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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Ch.104 ...

  •   “齐文昌?!”陈昱的惊呼声压低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真是那老头儿?!”
      纪淮执指尖捏着笔记本的页角,仔细对比着前后页面的笔墨痕迹,眉头拧得更紧:“这张照片是她最后一个贴上去的。”纸张边缘的胶水印记不像其他页面早已随着时间褪色发脆,但也有氧化发黄的痕迹,“她明明已经怀疑齐文昌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在他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再次回去卧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淮执像是被什么击中,突然顿住,身形僵在原地。
      “因为我。”金念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指尖却触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打印纸,那是他从宁州房子里找到的,此刻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让他猛地一愣,到了嘴边的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但……”
      “但什么?”纪淮执立刻看过来,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他下意识按住口袋的手上。
      金念心头一凛,飞快收回手,指尖在口袋外侧轻轻敲了敲,烟盒发出细碎的声音:“没什么。”他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手电筒,用指腹蹭了蹭灯身的灰尘,“快走吧,天就要亮了。”
      纪淮执的目光又往他口袋处轻轻扫了眼。
      三人不敢耽搁,纪淮执合上笔记本揣进怀里,金念将那块金属碎片收好,陈昱殿后,轻轻带上2602的房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楼道里的感应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三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猫着腰往楼下走,只有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走到10楼时,楼下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是换班的警察。三人立刻停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灯光从楼下漫上来,映出两道晃动的身影,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隐约提到最后两天就结束监控的信息,直到那两人走远,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从消防通道溜了出去。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穿透云层,给兰心苑的楼房镀上了一层冷寂的光晕。小区里开始有早起的居民活动,零星的脚步声、开门声传来,三人贴着围墙的阴影快速移动,避开监控和行人,顺利回到车上。

      陈昱发动车子,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驶离兰心苑,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天边的亮色越来越浓,晨雾渐渐散去,街边的早餐店陆续亮起灯,飘出豆浆、油条的香气。
      “找家早餐店坐坐吧,顺便合计合计下一步。”纪淮执打破沉默,“我怀疑他们就是走个过场,现场勘查这么糙,就算秘密调查也得给证物找齐吧。”
      金念没异议,陈昱立刻应下来,拐进一条僻静的老街,在一家刚开门的早餐店前停下。店里很简陋,摆着几张油腻的木桌,老板娘正忙着炸油条,油锅滋滋作响,热气氤氲着漫满整个屋子。三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三碗豆浆、一碟油条和几份包子。
      晨光透过沾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味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深夜潜伏的寒意。陈昱狼吞虎咽地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看当年就是齐文昌把卧底信息报出去的。”
      纪淮执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心底的躁动。他看向金念,发现对方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豆浆,油条没动几口,半晌才抬头对上纪淮执的目光。
      “但当年我姐说过,那行动里的警察是从三四个城市精挑细选出来的。为了保密,没人见过所有卧底的完整信息,除了任务组织者,何厅长。”金念放下筷子盯着桌面说。
      “你干妈?”陈昱抬眼,嘴里还嚼着半口包子。
      纪淮执颔首,指尖叩了叩桌面:“她当年还没进省厅,是三四年前才升上去的。”
      “伊森被捕那年吧?”金念用筷子轻轻戳着碗底,“齐文昌和刘建林,也是那时候提拔的。”
      “要是他们仨都掺了手,犯不着绕这么大圈子吧?”陈昱咽下食物,眉头拧起,“直接把黑十字的相关线索压下去不就完了?”
      “光坐在这儿猜没用,得讲证据……”纪淮执的话音突然顿住,眸色一沉,猛地端起碗将剩余的豆浆一饮而尽,瓷碗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快吃,你得再回去一趟。”
      陈昱一惊,赶紧往嘴里塞了块油条,就着豆浆囫囵咽下,急声道:“现在?这时候回去,容易被发现吧?”
