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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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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旺。”
金念抬手拒绝余安和吴奇伸来的搀扶,脊背挺得笔直,站在两人身后,他甚至没有落座的打算,只微微勾起唇角,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好久不见。”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惨白的光线泼洒在铁桌、铁椅上,映出冷硬的反光,空气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气。
丁旺抬眼看向金念,有些诧异——眼前的年轻人,和上次跟着纪淮执来的时候判若两人。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还透着几分生涩与笨拙,此刻却深不见底,那股子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游刃有余,叫人无端发怵。
他攥着铁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甚至嗤笑一声,语气刻薄:“你就是那个急功近利,害死我女儿的帮凶之一吧?”
金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鸦羽般的长睫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微微颔首,姿态称得上恭敬,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身侧吴奇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按了按,以免吴奇被这话激怒,打乱他后面计划。
“这件事,我很抱歉。”他的声音很轻,“但您该清楚丁雅是怎么死的,所以,别再指望那个神秘人会带你们走了。说不定,留在这儿戴着手铐,都比出去落在他手里舒服。”
惨白的灯光直直打在丁旺脸上,将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照得纤毫毕现。他抬眼望去,金念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光线外看不到一丝反光,像是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金念缓缓开口,轻飘飘的三个字扔给丁旺:
“您说呢?”
丁旺的呼吸漏了半拍,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他索性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又刺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着:“这位警官怕不是记性不好?我早就说过了,你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金念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嘲弄。
他微微歪头,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露出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记性不好的是您。我之前就说过,他凭什么抛弃丁雅,选你这个半截身子入土,没能力没技术的老头儿?”
话音未落,金念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紧接着,余安和吴奇的手机也先后震动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起身时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审讯室。
丁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丝疑惑飞快地划过眼底,却被金念指节叩击桌面的“笃笃”声拉回了神。
金念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右腿,石膏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黏在丁旺脸上,将对方的所有反应都收进眼底:“不过,我还是猜错了。你们两个,他一个都没打算带走。”
“让我猜猜,丁雅一直续租那间老房子,就是给那个人准备的吧?”
丁旺冷哼一声别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可这副抗拒的模样,在金念眼里,早已是最明确的答复。
他指尖依旧一下下叩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那我再猜猜,丁雅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价值——而这一点,是你灌输给她的,对吗?
你觉得丁雅可以靠技术攀上这棵大树,你也跟着鸡犬升天。”
丁旺循着声音望过去,目光落在金念那条裹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恶毒的弧度,底气莫名足了几分:“我说你是被车撞坏了脑子吧?满口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金念的眉峰挑了挑,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额角那道泛着淡粉色的疤痕,动作慢条斯理。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丁旺脸上,全然不在意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被车撞的事:“你倒是消息灵通。不过,丁雅把烂摊子甩给你之后就失踪了,紧接着,灰鼠就被那个人推到了你眼前,计划的真好,就是想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头上,好送你进我们手里。”
他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剖丝剥茧的锐利,和对自己判断的自信:“那些计划,细究起来简直愚蠢幼稚得可笑,可偏偏,就骗住了被欲望蒙了心的丁雅,让她死心塌地地帮着那个人做事。”
是的,从地下出来的那一刻,金念就差不多把整件事的脉络串了起来。
那个神秘人答应丁雅,帮她抹平所有犯罪证据,还帮她和亲生父母相认;而丁雅要做的,就是辅助他完成计划,事成之后,带她回缅甸大展宏图。
以那人缜密的行事风格来看,让丁旺背锅的手段却漏洞百出,稍微一查就能揪出背后的丁雅——分明是他根本懒得在这件事上费心,只要能骗过丁雅就够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丁雅走,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卸磨杀驴的诱饵。至于丁旺,大概是被看管得太严,他暂时还没找到下手的时机。
这些话金念没说出口,一双眼睛却像是把丁旺的心思扒了个底朝天。丁旺猛地转头看向他,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浮现一丝慌乱。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金念抬眼瞟了眼头顶,那盏代表监控开启的红灯已经熄灭了。他撑着桌角站起身,动作有些滞涩,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他走到丁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白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竟透着几分鬼魅的邪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丁旺面前。
照片里,那间破旧的老房子里一片狼藉,唯有悬挂在半空的玻璃瓶被微弱的光线照亮,瓶身周围的墙壁、地面,皆是触目惊心的血红。那血色浓得发黑,仿佛透过照片,都能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是金念当初踏进那间屋子时,亲手拍下的画面。
“这……”丁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多年前租住的房子,可照片里那恐怖诡异的场景,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声音都跟着发颤,“这是什么意思?”
