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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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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的餐厅里,烟火气漫过每一张餐桌,纪淮执熟门熟路地找老板刷脸,直接要了间中包。几人刚落座就卸下了一身紧绷,筷子翻飞,个个狼吞虎咽,像是饿了许久。
纪淮执没怎么动筷,只拿筷子一下下轻点着碗沿,膝盖撞了撞身旁的王越,声音压得低:“唉,真是点子背,本来还想找你通个气,以为打声招呼就没事了。”
“齐成安就这德行,拽着我们天天加班加点熬鹰。”王越塞了一嘴的菜,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抱怨,“我都两天没沾过被窝了,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吴奇咬着鸡腿,泄愤似的狠狠撕了一块肉下来,愤愤道:“那能一样吗?以前都是头儿自己泡在办公室,撵着我们回家休息。宁州那帮人十个里面八个黑!”
“天天加班?是查到什么了?”纪淮执抬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碗壁。
“本来就打算私下联系你说的。”余安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话锋一转,“我们把你要的那段监控做了技术恢复,效果不算太好,但好歹看清了嫌疑人离开的方向。这几天,我们都在追这条线,齐成安那边的人,负责审丁旺和灰鼠。”
没等纪淮执追问,余安喝了口水,继续道:“已经锁定嫌疑人最后出现的地方了——城里十字。”
纪淮执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盯着碗里的菜,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城里十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金念的家,还有陈昱的诊所,都在那一片区域。
“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得派人下去挨家挨户排查。”王越被菜噎得直伸脖子,用力捶了捶胸口,缓过气才接着说,“他让我们伪装成便衣,分头找借口一家店一家店地借监控看,美其名曰,免得打草惊蛇。”
齐成安这法子看着稳妥,耗时耗力却是真的,这么一拖,反倒给了嫌疑人充足的逃跑时间,等真让对方跑出去,再想抓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纪淮执眼珠一转,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行了行了,你们吃完赶紧回局里去!我还在停职呢,少在我跟前叨叨案子上的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他,满脸震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纪淮执又板起脸,义正词严地看向吴奇:“吴奇!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这么议论领导,真是没规矩!平时都怎么教你的?”
被点到名的吴奇猛地瞪大了眼,嘴里还叼着块骨头,愣愣地看着他:“头儿,我……”
纪淮执一边拿眼风朝几人挤眉弄眼,一边声音拔得更高:“别多说了!吃完回局里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反省!省得让人说我们江城市局的人没规矩!”
最后,在众人憋着笑的虚情假意劝说,和吴奇一脸憋屈的心口不一的哀嚎声里,纪淮执硬是把人拽走了。
推开包间门时,恰好撞见齐成安坐在门口的桌旁吃饭,纪淮执当即扬起笑,朝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很:“齐队长好啊!这小子没规矩,我把人带回去管教管教,就不留这儿碍您的眼了!”
靠着纪淮执和队员们长年累月磨出来的默契,王越几人赶在吴奇回局里收拾那堆本就没必要带走的东西时,把目前已知的所有情况都和盘托出。送吴奇离开时,余安更是不动声色地将存着监控的U盘,悄悄塞进了他卫衣的帽兜里。
一小时后,纪淮执和吴奇蹲在城里十字的路边,凛冽的寒风卷着毛毛雨往脖子里钻,两人冻得直打哆嗦。
吴奇看了眼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越野,车身两边被剐蹭的破破烂烂,他试探着戳了戳纪淮执:“头儿,你这车是去参战了吗?”
“车感不行,对距离把控不到位,钻窄巷子里了。”纪淮执翻了个白眼还觉得不解气,想了半天还是赏给吴奇一个脑瓜崩。
“这车跟你真是造孽了。”吴奇捂着头把头使劲往衣领里缩了缩,在纪淮执第二个脑瓜崩下来前飞快开口:“头儿,咱这么私自行动不合规矩吧?”
“你今天干的哪件事合规矩了?”纪淮执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斜对面,瞥见一家三层高的豪华餐厅刚拉开门帘,当即站起身拢了拢外套,“走。”
这家餐厅装潢得气派十足,门口和每层楼外墙上的监控,角度刁钻得几乎能覆盖城里十字的整个路口。纪淮执扫了眼监控的朝向,拽着还在犯懵的吴奇往里走。
和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吴奇不同,纪淮执里头是件暗纹白衬衫,外头套着件深色碎花牛仔外套,进门时抬手推门的瞬间,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晃得人眼晕,再配上他随手抓出来的、带着几分放荡不羁的背头,活脱脱一副败家纨绔的模样。门童见了,当即殷勤地半弯着腰,将两人引到了靠窗的卡座。
服务员笑意盈盈地将菜单递上桌:“两位先生,看需要点些什么?”
