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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Ch.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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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正午，日头悬在灰蒙蒙飘着雪的天空中，没有什么暖意。老城区的巷弄里积着薄薄一层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警车停在张家铺门口时，车身蒙着一层白霜，纪淮执推开车门，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
“上次搜查的时候天儿还没这么冷呢，有些痕迹可能被低温冻出来了。”他裹了裹警服外套，推开虚掩的木门，楼道里阴冷刺骨，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张云珂房间在二楼，重点查床底地面的缝隙和墙角，低温下残留的痕迹不容易挥发。”
金念跟在后面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推开张云珂的房门，唯一的小窗和之前一样大开着，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霜，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阳光透过结霜的玻璃，筛下一片惨淡的冷光，照亮了地面上的尘埃。
那张老旧木床依旧靠在墙角，床脚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之前发现的移动划痕在冷光下更显清晰。纪淮执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冷的水泥地，忽然停在桌子下面地板缝隙处：“这里有冰碴。”
金念立刻俯身，借着冷光细看。床底内侧的水泥缝隙里，嵌着几小块细碎的冰碴，与其他地方干燥的灰尘截然不同。“这不是自然结的冰。”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抠出一块，“冰碴里裹着点黄褐色的东西，像是被水冲过的残留。”
付玉拿出取证工具，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冰碴和缝隙里的残留物：“冬天空气干燥，正常情况下缝隙里不会结露结冰，除非这里曾经有液体流过，或者存放过含水的东西。”
纪淮执站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次搜查时，抽屉里只有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此刻在冷光照射下，他注意到抽屉底部的木板有些受潮变形，边缘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把抽屉取下来看看。”
纪淮执和付玉合力拆下抽屉，底部的木板上，除了受潮的痕迹，还有几道极浅的、平行的压痕，像是长期放着一个规整的盒子。木板缝隙里，残留着一点与冰碴中相似的金色粉末，只是被冻得凝固在木头纤维里。
纪淮执冲金念抬了抬下巴：“金念，你来闻闻。”
金念下意识俯身，鼻尖凑近那点褐色残留，却只嗅到一股子灰味儿，什么也没闻见。他皱着眉正要再仔细分辨，忽然听见身后纪淮执低低的笑声。
“你这么更像公主了。”
纪淮执的气息就喷在耳边，带着微热的暖意，痒得金念不自觉偏了偏头。
等反应过来，他唰地站起身，耳尖泛着薄红，语气却依旧平静：“我当两位队长是上次扒避孕套时嗅觉受损了，一时没多想。”
“你不是保证过不往外说吗！”付玉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快步凑到纪淮执身边，“我逼着你发誓，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的脸面？那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可冤枉人了，咱俩拎着那一兜东西回来，谁不看出来是去干啥了？还能是咱俩用完带回来的战利品？”纪淮执一把推开拼命往自己身上贴的付玉，嫌弃地摆手，“你跟我保持点距离，金念好不容易回来。”
“那你还把人当公主使唤，一招手就让人闻东西？说是咱俩用的还能张张脸呢，刘局不是说过最喜欢看咱们精神头旺盛的样子么？”付玉哼了一声，转身将冰碴子小心翼翼捏进证物袋，随即胳膊一伸搂住金念的肩膀，“我说你就该多晾他几天，这才多久，蹬鼻子上脸的德行一点没改。”
金念转头冲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尾的两颗小痣在天光下格外明显，衬得他眼睛漆黑明亮，连带着弯起来的弧度都好看的紧。付玉像是才发现，偏头凑近看了又看：“哎我之前怎么没注意，你是真跟公主挺像的，尤其是这双眼睛。”
“哎，你和金念也得保持距离！能不能自觉点？”纪淮执大步跨到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对话，拿起证物袋分析道，“这地面怕是被人拿水冲过一遍。大部分水已经干了，所以我们上次搜查时没发现，现在天寒地冻，残留的水渍冻住了堆积的痕迹，才显了出来。”
“你怎么不说你们刑侦的人吃干饭？”付玉抱臂闭眼嗤笑一声，“地被冲刷过都看不出来，活儿也太糙了吧纪队长？”
他说完没听见回应，睁眼一看，纪淮执和金念早已同时趴在地上，举着手电筒往床底照去。下一秒，两人又猛地起身，目光对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什么意思？”付玉想跟上他们的思路，也跟着趴在地上照了照，刚爬起来，就见两人已经大步流星往门外冲。
“哎！等等我！”
付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干脆翻越楼梯扶手，“咚”地一声落在一楼，总算追上了两人。到了房子外，纪淮执正仰头盯着二楼张云珂房间的那扇小窗户，神色严肃。
付玉也跟着仰头：“怎么了？”
