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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Ch.88 ...

  •   “纪队!”
      纪淮执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炸响一声急吼,带着破音的焦灼,“国贸大厦空无一人!工作人员全放假回家了,每层楼的门都锁得死死的,敲遍了也没人应!”
      纪淮执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监控呢?查了没有?”
      “这……”对面的警员顿了顿,语气里透着难掩的无奈,“走廊监控从头到尾没拍到半个人影。而且这栋楼都是个体户工作室,没人值守的时候,大部分监控早就关了,根本没录上东西。”
      “知道了。”
      简短的三个字落下,纪淮执挂断电话,仰头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用力捏了捏发紧的鼻梁,几小时前医院里的画面如同碎玻璃碴,在脑海里反复划擦,怎么也挥散不去。

      几小时前,医院病房。
      纪淮执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熬不住这死寂的无聊。局里下班都过了三四个小时,金念那家伙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索性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跳下床套上外套,打算出去透透气。
      步行到三层妇产科走廊时,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撞进耳朵,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老婆,你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去办住院手续。别怕啊,这都是正常流程,有我呢。”
      王越?
      纪淮执猛地转头,几步飞奔过去,胳膊一伸就揽住了王越的肩膀。他先冲坐在长椅上的女人扬了扬嘴角,眼底带着真心的笑意,又用拳头轻轻怼了怼王越的胳膊:“这么大的喜事居然藏着掖着?不行,这孩子我得当干爹,先过过爹瘾再说。”
      “你是干爹,”王越笑着回锤他一拳,随即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那小金是什么?”
      纪淮执想也没想:“干爹爹啊。”
      王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再接他的玩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问道:“你来医院干什么?一会儿一起去吃个饭?安姐晚点就到。”
      纪淮执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来体检。你们放假了?金念跟我说今天正常上班啊。”
      “小金?他今天压根没来局里,跟着付玉走了。”王越一边点着手机回消息,一边随口说道,“我本来让安姐替我顶班,结果小鱼说他单身没事干,硬是把活儿抢了过去。陈昱那小子失恋了,缠着李鱼也在局里。”
      纪淮执的眉峰拧得更紧,指腹一把按住王越正在打字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付玉他们是出任务了?咱们刑侦队没接到支援通知?”
      “说不定是刘局带着小金跟他们聚餐去了?”王越被他问得也跟着皱起眉,“我看缉毒队那边除了值班的,其他人都不在。咱们刑侦队就我和安姐休了,剩下的都在局里。”
      “不对劲。”
      纪淮执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摸出手机,接连给刘建林、付玉、陈昱和霍亮拨了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冰冷的忙音,没有一个人接。
      “你能不能联系下缉毒队值班的人?问问是不是出任务了,大概地点在哪,现在进度怎么样。”纪淮执说完,转身就往走廊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有任何消息,立刻给我发信息。”
      出了医院,纪淮执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陈昱和霍亮入住的酒店。还没等他用上什么“手段”,两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盘托出。
      纪淮执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猛地拽过陈昱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翻涌的怒意:“我就不信金念听不出漏洞!KTV里闹得那么大动静,他们还能相信方永胜?”
      “金哥、金哥知道。”陈昱被他拽得生疼,赶紧握住纪淮执的手腕,生怕他失控,“金哥跟我说,江潮他们就在江城,这批鎏砂数量不少,还是实验室级别的,被那个检察官带出来不容易,肯定有人盯着。方永胜这事儿,大概率是江潮他们联系的。”
      纪淮执的眼神骤然一沉:“也有可能是那个执事?”
      陈昱重重地点点头:“金哥说,这次风险确实大,但也是个机会,说不定能抓住两边其中一个。”
      “对对对!”霍亮赶紧把两人拉开,按着纪淮执的肩膀让他坐下,“金哥还说,外面得留着自己人接应,所以才没告诉你,怕你在医院里放心不下,硬要跟来。”
      自己人?
      纪淮执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他这是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我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顺着他来。”
      话音落下,纪淮执猛地站起身,摔门而出。冰冷的空气灌进衣领,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灼,脚下的步子愈发急促,扫了眼王越的信息,直奔旧化工厂的方向。