纪淮执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瘫,大手一挥,点单的架势几乎要掀翻半本菜单,翻到酒水单时更是挑剔,低于五位数的酒连眼皮都懒得抬。旁边的吴奇看得肉疼,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硬是熬到服务员躬身退下,才扑到纪淮执身边,压低声音哀嚎:“头儿!不至于吧?咱就为了调个监控,犯得着这么大出血?”
纪淮执歪头把玩着腕表,眼皮懒懒地掀了掀,看向吴奇:“我问你,你们王副临走前怎么说的?”
“齐成安派人在每个路口盯梢,剩下的人手分头行动,规定一个人只能进一家店铺。”吴奇转了转眼珠,仔细回忆着,“还特意强调,就算成功拿到监控,所有人也不能互相通信……”
话音未落,吴奇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等等,他这是怀疑……咱们局里有内鬼?”
“算你还不算太笨。”纪淮执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对着窗外的光线打量着杯壁的纹路,另一只手随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对自己的造型十分满意,他顶了下腮帮子,慢悠悠道,“所以他见着我就跟我欠他八百万似的,估摸着,我就在他那怀疑名单的头几名。咱们得低调自然点。”
吴奇:“……”
所以您的低调自然究竟他奶奶的表现在哪儿?
正腹诽着,刚才那位服务员恰好过来添柠檬水,纪淮执抽出一张银行卡提前结了账,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叫你们经理过来。”
服务员愣了愣,连忙应声:“好的先生,您稍等。”
没两分钟,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纪淮执没起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的监控上,语气散漫:“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进来的时候,瞅见你们这监控挺高级的。”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恭敬:“先生说笑了,我们这都是常规安防设备。”
“常规?”纪淮执嗤笑一声,突然坐直了身子,手腕上的腕表再次晃了晃,“我刚发现进来时钱包丢了,里头现金不多,也就几万块,关键是有块表,跟我手上这个是一对儿,回家送小情儿的,丢了麻烦。”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经理:“我琢磨着,你们这监控应该能拍到我停车的位置吧?调出来给我看看,要是找着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经理面露难色,规矩他是懂的,监控哪能随便给外人调看:“先生,这……这不合我们的规定,要不我帮您报个警?”
“报警?”纪淮执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亮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刘建林的的合影,后者穿着警礼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和一颗四角星徽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两人勾着肩,笑得十分熟稔,“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吧?”
经理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瞬间变了变。
纪淮执将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放心,我就是看看丢在哪,你要是不方便,我给你们老板小刘打个电话?”
这话一出,经理连忙点头:“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调监控。”说着,转身就一溜烟地往后台跑。
吴奇满脸狐疑地看向自家队长,压低了声音:“头儿,你要是真认识老板,刚才还花那钱干啥?”
“这小饭店的老板,我上哪儿认识去。”纪淮执斜他一眼,下巴冲前台的方向抬了抬,“我瞅见营业执照上的名字,随口诈他一下试试。”
吴奇:“……”
似乎是怕给经理添太多工作量,纪淮执还特意朝后台扬了扬下巴,示意吴奇进去搭把手。吴奇熟门熟路地操作着电脑,没一会儿就把最近几天的监控飞快拷贝好,转头冲纪淮执挤了挤眼,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纪淮执正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只高脚杯,杯中透明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等经理陪着笑走出来时,他抬脚轻轻一拦,:“别和其他人说哦,我的眼睛无处不在。”
“哎。”经理袖子蹭了蹭脸颊,“明白,清楚。”
吴奇:“……”
所以究竟低调在哪啊!!!!!
东西到手,纪淮执扫了眼满桌没动过一筷子的饭菜,想起家里还有两人一狗等着,抬手冲服务员示意打包,又拣了几样清汤寡水的素菜塞给吴奇:“得了,撤。你明天照常回去上班啊。”
吴奇的目光跟饿狼似的,直勾勾黏在纪淮执手里的荤菜打包盒上,嘴里还不忘问正事:“监控就只查这一家?”
