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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Ch.78 ...

  •   金念迎上吴奇那满脸崇拜、几乎要冒出星星的目光,瞬间敛了周身的锐气,变回那个刚入职不久、话少又带点生涩的年轻警员,垂着眉眼低声道:“那都是纪队长的意思,审讯室里那些话,也都是他教我说的。”
      “我就说嘛!”吴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的,“这种违规违纪的事儿,也就头儿干的没心理负担了!”
      余安轻“哎”了一声,把跑偏的话题拽回来:“先别扯别的了,这么看,咱们眼下的突破口,就是先找到那个蓝眼睛的人。”
      金念没应声,目光越过两人,投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阴得像泼了墨,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分明是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深夜——昏黄的路灯下,他和那个蓝眼睛男人在公路上亡命追逐,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后视镜里,纪淮执的车始终咬得死死的,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这件事他和纪淮执之后再没提过,但他知道,以纪淮执的性子,绝不会放任不管。
      他忽然转头看向吴奇,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小吴哥,最近……纪队有没有拜托你查过什么人?”
      吴奇愣了愣,手指在裤兜里下意识地摩挲着,正踌躇着该不该说,猛地想起纪淮执之前的叮嘱,顿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头儿确实让我查过一个骑摩托车的人,那人……那人就是一双蓝眼睛!”
      余安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些:“这么说,执事的手下里,至少有两个蓝眼睛的?一个是已经死了的断臂马振勇,还有一个四肢健全的,还在给他做事?而且他根本不害怕一直留在江城没走?”
      “先去查当年收养丁雅的那户人家。”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三人齐齐回头,就见纪淮执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来。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金念身上,淡声道:“再调丁旺家周边,丁雅高三那年的监控。吴奇,你继续查那个骑摩托车的。”
      说完,他迈步走到金念跟前,自然地从余安手里接过金念的胳膊,指尖状似无意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捏,眼底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凑近了些低声道:“这安排,也是我的意思,对吧?”
      尾音拖得轻轻的,扫过金念耳廓。
      金念迎上他的目光眯了眯眼。

      吴奇踮着脚尖,贼兮兮地左右扫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凑过来:“头儿,你怎么直接就这么进来了?也不怕被人撞见!”
      “这不就是瞅着局里没什么人,才敢进来的么?”纪淮执活动了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不然再撞见齐队长,我这停职人员就不占理了。”
      “头儿,你是不知道小金今天多厉害!”吴奇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赞叹,“那么多监控录像,他就看了一遍,直接把嫌疑人的逃跑路线给捋出来了。齐成安当时眼睛都亮了,立马带着人去堵,结果……”
      他悻悻地撇撇嘴:“还是没抓到,人已经跑了。”
      “是么?”纪淮执故作惊讶地看向金念,“倒是没看出来,金警官深藏不露。”
      金念学着他的样子拖长了调子“哎”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调侃:“还不是纪大队长锋芒太盛,把我这点微弱的光芒都给遮住了。”
      “行了行了。”余安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拍了拍金念的发顶,“你回来上班也不知道说一声,这一上午脸色都不好看,早上肯定没吃饭吧?我记得某人之前还说要截胡我的关爱早饭来着?”
      熬了一整夜,两人脑子都有些混沌,眼神也透着几分疲惫,显然早把早饭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纪淮执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万分懊悔的神情,大手一挥:“那为了惩罚我的失职,你们俩这顿饭我包了——前提是,别跟着我俩凑一块儿吃。”

