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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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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老师批评他心思好玩,长大了同学八卦他花心多情。
在那个三观尚不健全又性激素分泌过旺的年纪——换句话说就是好动又贱——别人说他爱笑就是招蜂引蝶,动一下都是搔首弄姿。
像什么一学期换几个女朋友,到后来一个月就谈了几个;无缝衔接;同时谈;年纪更一点大后还出现夜店酒吧KTV,多少多少人聚一起开颜色party之类的传闻。
传闻好有意思,给灰黑色的初中高中生活带来天大的乐趣。
多假的话,一眼虚构;离谱;谣言有时候还自相矛盾:怎么这都有人信?
每回次日天亮,那些个曾经在包间里待过一小会的,或者待了一整晚的,或者听说项小公子又在哪里哪里好玩的,回来后都满面春光,笑嘻嘻地语焉不详,为事实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因为这样别人就会高看他们一等。
有人以为是项铭轩花心又渣,女人如流水;有人以为没进入项铭轩的核心交友圈子,一个劲往前挤;有人以为项铭轩看不上他,捞到一点好处就作罢,捂紧嘴巴默默离场。
谁能想到项铭轩不举啊,亲?
谁能想到项铭轩其实就是想:“我找几个人陪我打牌啊,桌游就是要人多才好玩啊!”
除去桃色新闻,谁又关注到项铭轩一骑绝尘的文体成绩和分外突出的社交能力?项铭轩风评差,到底又差在哪里?他不就开朗活泼点,喜欢喝酒打牌玩桌游,甚至都不往游戏里充钱,除了上课不爱听讲还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说暗恋,起初是被张扬的外貌吸引;后来是打球时不小心露出来的身材;再后来是成为故事主角被人另眼相看的苏爽;最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轻轻松松取得荣华富贵:多少受点小说的荼毒。
成天雪周围站着的这些人,包括凌巧玉,爱得如此凄烈,即使结盟处处都是裂痕也捏紧鼻子凑在一起针对无辜人。
有谁知道为什么项铭轩的锁屏壁纸是纯蓝色吗?因为他喜欢蓝色啊。有谁知道他为什么十年如一日用安卓吗?因为他玩的是渠道服啊!
实在惭愧,成天雪意识到这一点还全靠母亲提醒。
升学宴之后不久,一个记不清具体是干什么的晚宴上,项和成两家意外相遇。
成天雪老实和母亲待在一起,远远就看见项铭轩乖巧地跟在项父身后,一一向长辈们敬酒。
闲来无事,成天雪回忆起高三往事,突然说起那些传闻。而成母只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宾客,对传言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我倒觉得未必。”
成天雪疑惑地看向母亲,还想“狡辩”:“可是他真的——”
成母打断:“是你不信吧。你看这里有很多女生,其中不乏他的同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和他说话。我刚才就观察到她们很多人都只是在下面小声议论,不敢和他有正面接触。如果项铭轩真像传闻中那样纨绔甚至浪荡——”
成母欲语还休,转身收回视线,对上成天雪的目光:“所以我猜测,他在学校一定有很多暗恋或嫉妒他的人。”
成天雪明知道母亲的眼光一向毒辣犀利,但还是刺头劲上来,不断反问:“您怎么敢这么确定?”
成母拿出手机给成天雪看项父项母在朋友圈里发的喜报,解释道:“私人社交平台上几乎一大半都是对儿子的宣传,说明真的把他当继承人培养。以前我很少看见他出席宴会,直到这次他爸爸才带他出来认合作伙伴,说明之前的重心都放在学习上,而且成绩也很不错。”
屏幕滑动,一条条带着烟花喇叭emoji的文案或红色喜报占满朋友圈。化竞国金保送本地顶尖985、外研社杯省一、骑马射箭扔标枪、排球高尔夫保龄球、参加国际交换生夏令营模联难民署宣传等许多社会实践活动……数不胜数,眼花缭乱。
特别那张是与大本钟的合照,看起来更为意气风发。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生命的野性在他身上肆意生长。
成天雪承认项铭轩是成绩好,可是也有人说他全靠作弊。但是现在,成天雪竟然惊醒,不可置信地发现他竟然也成为了羊群中的一员。面对似是而非的言论,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表面上持怀疑态度,实际上已向“默认”倾倒。
不,他也不能因为听了母亲的只言片语就完全否定先前的观念;更不能盲目偏心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可人非孤岛——那他该怎么办呢?他知道做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不随波逐流才能站稳脚跟,可是、可是好难啊!这么多人、这么多话,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要相信谁?他不能相信谁?