纪淮执啧了一声,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脑瓜崩:“要是齐成安圈的范围没出错,这一家就够了。真要啥都没查到,那这儿八成就是凶手设的障眼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时,天色早就沉了下来。纪淮执刻意无视吴奇那馋猫似的眼神,刚伸手要拉车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金念。
那瞬间,纪淮执脸上的严肃表情散了个干净,他斜倚在车身上,胳膊懒洋洋搭在倒车镜上,长腿交叠着,接起电话时,尾音上扬,笑得一脸骚气:“怎么了我的未来对象?想我了?一天没见着我终于敢于直面自己内心了?”
电话那头的金念自动过滤掉他这变着花样的称呼,语气淡淡:“问你吃没吃。我打算煮碗面,没吃的话,就多煮你的份。”
纪淮执当即一个挺身站直,手里的打包盒一股脑全塞进吴奇怀里,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个大跨步就蹿到驾驶座门边:“没吃!哎哟我的小金公主,我这一天水米没打牙,都快饿成人干了!”
“……”旁边的吴奇抱着一堆打包盒,无语到麻木。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无语来着?
他晃了晃脑袋,注意力全被怀里的打包盒勾了去,瞬间眉开眼笑,心里把金念夸了八百遍:小金万岁!愿意煮面条的小金万万岁!!
幸好自家队长还没被爱情冲昏头,没把他直接撂在路边,还记着要送他回家。可吴奇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这位祖宗怎么还没挂电话啊!他真的不想听纪淮执这跟平时人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黏糊腔调啊喂!
电话那头的金念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依旧清清淡淡:“那我就多煮一份,不保证好吃。”
下一秒,吴奇就看见纪淮执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那叫一个满面春光、红光满面:“回家就能吃上热乎饭,这可我的福气,哪儿还敢挑啊?别说还是你亲手做的,就算是白水煮面,那也是人间美味。”
“你掐着点煮就行,我先送吴奇回家。”纪淮执瞥了眼时间,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最多一小时。”
电话那头的金念应了声,便挂了电话。
“我哪儿还敢挑啊~~~”吴奇抻着脖子,捏着嗓子学纪淮执,表情扭曲变形。
纪淮执眼神一厉,手掌比作刀刃,冲吴奇虚虚砍了一下,压低声音威胁:“你是想被灭口吗?”
吴奇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我要十分——哦不,是万分感谢头儿您今天大发慈悲没把我扔路边,我爱您!”
纪淮执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免了。没看出来吗?我这棵名草,马上就要被金念同志收编了。”
把吴奇安全送到家后,纪淮执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调转车头,脚下不自觉地给了脚油门,恨不得立刻就冲回家里。
原本飘洒的毛毛细雨,不知何时竟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溅起的水花瞬间模糊了视线。路面上坑洼的地方很快积起了水洼,车轮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水浪,狠狠拍在路边的行道树上。
路上的行人早早就撑着伞急匆匆往家赶,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就空旷下来,只剩下远处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车辆的远光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雨雾迷蒙里,连灯光都透着几分模糊的晕影。
纪淮执随意朝车窗外瞥了一眼,目光倏地定住——街角那家何雪女士最近念叨个不停的网红甜品店,这会儿居然还亮着灯。许是这场大雨来得太急太猛,平日里排成长龙的队伍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淮执心头一喜,想起金念嗜甜又嗜肉,当即放慢车速靠边停下,抓起后座的外套往头上一罩,顶着倾盆大雨就大步朝店里冲。雨点砸在背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疼,没几步路的功夫,裤脚就已经湿透,沉甸甸地黏在小腿上。
等他掂着几个精致的甜品纸盒钻回车里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远光灯打得雪亮,在雨幕里刺得人睁不开眼,看不清车型和车牌。而自己车屁股后面不远处,还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灰色福特,一闪一闪的灯光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扎眼。
都是趁着下雨没人,跑来买甜品的?
