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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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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间难舍难分,这不是成天雪想要的结果。
所幸双手没被项铭轩这条疯狗按住。和醉鬼没法讲道理,不如来个直截了当的。
成天雪躺在床上摸来摸去,他也是脾气爆,摸到一个包,勾起来就朝项铭轩砸——
“砰!”
一声闷响。
项铭轩应声而倒。
六尺男儿两眼一翻,棉花一样歪在成天雪身上。
成天雪费老劲才把他推开。
年轻的项铭轩技术好差,狗啃似的,才亲了几下成天雪摸着嘴巴就肿得好高。
不过他也没想到现在的项铭轩竟然这么脆皮,一点都不禁打。他坐起身,项铭轩横着压在他腿上,成天雪低头看看手里那个“凶器”,是一个书包。
这书包成天雪认识,是项阿姨送的礼物,作为项铭轩高一学年考试考了区第一的奖励。项铭轩好几年都没换,直到肩带断到再也修不了。不过此后不久他就参加工作,也不需要了。
没等成天雪继续沉浸式忆往昔,项铭轩醒了。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成天雪看着项铭轩。这人晕得蹊跷醒得快,醒来如同换了个人。刚才还又亲又抱——虽然疑似认错人,但他现在看成天雪完全像看陌生人。
成天雪还没想明白项铭轩的暗恋对象为什么会是金珠这件事,项铭轩触电似的从他腿上起来,双手环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居高临下看着成天雪,眼神冰冷,神情一片孤傲,全然不似往日深情:“你想爬我的床?”
成天雪原本正拨弄项铭轩从背头上垂下来的几根刘海,还张着手臂,惊呼:“你说什么?”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项铭轩不屑一顾道,“要么你自己滚出去,要么我喊人把你扔出去。”
“项铭轩,你——”
很快成天雪面色重归平和,坐在床边跷起二郎腿,笑道:“哦?莫非你是不行?”
似是被戳到痛处,项铭轩的神情有一丝崩坏,但稍纵即逝,语气依旧冷:“想爬我的床,你还不够格。”
成天雪心里那团火暂时被压下去,继续调戏项铭轩:“小哥哥,你是不是不行?”
项铭轩脸上表情开始变味:“你——”
成天雪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有办法给你治。”
项铭轩果然过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还不等其开口询问,成天雪便扑过去,翻身坐在项铭轩跨间,把他按在床上:“以前有多少人爬你床?”
项铭轩震惊成天雪竟然“背信弃义”,叫道:“你骗我!”
“少爷,哪儿能呢?”成天雪熟知项铭轩的尿性,随便摸了两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项铭轩当即面颊酡红,丢盔弃甲,刚才还冰冷坚硬的外壳顿时化成一摊春水。
成天雪顺手扒开项铭轩的浴袍。
当年成天雪一句不谈细狗,项铭轩连夜办了健身房会员卡。主要是成天雪自己身材就好,让人心服口服。他以前是练体育的,有幸入过省队,射箭出一身薄肌。虽然说后来决定完全走文化,可好身材是半点没落下。
只是现在项铭轩才十八岁,健身还没练成,尚处于脂包肌阶段,成天雪看了一眼觉得不好看,还不如照镜子,默默合上浴袍。
这一举动被项铭轩看在眼里,无疑刺激了他敏感的内耗多疑神经。项铭轩突然发难,趁成天雪不备反擒住他的双手,把成天雪压在身下。
项铭轩越凑越近,酒精味吐息全扑在成天雪脸上:“你要爬我的床?”
成天雪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好像不太对劲,使劲踹项铭轩的大腿和胯:“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你正宫!”紧接着在胸前的乱打的双手就被提起来锁在头顶。
项铭轩现在看人都重影。他喘着粗气,疼得“嘶”了一声:“你这人……脾气真差。”
成天雪最听不得别人批评他。项铭轩以前多惯他?现在又凭什么说他脾气不好?当即红温。可无奈双臂被压制,动弹不得。
下一秒,项铭轩低头靠过来贴耳边亲昵:“你别想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成天雪不满道:“你不举的秘密吗?我已经知道了!”
项铭轩的喘息加剧,湿润的气息反复扑在成天雪的右脸颊上,汗水黏湿了两侧鬓发。他带着成天雪往上挪,跪在床上,一边捉住成天雪乱踩的脚,轻轻放在隐秘一处,一边乱哼哼:“呃、你别乱动……”
成天雪一惊,片刻后他也面色通红,慌不择路之下竟选择虚张声势:“你有本事,你就来呀。酒后乱性?哼,你要是行了,你以后、这辈子都别想和你仰慕的那个‘成学长’谈恋爱!!”
