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Ch.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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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念把诊所一楼门口那只大纸箱翻了个底朝天，箱里的衣服都绣着小小的红花，边角泛着经年的旧意。他指尖捻过最后一件衣物的布料，确认没遗漏任何线索，才直起身靠在墙根，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思索，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余安的电话。
“安姐，你现在在哪？”
“刚出市局没多久，跟工厂那边约好了，正往宁州赶，去拿当年的布料样本。”余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赶路的仓促。
“宁州？”金念眉梢微挑，追问了一句。
“你怎么猜着的？”余安笑了一声，“之前查过，江城当年没有开展过这项公益活动，只有宁州那边有对口工厂。”
“那你别跑了，”金念弯腰，把散落在外的衣服一件件往纸箱里归拢，指尖划过绣着的小红花，“我这儿有一批十几年前的同款衣服。刚跟福利院院长确认过，宁州的这项公益，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候断的。再结合之前证物的破损程度看，我觉得是近几年的可能性不大，没必要白跑一趟长途。”
“你这话跟纪队说得一模一样。”余安的笑声更清晰了些，“那可太省事了！你现在在哪儿？我直接过去找你汇合。”
余安探头往纸箱里瞅了眼：“你这还真是一批，我跟工厂要，人也就能给一小片当年的原材料。”
“还好我这儿有，不然你跑一趟宁州，谁给我打掩护。”金念弯腰抱起纸箱，用膝盖顶了顶借力往上托了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出声，“不过你跑一趟也挺好，我正好回家睡一觉，等你回来再接我回局里。”
余安没接他的玩笑，伸手就想去接纸箱：“你最近是不是没歇好？腿不是还没好利索吗？瞧你这费劲劲儿。”
“我最近一直在休息。”金念攥着纸箱没松手，还故意抱着箱子轻轻跳了一下，“你看，腿好得很。”
“哎！就不怕再给抻着！”余安赶紧往胡同口跑，拉开后备箱撑着车厢等他。
金念笑着快步跟过去，把箱子往后备箱里送：“纪淮执之前也这么说我，合着我跳一下就断，那不成脆脆鲨了。”
这纸箱许是存放太久，底部的纸板已经有些发软塌陷。余安和金念并排托着箱底往里推的时候，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小金，你跟纪队是不是闹矛盾了？或者说……你们俩是不是经常这样时好时坏的？”
金念手上动作没停，把箱子稳稳放进后备箱才直起身，看向她：“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之前就是隐约有这感觉。”余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坦然，“今天散会你先出来的，后来纪队带着李鱼出去了，以前这种事，他不都带着你吗？我就随口问问。”
金念靠在车屁股上，目光落在脚下的冰碴上，声音轻了些：“他们大概是有其他任务吧，也不可能每次都带着我啊。安姐，你想多了。”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余安点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既然聊到这儿了，我再问你一句呗？”
金念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鱼啊？”余安语速飞快，没给人反应的余地，“我看纪队最近好像对小鱼挺上心的，而你……你是喜欢纪队的吧？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金念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似的。紧接着，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点无措的辩解：“安姐，我跟李鱼就是话都少，平时没什么机会闲聊，看着就生分点。纪淮执是队长，对新人多关注点不是应该的吗？”
“哦……”余安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点了然，“我还以为，你俩是闹矛盾分手了，结果纪队半点影响都没有，还无缝衔接对小鱼上心，你是心里难受，才借着休假出去旅游散心的呢。”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金念扯着嘴角笑了两声，转身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余光扫过倒车镜，却瞥见胡同拐角处立着一道身影。那道影子在他视线撞上去的瞬间，倏地缩了回去，消失在拐角后。
余安正拉着副驾门坐进来，嘴里还念叨着：“那倒不是，我心里门儿清呢。明显是纪队喜欢你，恋人那种喜欢，真要闹矛盾，急得嗷嗷喊的肯定是他。”
“把门锁死，别出来！”
金念丢下一句话，砰地甩上车门，脚下发力，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拐角狂奔而去。冬日的冰碴子被鞋底碾得咯吱作响，冷风灌进喉咙，他盯着前方的拐角，脚步越迈越快。
那道身影的轮廓太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头一沉。
拐过弯，巷尾的老墙根下，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着，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身。