纪淮执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不过愣神几秒钟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了个透湿。他连忙把怀里的甜品纸盒护得严实,猫着腰钻进驾驶座,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身后那辆灰色福缓缓启动,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他余光又扫了眼对面依旧停着的白色轿车,没再多想,发动车子重新上路。谁知刚拐过一个路口,就又看见了那辆灰色福特,依旧停在路边,双闪灯固执地亮着。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纪淮执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车速猛地慢了下来。几乎是同时,一道刺眼的光束从车后方直射过来,距离近得吓人。他猛地抬眼看向后视镜——那辆白色轿车不知何时竟跟了上来,远光灯开得肆无忌惮,见他降速,对方似乎轻轻踩了脚刹车,不紧不慢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两辆车,竟然都在跟着自己。
而且分明是两拨人。
如果不是他刚才突然降速,这一路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辆白色轿车;可那辆灰色福特就不同了,打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纪淮执就察觉到了,那跟踪的技术,简直粗糙得可以忽略不计。
纪淮执心下猛地一凛,脚下狠狠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嘶吼着撞破雨幕,在路上飞驰起来。果然,停在路边的灰色福特立刻跟了上来,紧紧咬着他的车尾。而那辆白色轿车,则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任凭他几次急转甩尾,都游刃有余地跟得稳稳当当。
纪淮执眉峰狠狠一跳。
目标是自己还好,可万一……万一对方的目标是金念,跟着他一路到家,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先甩掉一个再说。
纪淮执眼底寒光一闪,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黑色奔驰G65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如同脱缰的猛兽,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径直冲上旁边那条坡度陡峻的沿江公路。
滂沱大雨砸在坚硬的车身上,溅起的水花被疾驶的车轮碾成细碎的水雾。身后的灰色福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变道冲坡,引擎嘶吼着试图跟上,可它的动力哪里比得上这辆性能极佳的越野?不过几个呼吸间,两车之间的距离就被越拉越远。
纪淮执瞥了眼后视镜,看着那辆灰色福特在陡坡下犹豫片刻,最终拐向另一条平路,彻底消失在雨幕里。他刚松了口气,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金念”两个字刺得他眼皮一跳。
他飞快接起,压下声音里的紧绷,扯出一抹轻快的调子:“喂,未来对象?”
“你到哪了?”金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淡淡的疑惑,“面都坨了。”
纪淮执余光扫过后视镜,那辆白色轿车竟跟了上来!它的车速不快不慢,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光灯在雨幕里亮得刺眼,像一双窥伺的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方向盘,语气却愈发自然,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路上遇到点小堵车,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
他顿了顿,又邀功似的补了句:“我半路拐去给你买了小蛋糕,淋了一身雨,差点把盒子都泡坏了,心疼死我了。”
金念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轻声笑了笑:“那你慢点开,我和陈昱等你回来重新煮面。”
“收到!马上就到!”纪淮执连忙应着,耳朵却死死盯着车外的动静——那辆白色轿车依旧跟得稳稳当当,任凭他几次提速、变道,都像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车后。
没等金念回应,他就迅速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雨势更猛了,江水在路边翻涌着,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纪淮执看着后视镜里那道顽固的光束,眉峰狠狠拧起。
对方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被甩开。
他的目的是什么?跟踪自己是为了找到金念还是只针对自己?
他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车后座那几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甜品纸盒。
看来,想光明正大地甩掉这辆车,没那么容易。
纪淮执眼底戾气一闪,猛地打了把方向盘,直接切到了沿江公路旁那条荒弃的砂石路。
奔驰G65的越野性能瞬间被激发,庞大的车身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泥水,减震系统扛住了剧烈的颠簸,依旧稳得可怕。雨幕被车头撞开一道豁口,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混着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江边炸开。
他瞥了眼后视镜,那辆白色轿车果然迟疑了一瞬——这种非铺装路面,普通轿车进来就是找死。
可下一秒,白色轿车竟也猛地拐了进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跟踪被发现了,这会儿是装都不装了。
车身在砂石路上剧烈摇晃,轮胎打滑的刺耳声响隔着雨幕都能听见,却硬是咬着牙没掉队。
纪淮执低骂一声,脚下油门踩得更狠。
他熟悉这片荒滩,知道前面三百米处有一道陡峭的斜坡,坡下是被江水冲刷出来的乱石滩,寻常轿车根本下不去。
果然,当黑色越野嘶吼着冲下斜坡,如履平地般碾过乱石时,后视镜里的白色轿车终于停住了。远光灯在雨幕里晃了晃。
纪淮执哼笑一声,干脆打了个旋,车头对准来时的方向,借着乱石的掩护熄了火,灭了车灯。
雨哗哗地下着,江水拍打着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辆白色轿车的远光灯在斜坡上亮了半天,始终没敢往下开。几分钟后,它终于不甘心地调转车头,沿着砂石路缓缓退了回去,远光灯的光晕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纪淮执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发动车子,沿着乱石滩绕了个大圈,重新开上沿江公路时,雨势终于小了些。车后座的甜品纸盒被颠簸得歪了,他伸手扶正,给吴奇发了灰色福特的车牌号——白色轿车一直开着远光,加上雨滴实在密集,这一路上他连车的型号都没看清。只能让吴奇顺着监控看能不能查到什么了。
纪淮执叹了口气,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