      “所以才让你去。”纪淮执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塞进他手里,“你就在小区里晃悠,盯着他们的动静。要是有人来取走什么东西,立刻给我们打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自己打车去,剩下的钱买点好的垫垫。我带你金哥去看看张云珂,晚上再来找你。”
      金念没说话突然转头看向纪淮执。
      “别这么看着我。”纪淮执付了账,拽着他就往车边快步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我上班到现在还从没迟到过。现在赶回去,还能让你看看她的口供。”

      从下车起,纪淮执的胳膊就没离开过金念的肩膀,金念像是没察觉,又或是默许了这份贴近,一路任由他搂着,纪淮执心情愈发轻快,眉梢都带着笑意。直到市局大门口,吴奇的身影再次出现,金念肩膀微微一耸,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手。
      “我真是跟这大门、还有你这小子犯冲。”纪淮执看着飞奔过来的吴奇,咬牙切齿扯出一个笑容。
      “哎,小金这假还没休完呢,怎么就回来了?”吴奇凑到跟前,目光先在金念身上打了个转。
      “干咱们这行,哪回能让你把假顺顺利利休完?”纪淮执挑眉,“你们王副度蜜月,不照样被一个电话拽回来了?”
      吴奇立马双手合十,先是在额前点了点,又往两肩虚虚碰了碰,一脸虔诚:“求求了,等我结婚的时候,所有犯罪分子都集体消失,千万别耽误我的新婚生活!阿门,阿弥陀佛!”
      “你这中西两掺的管用吗?”纪淮执侧身,胳膊轻轻撞了下金念的胳膊,冲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等这事儿了了,你再一点头,咱俩往上一申请,指定能给批个长假。”
      金念憋着笑,斜睨了他一眼:“那是你去变性,还是我去变?”顿了顿,又补了句,“要不,等下辈子我尽量投胎成女孩儿吧?”
      纪淮执当即一肘撞开凑过来的吴奇,往金念身边凑了凑,:“我操,你这算变相同意了吧?现在都讲究思想开放,性取向平等,咱俩照样能办仪式。”
      “没同意。”金念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微微扬着。
      “纪队!你能不能别老动不动就给我一肘?”吴奇揉着被撞的胳膊,弯腰看向金念的右腿,虚虚比划了一下,“小金,你那腿是彻底好透了?”
      “好透了,能跑能跳还能翻墙。”纪淮执抱臂站在一旁,故作高冷地扫了金念一眼,补充道,“前几天还特意去爬了个山头。”
      “嘿,我问的是小金,您怎么一句话不让人家说?”吴奇不服气地嚷嚷,“这么久不见,连采访几句都不让了?”
      纪淮执眯了眯眼:“我走之前交给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那必须的!”吴奇立马挺直腰板,像只斗志昂扬的公鸡,“安姐和小鱼一大早就带人去了,这会儿估计也该回来了。”

      “没进门就听见你在这儿咋咋呼呼的,小鸡!”市局的大门被推开,余安和李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先冲纪淮执和金念点了点头,随即递上一份医院检查报告。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员,押着一个双手戴铐的女人。
      金念抬眼,与那人对上视线——正是张云珂。
      先前还一脸平静的她,在看清纪淮执和金念的瞬间,像被火星引燃的炮仗,陡然尖声嘶吼起来:“你们凭什么这么查我!警察就能随便羞辱人吗?我要告你们!我一定要告你们!”
      纪淮执接过余安递来的检查报告,指尖翻飞着快速扫过关键信息,随即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将屏幕转向情绪失控的女人:“这是我的警号,投诉、举报,悉听尊便。我所有行动均向上级报备并获批准,程序合法合规。若你认为我侵犯了你的隐私,后续可协商相应赔偿,但前提是你隐瞒的事情,没有干扰办案进度。”
      金念皱着眉伸手去拿报告,张云珂却突然挣脱警员的钳制,疯了似的飞扑过来,狠狠撞进金念怀里,哭声凄厉:“哥!我爹妈也是被毒品害死的啊!我不可能帮着他贩毒的,哥!我也不知道他买了我,为什么偏偏不睡我啊!”
      在她扑过来的刹那,金念早已做好防备。他双臂一拦、一拽、一扶,动作干脆利落,没让张云珂摔在地上。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控制不住地收紧,指节泛白,目光如炬般死死锁住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张云珂与金念眼眸对上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任由两名警员架着胳膊往里走。
      “把她带审讯室,我和金念一会儿过去”纪淮执说。
      “□□环完整,未见破损、裂伤及陈旧性瘢痕。”金念展开检查报告,逐字念出关键结论,抬眼看向纪淮执,“你怎么会想到查这个?”
