一刺,顿时烟消云散。

      苏窈窈不想再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目光飘忽不定,随口回了句:“什么为什么啊?”

      谢怀凛微微阖了下眼,淡淡说:“窈窈,你昨日受寒发了高热,那群丫鬟照顾不周,理应受罚,兄长会吩咐下去,一人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什么?”苏窈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很是费劲地抬起眼皮,迟缓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兄长。
      苏窈窈好似是很久没看到她兄长一样,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般,将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面前的谢怀凛,她的兄长以玉簪半束长发,一袭青竹锦衣洁净无瑕,尽显雅致清冷,他看去温文尔雅,霁月清风,那眼尾下面的一点红痣,更显他容貌俊美,可乱人心神。

      总而言之,看上去的确是个克己复礼,温润如玉的文臣。

      谢怀凛用这幅面貌示于人前太久了,也正常太久了,让苏窈窈都差点忘了,她兄长的另一幅面貌。
      忘了,她兄长,是真的有疯病。

      这都多少年了,兄长的疯病都没有发作,这次难道……

      “别!别!”苏窈窈赶忙制止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苏窈窈将事情的真相全说了出来。
      “兄长,你别罚她们,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半夜偷偷去院子里淋雨,这才受寒了。”

      谢怀凛的脑袋似乎很僵硬地动了下,他看着面前的妹妹,佛寺画壁上的万千妖邪又朝他嚎叫而来,头仿佛要被撕扯成两半。

      谢怀凛凤眸微湿,眼里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要淋雨?”

      被兄长用这种目光看着,那些难堪的心思苏窈窈再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我就是想让你陪陪我,我以为我生病了,你就会守在我身边了,就能让我亲近你……我知道的,虽然这些日子兄长表面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待我,但兄长不会亲近我。”

      “你不让我抱你,不让我牵你的手,甚至于……每次我碰到你,你都要后退。”这种似有若无的疏离让苏窈窈倍感痛苦,她隐忍地咬了咬嘴唇,抹了抹眼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全知道,你一直在躲我!”

      “就为这?”谢怀凛似乎笑了下,薄唇扯出个弧度,肩胛骨都在抖。

      苏窈窈被她哥哥的几个字震惊到了,她抬起头来,湿淋淋的眼睫上下颤着。
      她觉得委屈:“什么叫就为这?这些日子你都不同我亲近,我不是你妹妹吗,哥哥,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

      谢怀凛当真是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背弓得越来越下,仿佛要折断了一般。

      他忽然凑到她面前,面色森白,眉眼昳丽,眼尾那颗痣鲜红而艳丽,看过去恍如鬼魅。
      当真是半分温润都无。

      兄长这张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灼热的呼吸洒落她眼皮,苏窈窈着实被吓了一跳,眼睛里的水意更深了。

      这样的谢怀凛让她想起了好久之前,她兄长病发的那一次。
      苏窈窈慌了起来,开始意识到,她当真做了件蠢事。

      “那你呢,苏窈窈,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谢怀凛反问她,薄唇一张一合,唇齿之间的呼吸全都落在她眼眸。
      此刻他与她离得太近了,两人的呼吸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交错着,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重了起来。

      谢怀凛和苏窈窈的确不是亲兄妹。
      但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岁月,互相舔舐伤口的岁月,却让他和她之间凝固了一种比血缘还要牢不可破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他和她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关对方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彼此失控。

      对于谢怀凛而言,更是如此。

      当听到自己的妹妹因为想让她陪他,想和他亲近,便去做了如此之事,差点丢了命时,谢怀凛终于意识到症结所在……

      他同她,确实太过亲密了。
      这种他自小到大没有干预的亲密,让他这个妹妹对他产生了扭曲的依赖。

      因为他不陪她,因为他不亲近她,保持兄妹之间的距离,她可以去……伤害自己。

      就为这,仅仅因为这,她淋了一夜的雨。

      小时候那次,也是因为他,他这妹妹,差点死了……

      死……

      这个字突兀放大,又成了要把他脑袋搅弄得血肉模糊的钢刀。

      谢怀凛因为这过分的刺激而双眼通红,甚至喉咙间涌上一股铁锈味,唇边渗出点点血红。

      血红在苍白脸上更显艳丽,苏窈窈察觉到了她兄长的不对劲,她当真怕她兄长发病,便想抱住他,让他平静下来。
      只是谢怀凛还死死抓着她的手,她动弹不得。

      “就为这……苏窈窈,你让自己淋了一夜雨,然后,高烧昏迷……”谢怀凛吞下一口口的血,眸中痛苦之色愈深。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苏窈窈还真不知道,不知道她兄长守了一夜,不知道大夫说了什么……她以为这是小事。
      最多发个烧,退烧了就好了呀。