果然是黎司。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的冷意，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着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些。
见金念追来，他也不意外，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金警官的腿，倒是比我想的利索。”
金念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胸口因为狂奔微微起伏，眼神冷沉地盯着他：“你现在出来干什么？”
巷子里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过，两人之间的空气凝着几分紧绷，黎司脚边的雪地上，落着几个浅浅的脚印，显然已经在这儿站了不短的时间。
“不干什么，”黎司抬手，把指间的烟捏碎，随手丢进旁边的雪堆里，“就是看看金警官是不是真的如表面这般，一心扑在案子上浪费时间。毕竟，我们可是要合作的人。”
金念眉头紧蹙，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冷：“时间到了我会找你，在此之前别再出现在我视线里。你今天跟着我最好是有什么事。”
黎司抬眼，目光扫过金念身后的胡同口，又落回他身上，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位同事，好像不怎么听话。”
金念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余安正推开车门，朝着这边快步跑来，嘴里还喊着：“小金！小心点！”
金念转头看向黎司，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先走，别让她看见你！”
黎司挑了挑眉，倒也没废话，转身就往巷尾更深的地方走：“跟我来。”
金念回头冲余安扬声喊：“安姐你回去看好证物，叫人来！”说着，不等余安回应，便转身跟上黎司的脚步。
黎司显然对这一片老胡同熟门熟路，专挑那些狭窄曲折、堆满杂物的小巷子钻。两侧的矮墙斑驳，墙头挂着干枯的藤蔓，雪水顺着墙缝往下滴，在地面冻成薄薄的冰。金念跟在他身后，脚下不敢怠慢，听着身后余安的脚步声渐渐被胡同的拐角隔断，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那位同事和你什么关系？”黎司拐过一个堆满废旧纸箱的拐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金念，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金念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冷声道：“别废话了。”
黎司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片，丢给金念：“太阳花福利院，十几年前接收的那批衣物里掺了东西。当年负责供应的工厂，不止对口福利院，还和一个地下作坊有往来。被宁州警方发现打击后，这项公益才慢慢结束。”
金念接住纸片展开，上面是一串模糊的地址，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这是什么意思？那箱衣服我看了没问题，里面也没藏东西。”
“看看小红花吧金警官，你不会查案还能不会□□品吗？”黎司抬眼，“我帮你，是因为这案子有关的卷宗基本已经被销毁了，你们再想查到只能从头开始，我不想因为这案子耽误我们的合作。”
“而且，你似乎喜欢上这份工作了？”黎司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以上都是我老板带给你的话，并不代表我的想法，我还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金念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道：“你回去过张云珂的房间？”
“什么？”黎司一脸疑惑。
金念抬眼笑了笑：“没什么，你可以走了。”
黎司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道背影，很快被错落的墙体挡住。
金念站在原地，低着头缓缓扬起嘴角，看着那张纸片好一会儿才把纸片收好，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巷子两侧的居民房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底下还压着去年那层褪得发白的旧联。
一年叠着一年，一层盖过一层，久了，便再也没人记得上一年写过什么。
金念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岔路口时，一眼看见四处张望的余安。没几秒，纪淮执便从另一头跑了过来，冲进这条胡同。金念清清楚楚看着他脸上的慌张，一点点变成安心。
“吓死我了，金念！”余安也跟着冲了过来。
“没事。”金念朝两人摆了摆手，“只是个路人，我最近有点太紧张了。”
纪淮执不由分说拉着他原地转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半点打斗痕迹，才攥着他往回走。他力道很大，金念没防备，踉跄了几步才跟上。金念在后面暗暗用力，想放慢他的速度，可纪淮执半点不受影响。
“你干什么！”
金念几乎是被他强行塞进车里的。
“我有话跟你说。”
纪淮执朝余安挥了下手，拧着眉将车驶出胡同，驶上宽阔的大路。这件事显然让他格外纠结，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该去兰心苑找陈昱了。”
金念拿出手机扫了眼时间，确实到了和陈昱约定的汇合点：“你刚才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纪淮执目视前方，抿紧唇没作声。