金念收回手机,揣回口袋里,手掌重重地拍在丁旺的肩头,手下的力道骤然收紧,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声音是毫无感情的冰凉:“我们找到了这间房子。打开门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他俯身靠近丁旺,冷白的灯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鼻梁、睫毛和嘴唇的阴影重重叠叠地映在另一侧脸上,竟像是有鬼魂附了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隐在碎发的阴影里,黑得愈发浓郁。
“你猜猜,这是谁的血?”
金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蛊惑力。
“你觉得会是胡晓的吗?”
“怎么可能?!”丁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可视线撞上金念那双漆黑的眸子时,又猛地低下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胡晓不是在医院吗?你们的人,不是应该一直看着他吗?!”
金念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悲伤,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留给了丁旺——留给了丁旺心底那片被恐惧和猜忌填满的,无限蔓延的想象空间。
丁旺死死地盯着金念,像是要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可他看到的,只有金念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和那份恰到好处的、对证人死亡的悲伤惋惜,对凶手的恼怒气愤,以及对没能保护好证人的自责。
完美得无懈可击。
难道,连只和丁雅单独相处、一起行动的胡晓,他都不肯放过?
甚至还不确定丁雅有没有向胡晓透露过自己的存在,就迫不及待痛下杀手?还是在人多眼杂的医院里,在胡晓家人和警方层层布控的保护下?
丁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四肢百骸。他听说那帮人的势力早就渗入了警方内部,从前只当是危言耸听,可眼下的事情都佐证着这个可怕的事实。如此一来,自己无论躲到哪里,恐怕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内壁早已被牙齿碾得血肉模糊,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混合着极度紧绷的神经带来的恶心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审讯室的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金念垂眸瞥了眼腕间的手表,秒针安静地划过最后一格。他缓步走回桌后坐下,脊背挺直,和刚进入审讯室时的位置姿势分毫不差。吴奇和余安紧随其后推门进来,脚步声刚落,头顶那盏代表监控开启的红灯,便精准地亮了起来。
“怎么样?”金念侧过脸看向吴奇,鸦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吴奇会意,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堪堪拂过金念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监控的收音设备绝对捕捉不到,却又能让对面的丁旺听得一清二楚:“确认了,是胡晓。”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丁旺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丁旺抖得像筛糠,脑子里的神经像是生了锈的零件,飞速运转间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金念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忽然开口:“我记得,他是不是明天就要转移到省里了?”
余安反应极快,立刻摸出手机假装翻看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随后抬眼点头:“对,手续都已经批下来了。”
“那马上就不归我们管了。”金念支着桌子站起身,笔挺的背影没给丁旺半分余光,淡淡丢下一句,“走吧。”
脚步声起,丁旺脑中的嗡鸣骤然断裂。多日来的煎熬与神经紧绷,几乎要将他这副年迈的身子骨压垮。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气音,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等!”
三人脚步一顿。
丁旺额头的汗珠顺着松弛的下巴往下滚,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声音发颤:“让我抽根烟吧。”
余安看了金念一眼,得到默许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丁旺的手抖得厉害,连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燃。
“我其实也没见过他本人。”他狠狠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猛咳两声,身子陷进冰凉的椅背里,缓缓吐出一团白雾,“只知道他叫执事,他手下的人,有时候会喊他一声哥。”
“那你们靠什么联系?”余安立刻追问,笔尖在记录本上悬着,随时准备落下。
“电话就通过一次,剩下的全是在暗网上对接。”丁旺瞥见吴奇眼里闪过的惊喜,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别高兴了,那手机号我后来再拨过去,早就成了空号——估摸着是动态号,要么就是只能单向打进来。至于暗网,那边对每个人的信息都捂得很严实,都是无痕的。”
金念皱起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手机号你还记着?”
