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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75 ...

  •   雨幕渐渐稀薄,黑色越野车碾过最后一片积水,稳稳停在楼下。
      纪淮执熄了火,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俯身仔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抓起后座的甜品纸盒推开车门。
      抬眼的瞬间,他的目光就撞进了一楼那扇明亮的落地窗里。
      金念正站在窗前,身上穿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目光隔着雨雾落在纪淮执身上。
      纪淮执心头一热,刚才一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纸盒,冲金念挑了挑眉,嘴角弯出一抹格外真切的笑。
      推开门走进玄关时,带着雨水气息的风裹着凉意钻进来,金念闻声抬眼,把烟揣回兜里,站在原地没动:“路上很堵吗?”
      “可不是嘛。”纪淮执把甜品递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给你带的,淋了点雨,幸好盒子结实没坏。”
      金念伸手接过,眉头微蹙:“下那么大,跑去买它干什……”
      话没说完,就被纪淮执伸手揽住了腰。他把下巴搁在金念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给你吃啊,我妈说好吃的不得了,就想带给你尝尝。”
      “金哥,这面条……”陈昱刚从厨房冲出来脚下就猛地拐了个弯,左脚绊右脚差点儿腾空,好不容易扶着门框站稳,“呵呵……我去烧水。”
      纪淮执放开金念打算钻进浴室时脚步一顿,他看见背后金念一动不动,目光还是盯着落地窗外。
      金念像是察觉到他目光,转过身:“你的车,钻巷子时车门下面和轮胎也被剐蹭了吗?”
      那是被江边碎石刮出来的。
      纪淮执抓了抓淋湿的头发,往卫生间走:“那巷子就那么宽,哪儿都有可能被刮着。”
      “我让陈昱把修车钱转给你,多退少补。”金念打断纪淮执拒绝的话,抬脚往厨房里走,“你洗澡吧,出来面就好了。”

      被雨水淋透的身子被花洒的热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气从每个骨头缝里钻出来,又被暖意烘得慢慢消散,纪淮执的头脑也清醒了些。两拨势力的突然跟踪,说不心慌那是假的,更何况自己和金念都在停职阶段。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甩落发梢的水珠,换上宽松的睡衣走出浴室。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漫成一片,金念和陈昱正坐在餐桌边,白瓷碗里的清汤面卧着两颗荷包蛋,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把整个屋子都熏染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里都裹着面香和葱花的清鲜。
      纪淮执随手扯过毛巾胡乱擦着脑袋,几步凑到桌边,视线黏在金念身上没挪开,开口依旧欠抽:“你也太贤惠了,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的,我接受了啊。”
      金念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套说辞习以为常,根本没打算搭话。陈昱倒是从碗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接受什么?”
      “接受你金哥对我的示爱啊小陈。”纪淮执说着,伸手就把瓷碗往自己这边拉,还拿筷子的另一头,轻轻挑了下金念的下巴,“遇到你金哥这种脸皮薄的,就得有我这脑子,能读懂他每个举动的潜台词,不然他心意落空,指不定晚上躲被子里偷哭呢。”
      “那省得你分析错我的潜台词,反倒让我们关系恶化,这碗面你还是别吃了。”金念说着就要端碗,手腕却被纪淮执一把按住。
      “哎哎哎,我开玩笑呢!”纪淮执连忙告饶,“我这一天真是累得散架了,急需你这碗面充充电续命呢。”
      听到充电两个字,金念猛地收回手,指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定定地看着纪淮执,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没再往下说。
      纪淮执没察觉他的异样,低头呼噜噜扒了两大口面,舒服得长舒一口气,含混不清地问:“今晚去我屋还是你屋?”
      陈昱:?
      金念:?
      “哎别误会。”纪淮执连忙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拷了份监控,说不定能揪出殡仪馆删监控的人,四只眼总比我这两只眼看得清楚吧?”
      金念没直接接话,只是把碗往他跟前又推了推,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眼看向纪淮执,语气淡淡:“陈昱刷碗吧,我想出去透透气,能劳烦纪队长推着我转转么?”
      “外边雨刚停,天凉得很,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吹凉风不好。”纪淮执皱着眉劝了句,迎上金念一眨不眨的目光,话头又拐了个弯,“得,拿条厚毯子给你盖着,就转一小会儿。”