“有人回来过。”金念的声音清冽，“纪队上次带人来查时，地上还积着薄灰，所以才从床底的色差推断出过堆积物。但刚才我们进来时，屋子地面干干净净，连床底的色差都没了，说明有人回来用水冲过地面。”
付玉没多话，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局里的电话：“张家铺嫌疑人疑似在附近活动，一队二队分头地毯式搜索，同步嫌疑人照片，通缉令再发一遍！”
“刑侦的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现在只能暂时封锁张家铺，只出不进。”纪淮执说完，踩着墙边堆放的垃圾箱，伸手扒住空调外机，三两下就爬到了二楼窗户下方。他抬手拉了拉窗户，那扇老旧的木窗只合上一瞬，又“吱呀”一声弹了开来。
他脚下用力一蹬，双手松开着力点，身形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地面：“这窗户从外面关不上，屋子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进出痕迹，对方很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
“走窗户一是怕留下脚印，二是这老城区房子挨房子，从窗户走小道全是监控死角。”付玉看了眼时间，“再上去仔细搜一遍，顺便问问这儿的妈妈桑，有没有见过可疑人员。”
“这儿封了之后管事的就回老家了，姑娘们该罚的罚，也全都遣散了，从周边问起吧。”纪淮执插着腰环顾四周，转悠着贴到金念跟前，“那赤橙黄绿青蓝紫毛还在这一片么？怎么瞧不见人？”
金念看了他一眼：“人家上次给我发过信息之后你就给人家拉警局批评教育了吧？”
纪淮执笑了笑，“那我派人找找吧，咱们先上楼看看。”
重回屋内，纪淮执与付玉双双伏在窗边眺望，金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角落的衣柜。他迈步上前拉开柜门，内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方两层抽屉，纪淮执就是在这里发现张云珂与黎司合照的。按理说，此刻抽屉里也该一无所有，可金念一瞥见这抽屉，额角便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他瞥了眼窗边两人，蹲下身缓缓拉开抽屉，里面果然空无一物。
“怎么了？”纪淮执闻声转头，“发现什么了？”
“没。”金念侧过身，让纪淮执能看清抽屉全貌。
“这边有发现，”付玉的声音传来，“这面墙上有当初挂招牌的钉子，估计是挂过嫌疑人相关的东西，还留着个线头。”
金念应了一声，手掌托住抽屉底部，想一并合上两层。指尖触碰到一处凸起时，竟带着些许细微的毛绒感。他手指弯曲用力一抠，一枚硬币大小的物件落入掌心，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金念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推入衣袖，起身走向窗边。
外墙的那枚钉子上，挂着一根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黑色线头，钉头处还裹着一小片黑色布料。唯有风一吹，那线头来回晃荡，才能在白色的墙面上显露出一丝痕迹。
金念探出头打量了一番距离：“你们够得到吗？”
“你都这么说了，就算把我们淮执哥哥吊在外面当风筝放，他也得给你够着啊。”付玉笑着撞了撞纪淮执的胳膊，“是吧？”
“咱哥儿几个文化课不行，论体力，那可是常年稳坐全校前五的啊。”
纪淮执摩拳擦掌，撑着窗框便翻了出去。找到支撑点后，他一只手悬着身体，另一只手探向那颗钉子。
金念原本扒着窗边张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冲付玉扬了扬手机，转身往门外走去。
“霍亮？怎么了？”
“陈昱今天让我替他来诊所看看，结果刚好碰见送快递的，快递单上填的是你电话，”霍亮那边像是在搬东西进屋，声音带着几分发虚的喘促，“你最近网购了吗？”
金念从未有过网购的习惯，闻言眉头一蹙：“没有，你小心点，拆开看看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霍亮撕扯纸箱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霍亮？怎么了？”金念追问。
“要不你来看看吧。”霍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后便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般的摔门声，“快递箱里，全是缝着小红花样式的衣服、裤子，还有帽子，瞧这怪瘆人的。”
“你把东西放那回去吧，晚上我和陈昱过去看看，别和任何人说。”
“行，我把快递单给你拍过去。”
金念应了一声，等霍亮挂了电话，才缓缓放下手机。方才藏进衣袖的物件顺着袖管滑落，稳稳落在掌心。金念下意识低头看去，瞳孔微缩，不由得怔在原地——
一朵线绣的小红花，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金念刚踏回屋内，便见纪淮执扒着窗棱做了个标准的引体向上，身子顺势翻进屋里，稳稳落地。他背对着窗外的天光，身形化作一道利落的黑色剪影，等金念眼睛适应光线后，才看清他脸上漾着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厉害。”金念真心实意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付玉在一旁看得牙酸：“太假了啊小金，你从局里随便拉个人出来，都能给你来个十次八次的。”
“我就不行。”金念一脸认真，“我是真觉得纪队厉害。”
纪淮执凑上前，屈指轻轻点了下金念的额头，压低声音笑道：“过了啊，金念同志。”
金念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的做不到。我现在体力不如从前，做什么都得速战速决，来这个十次八次的还真扛不住。”
纪淮执闻言转头看向他：“那就慢慢来，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付玉挤到两人中间，打岔道：“哎，把东西送回局里，一块儿吃个饭？都到饭点了。”
“回去泡泡面吧，想出去搓，等抓到人再说。”纪淮执说道。