余安立刻递过纸笔。丁旺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纸上划过,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显然这号码早已烂熟于心。
金念接过纸条,指尖捏着纸边扫了一眼,眸色倏地沉了沉——果然,和他之前拨出去的那个号码,分毫不差。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李岱也是他帮你们搭的线吧?”
“不然就我们这点能耐,哪够资格跟他说上话?人家可是二把手。”丁旺嗤笑一声,盯着燃到尽头的烟头,又朝金念伸了伸手,“再来一支。”
金念从善如流地递过自己口袋里的香烟。丁旺叼在嘴里点燃,抽了一口便啧了一声,满脸嫌弃:“我说同志,这细支烟都是娘们儿抽的吧?一点劲儿都没有。”
“注意你的态度!”余安猛地拍桌,厉声喝道,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味道挺好闻的。”金念却勾了勾唇角,“丁雅是李岱的女儿,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肯主动联系你?”
丁旺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他啧了一声,拍掉烟灰,语气含糊:“总不能谁拍着胸脯说一句‘这是你闺女’,他就得巴巴去认吧?”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困惑:“说起来也邪门,怎么那执事一句话,他就深信不疑,直接让丁雅去找他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奇终于开口:“照你这么说,李岱早就知道自己有个失散多年的女儿,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找过?”
“这话也是那执事跟我说的,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丁旺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审讯室的四角,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人听了去。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铐在手腕上撞出轻响:“黑十字教你们听过吧?当年他们内部火并,杀得昏天暗地,李岱的老婆就是那时候生下的小雅。李岱当时忙着清理门户,根本顾不上找人,他老婆没办法,只能把孩子送了出去。”
“那孩子辗转了好几手,收养的那户人家根本不把孩子当人看。”丁旺的声音低了些,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老婆那会儿刚没了闺女,看不得孩子遭罪,就问他们要来了。”
“那对收养丁雅的夫妻,现在在哪儿?”余安笔尖疾走,沉声追问。
丁旺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满脸不屑:“谁知道死哪儿去了!那村子重男轻女得厉害,当初把孩子送我们,连一分钱都没要,只当是丢了个累赘。”
“一会儿把那户人家的地址写下来。”金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他紧紧盯着丁旺,“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丁雅是李岱女儿的?”
“小雅高考那年。”丁旺把燃到烫手的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他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懊悔与贪婪的神色,“是执事的手下找上门告诉我的。我当时琢磨着,等小雅学成了,正好能帮她爹一把,说不定还能继承那份家业,这辈子就不愁了。就为了选专业的事,我们俩还大吵了一架。”
吴奇拧着眉,语气里满是讥讽:“按你的心思,本该让她选化工类的专业才对,怎么偏偏选了互联网?”
“警官,化工那行当,得学到多顶尖才能混出头啊?”丁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得意处,忽然拔高了声音,“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小雅根本没底子,哪学得来?选互联网就不一样了,我还能教教她。”
说到这儿,丁旺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出光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模样:“我当年自己捣鼓的网站,早就有草稿了!真要是成了,肯定比黑十字教那帮人线下倒腾强百倍,来钱快,赚得多!”
“你倒还挺骄傲。”吴奇一声冷哼,满是鄙夷。
“我这是被他们坑了!”丁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激动起来,眼底爬满的红血丝狰狞可怖,不甘心和怨毒像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整张脸扭曲,“老子本来能成全球华人互联网交易网站的创始人,能为国争光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双手重重砸在桌面上。金属手铐撞出刺耳的脆响,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被他狠狠啐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淬了毒,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用完就想杀人灭口?做梦!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审讯室的灯光骤然闪烁了一下,映着他狰狞的脸,像一张褪了色的鬼画符。金念看着他,眸色深不见底,指尖在口袋里的纸条上轻轻摩挲着。
吴奇和余安厉声呵斥,让他注意言辞,把态度摆正。
直到审讯室里的嘈杂彻底平息,金念才缓缓开口:“联系你的那些手下,长什么样子?”
“他们一直都蒙着面……”丁旺转动着浑浊的眼珠,费力地在混沌的记忆里翻找,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
三人屏息凝神,静待他的下文。谁知丁旺忽然双手一摊,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架势。
金念见状,了然地轻笑一声:“怎么?想谈条件?”