      雨刚收了尾,路面还洇着湿冷的潮气,路灯的光晕裹着细碎的水汽,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纪淮执推着轮椅,脚步缓慢,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金念腿上,边角还被他细心地掖了掖。
      晚风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吹过来,金念微微偏头,看着身旁的人,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监控,真有把握?”
      纪淮执低笑一声,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没把握敢喊你熬夜?这可是齐大队长指派下去的任务,我比他快一步而已。”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开始不正经,“不过话说回来,未来对喜庆,你这主动邀我散步,算不算变相的关心?”
      金念没理他的调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那里还积着浅浅的水渍。“停职的事,你不慌么?”
      “慌?”纪淮执嗤笑,俯身凑到金念耳边,说话带着点热气,“有你跟我一起蹲坑,慌什么?大不了一起辞职,我开个面馆,你当大厨,保准生意火爆。”
      金念耳根微热,一巴掌把他推远:“滚。”

      周遭的空气吸进肺里,凉得人胸腔发紧。金念的鼻尖和薄薄的眼皮很快浮上一层淡红,他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毯子上的绒毛。
      不知道走了多久,纪淮执竟罕见地没再说话,只一味地推着轮椅往前。直到手下忽然传来一阵阻力,他才抬眼,看见金念的双手正按在轮子上,手心因为用力,泛着青白的颜色。
      金念的声音很平,没带什么情绪,也没转头看他:“你车上的痕迹,明显要比那天的新,况且我出院的时候,还没有。”。
      纪淮执却总觉得,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脸上。他维持着推轮椅的姿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是回来路上不知道蹭到哪儿了,那会儿雨下得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从市局回来的路,我记得没有泥沙路。”金念松开手,轮椅没了阻力,又缓缓向前滑动,“你轮胎里卡的都是沙石。”他说着,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烟雾混着哈气一团团涌出来,像是怎么也吐不完。
      “回去吧。”金念掐灭了话头。
      轮椅调转方向,一路静得只剩下轮子碾过路面的轻响。快到家门口时,纪淮执终于开口:“宁州调来个临时支队长顶替我的位置,他跟我们一样,怀疑队里有内鬼。目前看来,他的重点怀疑对象应该是我。”
      “你们见过了?”
      纪淮执点了点头:“叫齐成安,刚见面那脸,就跟我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他看见金念往嘴边送烟的动作,明显卡顿了一帧。随即,就听见金念低笑一声,说:“明天你送我去上班吧。”
      没等纪淮执接话,金念仰起头看向他,黑亮的眼睛里漾着点似笑非笑的光,像是终于逮到机会回击他那般:“他们包容我,我就有特权,不是么?趁着他们现在还没受够我,不用白不用。”
      金念低头看了眼快要燃到尽头的烟头,顿了顿,手指翻转,直接把烟头攥进了手心。火星熄灭的瞬间,他捏着变形的烟头举到眼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扫黑除恶把你忘了是吧?”纪淮执伸手夺过他指尖的烟头,握着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无奈又好笑,“真没想到,说你一句你能记到现在。”
      金念没吭声,反手就在纪淮执的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烟灰,轻描淡写:“没看见垃圾桶,总不能乱扔。”
      纪淮执没反对金念回去上班的提议。现在内忧外患,齐成安又已经到岗,不出意外他怕是要彻底等到停职结束才能归队。他也不想麻烦队里人顶着齐成安的压力给自己递消息,眼下看来,让金念回去,确实是最优解。

      纪淮执连轮椅带金念一起抱进屋内,在金念的强烈拒绝下,纪淮执只好看着他单脚卖力的蹦进卧室,目送到金念斜靠在床头后,纪淮执道了句晚安准备离开。
      “不是说看监控?”金念忽然开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我先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争取个机会,戴罪立功。”
      纪淮执脚步一顿:“那你等我!”
      他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再回来时,金念已经挂了电话,神色平静得很,看样子是成了。纪淮执熟门熟路地掀开被子钻进去,把笔记本往腿上一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戳了戳金念的胳膊:“处分都下来了,老刘那边都没辙,你找的谁?这么大面子。”
      “宋文,他之前在省厅工作。”金念往背后塞了个枕头,把身子垫得舒服些,面无表情地滑动鼠标准备播放监控,“我就说,我们纪大队长手握大权,说的话堪比圣旨,我就是个听令办事的小队员,真要追究起来,哪能只罚我一个,要玩连坐就得全员停职。”
      纪淮执啧了一声,伸手去捏金念的脸,被对方偏头躲开,指尖只擦过温热柔软的皮肤。
      “行啊,学会拿我当挡箭牌了?”他凑近了些,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眼底,“怎么没说我是仗势欺人,专带坏下属的混头?”
      “唔……”金念撑着头似乎又在认真思考,“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把这条加上。”
      纪淮执“嘿”了一声作势要发飙,金念把电脑挡在两人中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干正事。”