金念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那张纸条：“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那箱衣服带回去后，可以让技侦拆开小红花检查，我觉得里面藏了东西。”
纪淮执侧头看了他一眼，点开手机给余安拨去电话，简单交代一句便将手机扔在两人中间的操作台上，再度陷入沉默。
“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表现出来了。”金念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也太挂脸了。”
纪淮执下意识摸了把脸，低低啧了一声：“为什么放走黎司？”
金念眉头微蹙刚要开口，纪淮执又追问道：“那天在张家铺矮墙后面，你和他单独待了二十一分钟，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我俩打了二十一分钟，他看出来我右腿有伤。”金念微微放松身体，朝后靠向椅背，“我现在体力又不行，就让他跑了。”
纪淮执眉头拧得更紧：“你现在都不愿意为我用心想个理由？”
“我没骗你，伤那么多次就算是金刚也得发虚了。”金念胳膊搭在车窗上，支着下巴看向纪淮执，“而且我感觉，你最开始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到了。”纪淮执将车稳稳停在路边，拉开车门，站在一旁等金念下车。
金念关上车门，绕到纪淮执身边，语气沉了几分：“纪淮执，你要是发现了什么，最好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
纪淮执转头看着他，目光沉沉地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等确定了再告诉你。先和陈昱碰头，他找到东西了。”
“看这里！”陈昱蹲在小区绿化带里，朝两人用力挥手，“金哥，我这算不算立功了？”
“算，大功一件，回头让纪队长再给你把诊所豪华装修一遍。”
金念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纪淮执的距离，伸手接过陈昱递来的物件，那是一条断裂的银色手链，缺了一角。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比对上去，断口竟严丝合缝。
“果然不是自杀。”纪淮执对着手链拍了张照，又不动声色地贴回金念身边，“你怎么找到的？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我怎么可能被发现。”陈昱拍着胸脯，一脸得意，“我本来按你说的在附近转悠，结果听见巡查的要和省里调查组派来的人换班，说是要二次搜查现场和周边。但是！”
纪淮执和金念同时看向突然顿住的陈昱，只看见他下巴越扬越高，眼神里写满了邀功。
纪淮执拽过他的胳膊，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个话还要办VIP？赶紧说！”
“粗鲁！金哥你看，他就是隐性家暴男。”陈昱嘶地抽了口冷气，才继续道，“但我发现他们压根没带你们警察常用的证物袋，还念叨着没找到本子。纪哥，你说会不会是你拿走的那个？后来我想起金哥说那人不是自杀，就去他可能坠落的那片绿化带里仔细翻了一圈，在一堆落叶底下发现了这条手链。”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机灵。”纪淮执伸手给他揉了揉刚才被拍的地方，“听你金哥的，必须赏。我车库里那辆迈凯伦GT……”
“我靠！”陈昱瞬间变得娇羞起来，捂着鼻子娇俏地扇了扇，“倒也不用这么……”
“想什么呢。”纪淮执推了他一把，继续道，“车给你金哥，以后你们有事，你就开那辆接送他。”
“哦……”陈昱立刻泄了气，“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了。”金念朝路边纪淮执那辆刚补完漆不久的越野车瞥了一眼，“你怎么不开？你那辆大奔都被造得不成样子了，也不舍得让它歇一歇。”
纪淮执也跟着深深望了一眼，那眼神情真意切、真情实感：“那是我的灵魂伴侣，不是随便一辆车就能替代的。想当初我在基层，多少个盯梢的日日夜夜，都是在里面熬过来的，这份感情，不是新欢能换的。”
“那……您和您这位爱人还真是感情深重，天造地设。”金念眼角抽了抽，转身朝小区外走，“祝你们周末愉快。”
“哎！”纪淮执反应过来，忍不住低笑出声，快步追上去，伸手揽住金念的肩膀，“我跟你才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遇见你之前我简直浑浑噩噩，对爱情都没开智，才把本该给你的心思全投在车上，就怕咱俩因为各种原因错过正缘。你说是不是，陈昱？”
“我一直以为金哥喜欢女的呢。”陈昱小声嘟囔，“谁会往这边想啊。”
“胡说什么！”纪淮执贴着金念的侧脸轻轻蹭了蹭，“喜欢哪分什么男女，你金哥就算是条蚯蚓，我也照样爱他。”
金念挣了几下没挣开，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那有违人伦，我可做不到。”
“没事儿，我爱你就够了。”纪淮执陶醉地眯起眼，“对了，明天局里就开始放假轮班了，跟我回我家吧？”
“不是吧，过年还要轮班啊？”陈昱仰天哀嚎，“金哥，我这可是第一次正经过年呢。”
要过年了，金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他抬眼望去街边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新年装饰。暖黄的路灯串起一串串红灯笼，沿街商铺的玻璃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与窗花，树梢间挂着细碎的彩灯，一到夜晚便流光溢彩，连风里都飘着若有似无的糖炒栗子与烟花爆竹的淡香。
“好。”他转头看向纪淮执，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寒冷的东风把两人之间交织的热气很快吹散。
“之前就说好了。”金念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Ch.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