成天雪眼神又一次跨过重重人群投向正乐呵呵碰杯的项铭轩。
相信……相信自己的心吧。
成天雪垂头丧气,认输了。
“还有一点,”成母补充道,“我和他从未见过面,可刚才在楼梯拐角,他路过时向我打招呼不仅知道我姓甚名谁,还知道我不喝酒,帮我把香槟换成了橙汁。”
成母轻轻晃了晃手中酒杯,内里橙色颜色确实更深。她还夸了一些恭顺温和谦逊有礼貌之类的话,成天雪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了。
高中毕业之后成天雪就再也没关注过项铭轩了,一点也不。直到前不久被喊去给社团招新帮忙,看见项铭轩正在填报名表,这才发现他竟然也报了滨海大学。当年成天雪选的计算机,不出所料项铭轩在化学系。
一检语文竟然有一百三十九,确实是非常非常亮眼的成绩。好像只有物理稍微差点,不过物理嘛……成天雪收起妈妈的手机。
物理不好是人之常情。反正已经毕业了,物理扔了都行。
后来项铭轩和成天雪谈起回忆,成天雪肯定都他说,结果发现项铭轩完全就是傻的,他压根就不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别人又是怎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散播谣言的。
可能是太单纯,走在路上察觉到别人异样的眼光还神奇地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穿搭很酷。
“KTV夜店酒吧是怎么回事?”成天雪坐在卧室的床边,问道。
大平层内灯光明亮,落地窗一览城市夜景。
项铭轩穿着大裤衩子,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劳神苦思,然后说:“没怎么回事啊,就是出去玩呀。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喊我出去,学习压力是有点大,偶尔玩一下爸妈也不说我,喊我去就去了呗。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拂了人家的面子的确不太好,反正我也没事,能捧场尽量捧场呗,我要是组局别人不来我心里也难受。有不认识的人很正常啊,我也不能认识全世界的人,反正又没啥交情,待一起就待一起呗。”
成天雪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接着问:“每次出去你都喝很多酒吗?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开始对其他人动手动脚?”
闻言,项铭轩正襟危坐,连连摆出“漏漏漏”的手势,严肃道:“酒品见人品。我酒品可没这么差,从未发过酒疯。如果实在走不动道了都是直接call我爸,让他来接我。牌品见人牌,我打牌也从不胡来!”
“项铭轩。”
成天雪郑重其事叫了一声他的大名。项铭轩“啊”了一声,茫然看向成天雪。
成天雪说:“你真傻。”
项铭轩:“啊?”
成天雪淡定喝了一口水,说:“你知道最开始别人怎么跟我介绍你的么。”
项铭轩这回真是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咋样啊?”
成天雪咳嗽两声,开始模仿朋友的语气,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哎我跟你说,项铭轩,就圈子里很有名那个,他家境很好又管不严,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逃学泡吧混夜店,私生活极其混乱,感觉只要是长得好看的都和他玩过,这次暑假又换了七八个女朋友。这种人嘴上说着偶像偶像,实际上就跟云、红人粉,你说的Dpop那玩意儿一样!啧啧啧,你摊上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就是想能带坏一个是一个——”
“什么???”项铭轩惊得从床上弹起来,大叫道:“逃学旷课?!我连病休都舍不得,高二有一回高烧四十度,我都生怕坏了我的全勤——好吧除了竞赛的时候不在班上,我几乎就是全勤啊啊!”
成天雪立马从床上弹起来:“高二?高烧?上学期期末?是不是脸都烧红了?”
成天雪侧头望过去,只见项铭轩满脸真挚地点点头,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记得当时好像是说,你图好奇吃那壮阳丹太猛,药效没过就被抓来学校上课了。”
当晚,项铭轩满眼含泪清列表,删掉了所有初高中时的称兄道弟的哥们朋友。
项铭轩不是旷课逃学的叛逆少年,更不是行为不检点的浪荡公子哥,而是其他人想要一个这样的人,作为被议论的主角,捏造出那些三人成虎的香艳故事来填满自己空虚非常的现实生活。
不过有一点他们好像搞错了。项铭轩不仅不是心碎成很多瓣渣男,甚至不是直男。
项铭轩总说只对他一个人才有感觉,到这种程度,成天雪觉得项铭轩多半就是个天生弯。
直男思维的没兴趣,又加上自己不太注意,就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好痛心呀,好好笑!被别人这么乱说,多少人受伤了?当然也有浑水摸鱼自得其乐的。谁能想到解构花边新闻的独家方式是性向和不举呀!——不也伤害了自己么?
什么世道,成天雪不懂。
成天雪越想越烦。他身上冷极了,面前的凌巧玉还在大声嚷嚷。
成天雪眉头一跳,胸中的火气直冲云霄,不可忍,一巴掌扇在凌巧玉脸上:“造谣不要成本,嘴巴一张一闭。你这么说别的女生同意吗?项铭轩本人同意吗?——道歉。”
为强身健体和更好地跟项铭轩打对抗,成天雪这么多年坚持射箭和扔铁饼铅球练出来的力气那不是吹的。
凌巧玉被扇懵了。头发糊在脸上,她捂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猛吸一口气提起手就要对着成天雪打下来。
“婊|子——”
风起,划过成天雪脸颊的是一阵疾风,而非巴掌。
项铭轩眼疾手快掐住凌巧玉高高扬起的手,另一只手踹在裤兜里,侧着身子硬挤进成天雪和凌巧玉之间:“同学,打人不好吧。”
然后转头对成天雪说:“刚才搞忘了,其实找老师请假就好了,没必要来学校。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