……
“他妈的不是说泡泡面吗！这是什么？”付玉捧着泡面桶，一屁股坐到金念旁边的位置上，眼睛瞪着桶里炖得软烂喷香的牛腩，差点没掉出来，“纪淮执，这叫泡面？”
“怎么不是？”纪淮执握住金念捏着筷子的手，狠狠往下翻了一筷子，底下的泡面才露了出来，“红烧牛肉面啊。”
金念笑着往付玉碗里夹了几块牛腩。
付玉立刻裹着泡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你看人小金！”
“你不喜欢吃牛肉？”纪淮执没理会付玉的抱怨，说完便转身小跑出去。片刻后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精致的黑色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整盒码得整整齐齐的白灼牡丹虾，虾壳已经剥去，个个晶莹剔透，还冒着热气。
“之前去宁州就看出来你喜欢吃虾，这是市中心那家餐厅刚做好的第一批，新鲜得很，你尝尝。”
付玉眼睛一亮，拿着筷子就想凑过来。
“哎呀付大队长，”余安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往付玉的泡面桶里夹了一筷子肉，“人小金还长身体呢，你跟人家抢什么？尝尝我做的清炖排骨。”
“我就比小金大两岁！”付玉嘟囔着，夹起一块白白嫩嫩的排骨啃了起来。
金念看了一眼，随即猛地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
纪淮执瞥见他的异样，忽然想起江嵊那混蛋当年惯用杀人给村民加餐的阴狠手段，心头一凛，当即跳起来推着付玉往外走：“你一个缉毒大队的，老往我们这儿跑干嘛？再赖着不走，我可告诉刘局了啊！”
把付玉送走后，他又按着余安坐回座位，煞有介事地说：“站着吃饭容易胃下垂，你不是说，除了头发往下垂，不接受身上任何部位下垂吗？”
脑海中的尖叫与笑声渐渐平息，纪淮执的笑脸近在眼前，他把装着牡丹虾的饭盒往金念面前推了推：“好了，吃吧。”
金念垂着头，指尖捏着筷子，在那只莹白饱满的牡丹虾上无意识地戳了好几个细小的窟窿。纪淮执见状，也跟着低下头，想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可还没等视线聚焦，金念突然猛地抬起头，飞快地在纪淮执的嘴上碰了一下。
那触感微凉又柔软，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风，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已经分开了。可就是这一瞬的触碰，却让纪淮执像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一股热流从脖颈猛地窜起，顺着耳根漫开，染得耳廓通红发烫。
明明两人之间早已做过比这亲密百倍的事，但这个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吻来的情绪却比每一次都要汹涌。
“你……”纪淮执喉结滚动，刚想开口，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金念飞一般打断他：“快吃吧，安姐让技术科那边加急了，结果下午就能出来。”
“我想说，你多吃点高蛋白的，注意少油少盐，对身体好。”纪淮执没接他的话，伸手攥住金念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把就能握住，还空出一个多指节的距离，“你太瘦了。”
“我又不像你一样经常健身，吃胖了多影响行动。”金念低头戳了戳自己的肚子，语气有些郁闷，“我之前也是有肌肉的。”
纪淮执也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腹，触感紧实却毫无赘肉，简直平坦得不像话：“你这哪儿是胖没了，是瘦得连肉都快没了。等你体重涨上来，肌肉自然就回来了。”
金念往嘴里塞了两只虾，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抬起眼睛看向纪淮执，含糊问道：“那我要练成你这样，得多久？”
纪淮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好吧我承认，”金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语速飞快，“我确实总看你，那是因为我很喜欢你的身材，但绝对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带颜色的意思！”说完，他赶紧低下头嗦起面，再也不吭声了。
“我就说你从很早之前就在观察我了，”纪淮执双手张开演讲般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个时候你虽然没发现我的灵魂魅力和人格魅力，但已经全面看清了我的外形条件，并且很‘肤浅’地深深爱上了我的外壳。等深入了解之后，又发现我简直就是你的灵魂伴侣，是不可缺失的另一半，于是就不自觉地向我靠近。而我……”
“纪淮执。”金念实在听不下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声音压低了些，“这儿还有人。”
纪淮执弯起眼睛笑了笑，飞快地在金念的手心舔了一下。
金念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
纪淮执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没人的时候，就可以了呗？”
眼看脸皮薄的金念就要忍不住发火，纪淮执赶紧站起身，示意他往四周看：“人吃完饭出任务的出任务，催报告的催报告，在你亲我之后就走了，你一亲别人的，自己倒羞的安姐打招呼都没听见。”
纪淮执冲金念挥了挥手：“行了你赶紧吃吧，我回办公室看看卷宗。”
见纪淮执走远，金念眸色一沉，掏出从乌梢那拿走的手机，就在刚才他捂纪淮执嘴的时候，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飞快打开手机点开未读消息，黑色背景映在他笑容还没散去的脸上，忽明忽暗。
温丹：【先停手吧，要活的。】
金念盯着看了一会，才抬手回了条消息过去。
乌梢：【年后，最近条子看得太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