      纪淮执拧着眉没说话,脸色铁青得吓人,想起前几日的经历,胃里仍一阵翻江倒海。
      金念疑惑地歪了歪头。
      “因为现场没发现任何计生用品。”李鱼上前没忍住笑了笑,“前两天纪队和王副翻了那儿的垃圾和垃圾站,把最近两个月的避孕套全捡回来做了DNA比对,没有一个属于黎司。”
      纪淮执指着报告说:“这至少能说明,她和黎司并非她口中所谓的皮肉交易关系,恋人关系也有待商榷,她嘴里没一句实话。黎司之前去得那么频繁,总该有个缘由吧?”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会儿,金念突然问:“你很讨厌她吗?”
      “嗯?”纪淮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讨厌也不喜欢吧,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去审讯室。”金念说。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又重重撞上墙壁,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张云珂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好看的杏眼还盈着未干的泪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小哥……”她哑着嗓子,朝着走进来的金念唤了一声。
      金念扫了她一眼,在她对面的金属椅上坐下,木质桌板被碰撞得发出轻响:“黎司每次去找你,都带着毒品?你知道和他交易的人有谁吗?”
      “我都说了!”张云珂猛地提高声音,泪水应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袖口,“我要是知道他是毒贩,打死我也不会再跟他联系的!”
      金念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就说说你和他是怎么重新联系上的?”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对我非常好。”张云珂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爸妈吸毒,把家里能卖的都败光了,是他偷偷从自己家拿东西,把村里那间破土房收拾干净,让我有地方住。后来他走了,可每年都会寄钱来,供我上学。”她抬手抹了把脸,“直到一年前,他问我愿不愿意来江城找工作,我以为是好日子要来了,谁知道来了就被他塞进了张家铺。他一直给妈妈钱包着我,不让我随便出门,偶尔过来看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和你上一次的口供,出入很大。”纪淮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而且,你在得知我同事是来调查时,主动发起攻击,为什么?”
      张云珂深深低下头,双手死死交握,几乎要嵌进肉里:“我虽然说不上来他在做什么,但总觉得不是正经事。黎司帮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帮帮他。”
      金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牢牢锁在她脸上:“所以,当你发现自己被允许供客人挑选时,就知道黎司可能出事了?”
      “对。”张云珂的声音低若蚊蚋,“黎司从来没断过妈妈的钱,他要是没事,绝不会让我做这种事。”
      纪淮执起身,拿着几张现场照片走到她面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张云珂,根据你床下痕迹的面积推算,黎司藏匿的毒品数量巨大。你的床被移动过,就是为了掩盖床下曾经存放过东西的痕迹,这你会不知道?”
      “他有我房间的钥匙,随时都能进来。”张云珂抬手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水,视线飞快地扫过墙上的挂钟,又迅速把头埋得更低,“警官,我没有实质的□□交易记录,你们关不了我几天的吧?这张家铺,不就跟宾馆酒店一样吗?客人付钱住进来,想干什么我们管不着,也没法预知啊,对吧?”
      “你知道之前被我们追捕的嫌疑人,都怎么样了吗?”纪淮执扫了她一眼,收回照片,又递过去一张高度碳化的尸体照片,“还有一个,我们刚开始怀疑,就被人伪装成了自杀。你觉得,黎司现在在外头跑,会比被捕更安全?”
      “可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张云珂没有抬头,目光从下往上瞟着纪淮执,又缓缓移到金念脸上,忽然,两边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个诡异又冰冷的笑,“他被抓到,不也一样是枪毙吗?”
      “别操心他了,先委屈你在看守所里过个年吧。”
      他朝门口挥了挥手,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架起张云珂就要往外走。路过金念身边时,金念忽然侧身拦住:“你说你父母死于毒品,这句话是真的吗?”
      张云珂浑身一僵,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金哥,她说的话可别信。”人被带走后,负责记录的警员合上笔记本,一脸嫌恶地撇了撇嘴,“这种人最难缠,编的故事一天一个样,无非就是想博人同情。”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是不会轻易承认的。”纪淮执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跟我和付玉再跑一趟张家铺,这案子现在和缉毒队联合督办了。”
      金念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纪淮执,眉头微蹙:“你也觉得,她在说谎?”
      “或许吧。”纪淮执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有时候,真假掺半的话,才最让人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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