      她身子又不娇气,健健康康的,她自小就能爬树下河呢,她以为,受寒要不了她的命,顶多难受一点……

      只是她忽略了她兄长。

      “哥哥,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小时候那血腥的画面蓦地出现在脑海,苏窈窈担心谢怀凛疯病复发,声音都急成了哭腔。
      “就,就受寒而已,不会死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谢怀凛忽然敛了笑意,他唇上血红弥漫,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不要,伤害自己。”

      “不要因为兄长,把自己置于险境……”

      “你的兄长,窈窈,我是真的会变成疯子……”

      “兄长会杀人的……兄长会杀人的啊……你不是看到过吗?”

      “你不害怕吗?窈窈……”

      “窈窈,你那时候,不是被吓哭了吗?”

      苏窈窈并不想回忆那场景……她的确害怕那样的兄长。
      许是因为这,那件事,她兄长那次和她说的话,都被她刻意忽略了。

      以至于有时候她都恍惚,那是兄长吗?
      兄长向来温和,又极爱干净,房间里一丝灰尘都看不到,衣衫也是洁净无暇,如何会被血染红呢。

      苏窈窈以为,那次只是因为她兄长突然发了疯病,是因为那疯病,而不是因为她。

      就在她愣怔着出神时,唇上传来一阵湿润又寒凉的触感,猛地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待苏窈窈垂下眼,看到了眼前之事时,她的杏眼一下睁得溜圆。

      她兄长竟然用他的血,一点点的描摹她的唇。

      谢怀凛指尖冰凉又粗粝的触感混杂着粘腻的鲜血,烙铁一般地印在她唇上,这次换苏窈窈疑惑了。

      兄长在做什么?

      “窈窈……”少女唇瓣嫣红,谢怀凛轻声说着,温柔得像是春水流淌,“真是太不听哥哥的话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少女唇瓣流转,无关欲望,像极了小时候两头小兽互相依偎在黑暗里的场景。

      但是,待他的目光自少女唇瓣缓缓上移,落在了他妹妹的眼眸时,谢怀凛却猛然一怔,如梦初醒。

      “你弄疼我了!”
      谢怀凛抓着苏窈窈的手用了力,像是要绞碎她一般,苏窈窈觉得又疼又委屈,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疼,哥哥,你别这样对我……”

      她哭了,望向他这个兄长的眼睛里盈满泪雾,里面全是恐惧。

      谢怀凛倏地起身,他垂下眼,眸子里血红褪去,水雾茫茫间看向垂泪的少女,脑袋疼痛又起。

      而在这疼痛之下,混乱和疯狂如潮水涨落,转眼间尽数褪去,唯余理智和枷锁。

      谢怀凛一袭青色锦袍,他站在她床边,如青竹一般挺直,似乎也如青竹般清润高雅。
      他又成了平日里的谢怀凛。

      成了她苏窈窈的兄长。

      谢怀凛以兄长的名义,用世俗的规矩伦常,用最平静的话语和他这个妹妹说:

      “窈窈,是兄长的错,是兄长自小没有同你保持兄妹之间的距离,让你太过依赖我这个兄长。”

      “你已到了出嫁的年纪,你的亲事,兄长会安排好,兄长会为你找京城里最好的儿郎,兄长会为你准备嫁妆,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从今以后,兄长会帮你戒断不该有的依赖。”

      “若有下次,苏窈窈,你不再是我谢怀凛的妹妹。”

      “戒断?”

      苏窈窈好似是不太懂她兄长说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再是他谢怀凛的妹妹又是什么意思……
      她仰起失了颜色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兄长,哽咽地问:

      “哥哥,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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