      两人并肩走出市局大门,裹着沙尘的冷风卷着砂砾扑过来,刮得人眼睫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土腥味。
      “你在这儿站稳了,我马上回来。”
      纪淮执的声音被风割得发碎,他逆着风大步跑到车跟前,再折返时,头上顶了条羊毛毯。他两只手麻利地把轮椅推到市局大门的台阶旁,又几个大跨步窜回金念身边,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往来的同事都缩着脖子往车里钻,没人留意这边。下一秒,他弯腰,干脆利落地将金念打横抱了起来。
      “你!”金念浑身一僵,猛地挺直脊背想挣下去,可纪淮执的手臂结实得像铁箍,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悬在对方怀里,鼻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别乱动。”纪淮执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小心左腿也摔断,到时候我可不管了。”
      金念被他噎得一噎,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半天,终究还是拗不过那股子蛮力,只能任由纪淮执把自己稳稳放到轮椅上。后者抬手扯下头上顶了一路的毛毯,抖落掉沾着的沙尘,仔细地盖在了金念双腿上。
      金念的脸皮薄,这会儿双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他低头盯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周围有没有人瞧着这副光景:“……让陈昱给我送副肘拐过来吧。”
      纪淮执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推手的扶手上,轻轻推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漫不经心:“你怎么就觉得我没买呢?”
      “那你!那你这是干什么?”金念咬着牙说。
      纪淮执的目光落在他膝盖处,那里似乎还透着点隐约的肿胀,他勾了勾唇角:“这样快啊。”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线,“不然那一级级台阶,得等你挪到什么时候?”
      金念单方面掐断话题,倏然伸出一只手,掌心坦荡地朝上摊着:“东西呢?”
      纪淮执抬手拍了拍冲锋衣口袋,里面传来几声细碎的碰撞声。他挑眉:“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给你。”
      金念闻言,手收得比闪电还快,利落地揣回衣兜里,下巴微抬,满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就是要扔掉的东西,你喜欢就留着吧。”
      纪淮执啧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点威胁的意味:“那我可上交了啊。”
      “交啊。”金念向后一仰,脊背抵着轮椅靠背,脖颈仰出一道白皙又紧绷的线条。他嘴角勾起,露出个狡黠又嚣张的笑,像只顽皮的猫,“你倒是说说,该怎么交代——停职期间,偷偷潜入重点嫌疑人的未知住处,拿走东西还清理现场并且不第一时间上交的罪名?”
      纪淮执被他这副孩童得逞般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曲起食指,在对方仰着的细腻脖颈上轻轻勾了一下。那触感微凉,像羽毛拂过,金念瞬间绷紧了肩颈。“行,”他低笑着摇头,“看来这是被你引上贼船下不来了。”
      金念猛地打开他的手:“缺乏警惕性。”

      轮椅滑进临街的餐厅时,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沙尘与寒气。纪淮执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将轮椅稳稳推到桌旁,又弯腰扯过旁边的软垫,仔细垫在了金念受伤的腿侧。
      金念一边把今天查到的零碎信息条理清晰地说给他听,一边垂着眼睫看他弯腰忙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毛毯的毛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困惑:“你觉得,他们能从那帽子上查到什么吗?”
      纪淮执忙完这一切,转身从桌上的暖壶里倒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金念手边,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难说。谁都能手工织东西,未必就是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公益品牌。”
      金念握着温热的杯壁轻轻敲击,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个川字,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我总觉得那图案我在哪见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等吃完饭齐成安他们回来,说不定就知道了。”纪淮执的声音放得轻缓,像在安抚脑子里一团麻的金念。
      金念含糊地应了一声,扭头朝窗外看去。大风卷着沙尘,刮得街边光秃秃的大树枝桠乱晃,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外套里,脚步匆匆地往家赶。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天色瞬间暗了几分,黑压压的乌云像泼翻的墨汁,翻滚着将整座城市罩了个严实。不过半秒,豆大的雨点便被风裹挟着斜斜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里,窗外的街景很快就被晕染得一片模糊。
      金念收回飘远的目光,抬眼看向纪淮执:“你让小吴哥查的那个人,有结果了吗?”
      “没有。”纪淮执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人骑着摩托车跑得贼快,还对城市里的犄角旮旯门儿清,哪有监控跟刻在他脑子里似的,专挑盲区走。车上挂的车牌也是假的。”
      “我觉得丁旺肯定知道他在哪,起码知道他以前的藏身处。”金念回想起审讯室里丁旺的话,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们这群人,除了必要的时候,根本不会主动联系丁旺。可丁旺要是有急事找他们呢?总不能干等着对方找上门吧?”
      纪淮执闻言,低头陷入沉思,他刚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金念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撂下手里的筷子:“走,现在就回局里,再审丁旺!”

      “你在这儿等我把车开过来接你。”纪淮执说着就准备冲进雨幕,被金念一把拦住:“推着我跑吧,我总觉得再不快点,那人就要死了。”

      当天凌晨,益州谭家庄。
      这片地界的农户,总爱在自家田埂边搭一间茅草屋,农忙时用来歇脚囤农具。可时过境迁,这些破土坯混着茅草搭的屋子,早就成了荒废的摆设。
      唯有最西头的那一间,在死寂无边的黑夜里,竟有微弱的光,从茅草与圆木的缝隙里渗出来,像鬼火般明明灭灭。