      纪淮执刚把电脑架好,手机就跟揣了个马达似的震个不停。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发件人清一色是吴奇、王越、余安、李鱼那几个队内兄弟,后面还缀着一个个加密的监控压缩包。消息言简意赅,全是趁齐成安盯着开会的空档,从市局内网、街头监控、还有周边商铺里扒来的零碎片段,末了还附了句:齐队盯得紧,就这些,哥俩保重。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解密,纪淮执偏头冲金念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看到没,哥还是很得民心的。”
      金念没吭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备用耳机。两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电脑屏幕的冷光在两张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窗外的夜色沉得发闷,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在窗棂上,屋里只剩鼠标点击的轻响和偶尔的按键声,床头的空水杯换了一杯又一杯,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
      一段段监控被拖进播放器,大多是满屏雪花和黑屏,好不容易能看的片段,也只抓得到些边边角角的残影。
      两人倍速把所有视频扫了一遍,除了捕捉到齐成安确认嫌疑人进城的画面,其他有用的线索一概没有。
      金念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声音里带着点倦意:“再来一遍。”
      “等一下。”纪淮执把进度条拉回开头,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没过几秒猛地按下,“你看这儿。”
      画面被放大数倍,一片深色的色块快得像道影子,在监控里连半秒都没停留,转瞬就闪进了巷口的阴影里。
      “这是……”金念眯起眼,凑近屏幕,视线落在那片转瞬即逝的色块上,有些看不太清。
      “衣服的一角。”纪淮执把画面缩回到正常大小,抬眼看向他,“把这个时间记下来。”
      金念依言照做,指尖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敲击。两人瞬间打起精神,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跟着那片一闪而过的衣角,一寸寸地抠着画面。
      “这儿。”
      金念的指尖点在屏幕上,画面里,一截穿着黑色裤子的小腿在餐厅拐角处露了个边,紧接着,半颗头的发顶在墙边闪了一瞬。那人像是察觉到了监控的存在,下一秒便彻底隐进了餐厅的拐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侦察意识够强的。”纪淮执捏了捏发酸的鼻梁,侧头看向金念,“这片儿你熟,拐角后面是什么地方?”
      金念没说话,手指在数十个监控文件里快速翻找,精准定位到对应的视频点开播放,速度调到最慢,几乎是逐帧在找。
      很快,视频被暂停放大。这是唯一能看清嫌疑人大概身形的画面,堪堪占了屏幕的六分之一,只能模糊辨认出那人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和殡仪馆删监控的家伙穿的,一模一样。
      备忘录上的时间节点越积越多,从凌晨两点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的天色从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一点点被天光染成灰白。金念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却依旧精准地拖动着进度条,不肯放过一帧画面;纪淮执的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连眨眼都带着钝痛,却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那些零碎的画面按时间线一点点拼接。
      “停。”
      金念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疲惫,纪淮执几乎是同一秒按下了暂停键,两人的默契好得像一个人。
      画面定格在城里十字街口的监控边缘,那是天网的盲区,只有半寸画面没被高楼挡住。就是这半寸,拍到了一道瘦高的黑影,裹着深色冲锋衣,正矫健迅速地拐进旁边的窄巷。他转弯时,肩膀不自然地耸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纪淮执凑近屏幕,把画面放大再放大,指尖在那块模糊的区域点了点,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这儿好像有个招牌,他撞到招牌了。”
      金念没说话,只是拖动鼠标,调出另一段监控。那是陈昱诊所附近的一个私人探头,画面模糊得厉害,却能隐约看到巷口挂着的那块褪色木牌。他把两段画面的时间轴对齐:“殡仪馆侧门是凌晨一点零三分,餐厅附近是一点三十八分,十字街口是一点五十六分,时间线完全能对上。”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纪淮执:“这人刻意避开所有主路,专挑背街小巷钻,肯定是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不然犯不着这么冒险。”
      纪淮执低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金念的肩膀,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把窗帘都染成了白色。
      “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他说着,关掉播放器,把电脑往旁边一搁,长长地舒了口气,“天亮了,该你去大展身手了,小金公主。”
      金念冲他晃了晃手机备忘录上那满满一页的时间节点,眯着眼笑了,漆黑发亮的眸子像是浸了晨露的玻璃珠:“希望我演技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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