项铭轩全然不听成天雪说了什么,摸上成天雪一条手臂,脸贴脸魔鬼般低语:“是这样么——”
成天雪浑身紧绷,愈发面红耳赤,还有点——破防……
这话成天雪不是第一次听。以前项铭轩这阳|痿成功起立后也是同样激动地问他:“是这样吗?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这样就是对的吗?你快告诉我正常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应该这样?”
只是那时的项铭轩很年轻,——不,现在的项铭轩应该更年轻。
那也是个凌晨;冬夜,下雪,没开灯;窗帘没拉,屋外的雪把阳台那一片反映得很亮,装成日出骗人。
空调才启动不久,暖气还没上来,成天雪偏头瞥见窗外纷飞的雪,脚上仿佛感觉到切肤的冰凉,忍不住瑟缩进被窝。可是被子也冷得像铁坨;只有项铭轩身上是热的,跟小火苗一样,成天雪只好贴着项铭轩的腿。
项铭轩又撒娇又半强制,费老劲才把他囚禁在臂弯里、一方天地。成天雪脸红欲滴,又忍不住偷瞄项铭轩兴奋的神色。
面对连声疑问,成天雪感觉喉头在剧烈颤动,从前、现在,人生都要脱离控制,他忍不住模仿曾经的言语,就像现在这样:“是是是,就是这样。”
回神后成天雪才发觉他被利用了。不爽,动不了脚就想扇他巴掌。
以前的项铭轩要是惹他不高兴了,成天雪准会掌掴伺候,然后项铭轩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跪在地上拉住成天雪的手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求这边也要来一下。
但是又是这张讨人厌的脸,面无血色倒在浴缸里、黑白色的照片摆在灵堂中央,打人的冲动升起,被一阵微风吹散,又熄灭。
袜子磨得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项铭轩脱掉了。
成天雪浑身被禁锢得只有腰能发力了,淡淡说:“那晚大雪,你说你是情圣转世。”——我都没这么羞,你还格外羞羞答答。你说你要爱我一辈子。
项铭轩没听清,皱眉凑近:“什么?”
只是成天雪开始缄默不言。
空调吹来的一阵冷风,成天雪缩进被子里,他心里开始飘大雪。
成天雪是何其敏锐,只一点就发现眼前这个项铭轩不太对劲——他变了。
不等成天雪更深入思考,项铭轩松手,捧起成天雪的脸开始暴烈地接吻。
这下手臂失去钳制,成天雪本就被牵引着才能走动的注意力瞬间溃不成军,自然地把手放下来,环在项铭轩脖子上。他们相拥在暖和的被窝里,越陷越深;让成天雪想起另一个寒冷的冬夜,小出租房里,堪堪维持运转的小太阳正式宣告罢工,两人只能窝在棉被里取暖。
现在算什么呢,以前、那些回忆,仅存在成天雪脑海中的,又算什么?
矛盾有二:第一是项铭轩为什么会被成天雪认成金珠,他和金珠有什么关系;第二是成天雪想要救活八年后的项铭轩,那他和项铭轩现在算什么关系。
成天雪是大三时同意和项铭轩交往的。那是项铭轩升大二,距离现在还有一年。
那年年底,学校筹备了一次大型元旦晚会,恰好项铭轩和成天雪都有节目,免不了凑在一起。就这么准备着准备着、排练着排练着,眉来眼去,你暗示我暗示——“旧情复燃”了。
成天雪是个标准的“顽固派” ,他喜欢固守前尘,不愿改变历史。他的记忆没变,事实却变了。不统一,这不对。
帮着老公出轨了他自己吗?不对,应该是他出轨了他老公。还是不对,应该是成天雪不想守活寡然后找了老公的年轻版——这才精辟。
现在的项铭轩和以前的项铭轩能算做同一个人吗?