丁旺被戳破心思,也不遮掩,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掰着指头细数:“第一,我要坐牢也得在这儿坐,要转移,也得等你们把人抓着了再说。第二,去给我申请戴罪立功,起码判下来,不能给我一枪崩了。”
金念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知道自己贩卖的毒品重量,够判多少次死刑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丁旺满不在乎地往后一仰,手铐撞在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反正照规矩,肯定是要吃枪子的。这就得你们想办法了,我当初不说就是因为怕死,总不能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最后还是个死路一条吧?”
金念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
丁旺脸上满是不信,索性直接闭上眼假寐,等对面三人给出答复。
“你说他们一直蒙面,那你记住的,一定是他们身上极具标志性的地方。比如,”金念拖着脚步缓缓走到丁旺身后,右腿上坚硬的石膏撞在椅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一双蓝色的眼睛?”
马振勇!
除了金念,审讯室里另外三人皆是心头一震。难道夹竹桃杀人案和这起绑架贩毒案,是同一伙人所为?
丁旺紧闭的双眼下,眼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很快平复下来,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金念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再比如……只有一条胳膊?”
丁旺的胸腔轻轻起伏了一下,随后睁开双眼笑出声:“呵,跑到我这儿来做排除法了?我看你们啊,还是赶紧把能说了算的当官的喊来跟我谈吧。”
“行。”
金念淡淡应了一声,伸手在丁旺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借着这股力道站稳身子,转身便朝门外走。身后的吴奇和余安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笔录和证物,快步跟了上去。
吴奇上前扶住金念的胳膊肘,托着他的力道,让他走得稳当些,余安在后面探头问:“小金,照你这意思,那些人里有马振勇?”
“还不能确定。”
金念蹙着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丁旺的神情。提到蓝色眼睛时,丁旺的反应分明是被说中了。可等说到“只有一条胳膊”,丁旺紧绷的肩背却明显松了一截,似乎是松了口气。
难道当年和丁旺接触时,马振勇还没断臂?还是说……
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撞进金念的脑海。昏沉的夜色里,那人跨坐在轰鸣摩托车上,手指勾住头盔护目镜,轻轻一掀。昏暗路灯下下,露出一双泛着诡异蓝光的眼睛。
难道……是他?
吴奇也早留意到丁旺那几不可察的神态变化,沉声道:“蓝色眼睛这茬是说准了,要么马振勇当时根本没受伤,要么……”
“要么和丁旺接触的,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金念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纸条,“一双蓝眼睛而已,未必就是马振勇的专属标识。”
余安脚步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咱们这地界,长着蓝眼睛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哪能这么巧?”
吴奇忽然举起一只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我插句题外话,小金你今天这波操作,真是绝了,我在旁边听着都替丁旺捏把冷汗。”
余安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担忧:“你知不知道,关审讯室的监控和监听,是严重违纪的事?”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金念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孩童般的狡黠,“你不说,我不说,小吴哥不说,纪队长也不说,谁会知道?”
半小时前。
市局大厅里,提前到达等着接到金念结束好一起去吃饭的纪淮执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金念发来的消息,眸色沉沉。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只回了两个字:准了。
掐灭烟头,他转身走向监控室,推门进去时,值班的警员连忙起身问好。纪淮执摆摆手,目光扫过屏幕里审讯室的画面——金念正垂着眼,吴奇和余安一左一右坐着,神情严肃。
“十分钟后,你给吴奇和余安发个信息,就说队里有急事,让他们两个过来一趟。”纪淮执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在监控暂停键上轻轻敲了敲,“监控和监听,暂时关掉。”
警员愣了愣,刚想追问缘由,就对上纪淮执的眼神,瞬间把话咽了回去,点头应下:“明白。”
纪淮执没再多说,转身走出监控室,回到大厅,又摸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间,他看着审讯室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错,早在进审讯室之前,金念就给纪淮执发了消息,让他帮忙疏通打点,又特意嘱咐对方,十分钟后找个由头把吴奇和余安叫出去,趁机关掉监控和监听。毕竟他离开那间屋子时,早已把地上的血迹处理得一干二净,根本无从查证那血属于谁,只能靠着隐晦的恐吓和引导,一步步撬开丁旺的嘴。
金念眨了眨眼,想起监控开启时三人那分毫不差的配合,忍不住轻笑:“再说了,我们不过是在审讯时沉默了一会儿,这算哪门子的关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