      “操!”
      正中央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不甘的戾气,“哥,我就差一点!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警察头子坏老子的事……”
      “谁让你擅自动手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瞬间浇灭了男人的怒火。
      “哥!”男人猛地抬头,一双突兀的蓝眼睛在昏暗中亮得诡异,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瞳仁,“我也是替哥你……”
      “不需要。”对面的声音冷得刺骨,“再有一次,你就滚回教堂领罚。”
      蓝眼睛男人张了张嘴,正要低声下气地认错,那扇用圆木垒起来的破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朽烂的木头碎裂声刺耳,飞溅的木刺擦着男人的脸颊划过,扎进皮肉里,渗出血珠。门口立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身形健硕得像头蛰伏的猛兽,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什么人?!”
      男人惊喝一声,反应极快地就要挂断电话,手腕却被对方猛地攥住。
      剧痛瞬间从腕骨炸开,手机脱手坠向半空,又被那男人稳稳接住。昏黄的灯光淌过对方的眉眼,蓝眼睛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阿塞,那个在缅甸边境让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您好啊。”
      阿塞把手机凑到耳边,扯出一抹冷笑,嘴上带着敬语,却半分尊重都没有,“教会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你主子在么?”
      “你,还轮不着跟他说话。”阿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铁板。
      “你他妈找死!”被攥着手腕的男人爆发出一声怒吼,拼命挣扎。阿塞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男人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执事,”阿塞摩挲着男人脱臼的腕骨,骨节摩擦的声响让人牙酸,根本不等对面回应,就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地问道,“你带这么多人潜入国内,想干什么?杀温纳?”
      “当然不。”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本想再给马斯一次机会。既然教主不同意,那就……看他造化吧。”

      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马斯当然听清了主子的话,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腕骨的剧痛,他猛地咬牙,硬生生将脱臼的手腕往反方向拧去!
      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借着这股狠劲,从阿塞的手里挣脱出来。
      马斯踉跄着后退,背靠冰冷的圆木墙壁,蓝眼睛里满是惊惧与疯狂,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阿塞,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阿塞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揣回兜里,目光落在马斯那只软塌塌垂着的手腕上,一步一步、缓慢的向马斯方向走去。
      马斯的心脏狂跳,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朝阿塞扑去,匕首直刺对方心口!
      阿塞侧身躲过,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同时抬脚,精准地踹在马斯的膝盖窝。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马斯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阿塞慢条斯理地收回脚,蹲下身,男人的呼吸因痛疼急促,蓝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浓稠的绝望。
      “他断了一条腿,我帮你还给他。”阿塞的声音很轻,他抬手,精准地扼住马斯的脖颈,指尖微微用力,“这是教主的惩罚。”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喉骨碎裂的轻响,像捏碎了一颗熟透的浆果。
      阿塞站起身,拍了拍沾在黑衣上的尘土与血渍,目光扫过茅草屋里狼藉的一切——碎裂的圆木、翻倒的木凳、地上蜿蜒的血迹,还有那部摔在角落的手机。他弯腰捡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彻底抹掉了所有通话记录,随后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走到门口,仰头瞥了眼沉沉的天幕。浓墨般的乌云已经散开些许,几颗疏星挣破云层,风卷着茅草碎屑掠过,将弥漫在空气里的死人味吹散了大半。
      阿塞摸出兜里的手机,方才眼底翻涌的残忍与快意尽数敛去,语气里只剩下俯首帖耳的恭谨:“老板,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尾音带着明显上扬的弧度,心情极好的样子:“处理干净。”
      “放心。”阿塞勾了勾唇角,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回茅草屋里蜷缩的尸体上。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火机“咔哒”一声迸出火星。猩红的光点明灭间,他瞥了眼屋顶堆积的干草,随手将还在燃烧的火机抛了过去。
      火苗沾到干草的瞬间,“呼”地一声腾起半米高的火舌,橙红色的烈焰顺着茅草疯窜,不过片刻,整间屋子就被熊熊火光吞没。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隐约传来木头炸裂的脆响。
      江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老爷子那个执事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阿塞嗤笑一声,“他倒是大方,直接把马斯扔了。”
      “盯着他。对了,”江潮顿了顿,指尖似乎在轻轻敲击桌面,“让盯纪队长的人撤吧,我们那位执事正盯着他,我很期待他下一步做什么。”
      “明白。”阿塞应得干脆,烟蒂燃到了尽头,他随手将其弹进火海里。
      火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他转身,踩着田埂上的枯草往夜色深处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盛,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场盛大的祭奠。夜风卷着烟火气追上来,阿塞拢了拢衣领,摸出手机给备注03发了条短信。
      走到路口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车门打开,驾驶位上的人低眉顺眼地打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塞哥。”
      阿塞看着他轻蔑的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矿泉水和瓶盖,一饮而尽后打开车窗随手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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