不是又能如何呢?不能打也不能骂,——不是,不是那个“打”和“骂”。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舍不得对他一点不好。
在项铭轩身|下,接吻。成天雪竟开始后悔穿越,疯狂思念“以前”。
十几岁的时候走霉运,生活过得很无趣,很糟糕,没有人能比他更差、更乱了。可突然有一天,下午,炎热沉闷;吵闹,在教室里;狐朋狗友闹得一路鸡飞狗跳,带来个好笑的消息:有个小一届的男生官宣成天雪是他的偶像,把成天雪当做奋斗目标——不,那叫“偶像”!逢人就要念叨一两句。
可有人起哄来着男生来见成天雪时,他却死活不肯过来,说什么偶像就是要保持距离感才行。这是体育课,在体育场,成天雪一转身就看到了:就是项铭轩,被三五个男生围着推着,他却低头八爪鱼似的抱住栏杆,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
那时成天雪想,中二病男生,太傻|逼了吧,别以为他能考几次年纪第一就是个什么好东西,还给别人当榜样,他自己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什么“榜样”。
这项铭轩从小就是个谁都叫得出名字的风云人物,饶是强逼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成天雪也略知一二。
他耐不住好奇,随便打听一下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个评价比钉钉稍微高那么零点几分的混小子,高零点几分还是因为长得不丑不矮,还看得过去。
成天雪:“。”
无语。
成天雪在家长圈的名号也很响亮。三好学生,成绩好又稳定,文静嘴甜,乖巧懂事,他妈妈修了三辈子福分才生了个这么好养的孩子;就是比他两个哥哥稍微差点。哎呀不过也够了,起码没丢脸是不是?
项铭轩这混子,拿他当挡箭牌。
算了。
成天雪无所谓,反正又不扣钱,随他便呗,爱认谁偶像就认谁偶像。也就骗一骗家长说自己真的开始搞学习了,过几天要玩照样玩。
可是项铭轩真的坚持了很多年。
久到狐朋狗友们围着他,有关项铭轩的消息没有断过一天。久到成天雪耳朵生茧。久到毕业,他发现了项铭轩的真面目。久到那晚漫天大雪,项铭轩抱着比雪还白的玫瑰表白。久到又是一晚漫天大雪,项铭轩跪在雪地里求婚,成天雪的眼泪稀里哗啦冻成冰棍。久到项铭轩死了,再也不能睁开眼。戒指送了三枚,婚礼还没办。
滨海市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加上现在全球气候变暖,冬天下雪很难很难,更别提那样的鹅毛大雪。
死强迫症项铭轩就这样望着老天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急死成天雪了。这个没出息的。
不知过了多久,嘴唇快要亲破了,项铭轩终于肯松嘴起身,近距离观察成天雪同样变得潮红的脸。
成天雪哭了。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嘴唇红肿,中气不足:“滚,你有病啊,我不想跟你睡。”
“不想跟我睡,”项铭轩伸手整理成天雪额头上被汗黏在一起的头发,“你就放手啊。”
他不愿意放手。成天雪除了哭不知道能干什么。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意放手;甚至缩得更紧。胸膛紧贴时更能清晰地感受两颗依旧同频共振的心脏。
就算这个“项铭轩”货不对板,那也只能接受——毕竟成天雪深爱的那个,已经死翘翘了。
“你哭什么?”项铭轩轻吻成天雪的额头,“我又没弄疼你。”
对啊,成天雪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面对项铭轩的遗体都不曾落泪。
可是,他就是想哭。
沉默。
……
大概三四点,成天雪这次终于忍不住,抬手狠狠扇了项铭轩一巴掌。
项铭轩被打得偏向一侧,转回脸后不可置信地说:“我长这么大,没有人敢打我。”
成天雪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回去:“死泥鳅,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
项铭轩按住成天雪再次挥舞的右手,死死扣在床板上:“也从来没人骂过我!”
成天雪又踹了项铭轩两脚,没好气道:“臭流氓,骂的就是你,爽了吧,别客气,你装什么?”
项铭轩另一只手按住成天雪的脚,小声说:“你怎么还有力气蹬我?”
“我说了,你不行——”成天雪蹬不回去就瞪回去,“你不行得很!!”
思念,如潮水般汹涌。但瞎做|爱并不解相思苦。根本原因在于眼前这个项铭轩并不是成天雪期待看到的那个。
成天雪非常想见的,是和他青山同风雨多年、百转柔肠只围着他一人的项铭轩,而不是面前这个暴力非常、连名字都喊错的傻|逼。
可是这也是项铭轩啊!能说谁是谁的替代品么?时间线是线性前进的,没有平行宇宙。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有关“未来”的记忆,眼前这个项铭轩没有。“新”项铭轩是“旧”项铭轩的子集。
对这个记忆少一半的项铭轩来说,成天雪和他分开应该也只是一年而已——成天雪高中毕业了嘛。
况且项铭轩总和成天雪说,如果当初早点在一起、早点在一起就好了……好遗憾呀。
可是现在太奇怪了。真的早点在一起了,但为什么情况变得这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