      几小时前的旧化工厂附近。
      纪淮执环视一圈,目光锁定了远处那辆不起眼的保姆车——那大概率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车。他快步走过去,屈指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刘建林震惊又有些慌乱的脸。纪淮执没说话,只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眼神沉沉地看着他,等着他下车。
      听完刘建林的复述,纪淮执瞳孔骤然收缩,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你说,金念让刑侦队留在局里别动?”
      刘建林下意识地掩了掩嘴,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之前不是说队里可能有内鬼吗?他怕走漏风声,影响行动。”
      “但一直都有两拨人盯着!”纪淮执猛地抓了抓头发,焦灼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觉得那个四哥根本不会来这里。现在该做的,是把江潮他们的照片同步到所有人然后撒出去,地毯式搜索!还有那个和马斯碰头的人。这里只留一小部分人守着就行!”
      “这儿的人不能撤。”刘建林皱紧眉头,语气坚决,“万一四哥真来了,我们不能错过抓捕时机。你有那个碰头人的线索?”
      纪淮执立刻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了过去。照片里,马斯跨坐在一辆摩托车上,面前站着个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个子很高,身形却透着几分纤细,和他们掌握的碰头人特征完全不符。
      刘建林盯着照片,满脸疑惑地看向纪淮执。
      “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执事。”纪淮执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眼镜儿现在想立功,见着可疑人物就拍给我。这张是马斯死后发过来的,万幸他觉得这人遮脸太反常,跟着拍了一路。你知道这人最后去了哪儿吗?”
      刘建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纪淮执的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兰心苑。”
      刘建林彻底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兰心苑住的是什么人——大多是退休的高阶领导,还有在职的特殊岗位警员。光是他们局里,就有四五个队长、领导住在那儿。
      那个执事,是住在兰心苑,还是误打误撞进去的?

      两人正蹙着眉,各自琢磨着其中关节,等着对方开口,突然——
      “砰!”
      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朝着不远处旧化工厂的方向破风呼啸而来!
      纪淮执的耳膜猛地一震,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天际,紧接着,他仿佛听见了子弹高速钻入皮肉、狠狠击碎头骨的沉闷声响。寒意顺着血液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心头骤然一紧,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旧化工厂大门冲了两步,脚刚落地,又猛地顿住,下一秒——
      “砰!”
      一颗子弹从相同的方向呼啸着再次射向旧化工厂。
      纪淮执猛地抬头,只瞥见付玉踉跄着晃了晃身子,身影瞬间矮了半截,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
      周围骤然陷入一片混乱,远处人群的惊呼声、脚步声和附近特警武器上膛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纪淮执眼前猛地一黑,胸腔里翻涌着焦躁与恐慌,抬脚就想往厂房里冲,却在不远处涌动的人群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金念!
      他正低着头,脚步飞快地钻进一辆黑色轿车,几乎是同一时间,余安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碾过地面溅起碎石,朝着远离现场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只剩一道残影。
      “追!”
      纪淮执一把拽住身旁的刘建林,两人踉跄着奔到路边停着的车辆旁。他眼疾手快地掏出刘建林的证件,亮在就近一名车主面前:“警察执行公务,征用你的车!”
      车主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纪淮执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推开站在车边的刘建林,自己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破风朝着金念车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急迫。

      混乱的思绪在纪淮执脑海里疯狂交织,一件件事如同被齿轮咬合在一起,一旦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带着毁灭性的势头疯狂运转——
      方永胜身份暴露,却架不住鎏砂的珍贵,最终还是收到了“交易照旧”的指令,紧接着金念和付玉连夜部署,结果四哥没现身,方永胜也死了。狙击手的位置至今没锁定,现场的警方人员投鼠忌器,暂时动弹不得。
      更关键的是,不久前他和金念才刚确认,局里藏着内鬼。为了保险,这次行动压根没通知刑侦队,所有人都按正常时间上下班,按理说这会儿局里该没多少人了……
      每件事都是有出现的可能性、合理性,可这一切,偏偏都凑到了一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吴奇!给我定位余安的手机,马上!”纪淮执一手死死攥着方向盘,一手摸出手机按了免提,狠狠扔在副驾驶座上,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带着几分沙哑,“局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头儿!咱们队就我和小鱼在值守,其他的全都在!”电话那头,吴奇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传来,他似乎正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定位出来了!还在移动,你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能跟上他们的大致方向!”
      纪淮执眉头拧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点儿怎么会全都在?”
      “是小金和齐队之前交代的……”吴奇说到这儿,突然咳了一声,声音下意识地压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们说怕有突发情况,想了办法把大家都留了下来,说是能暗中观察局里的动静,防着有人作祟。”
      纪淮执在路口猛地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险些侧翻。他的思绪也跟着这急转弯拐了个大弯,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越追,心里越慌,越慌,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仿佛正朝着某个失控的方向狂奔。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让所有人都出去找人!之前的嫌疑人就在江城,照片已经同步到系统了,通知各片区,地毯式搜查。”
      “收到!”吴奇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又急促起来,“头儿!余安的车停在国贸大厦门,安姐他们去那儿了!”他关掉定位页面,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空旷的办公室,又小声补了一句,“局里不留人了?万一……”
      纪淮执迎着窗外灌进来的冷风,脑子稍微冷静了几分。市局戒备森严,又有那么多警员在,能出什么事?
      “留几个值班的等着通知就行。”他沉声道,“分出一队人来国贸大厦支援,带枪。”
      吴奇应了一声,正准备挂断电话,纪淮执突然想起那帮人的做事风格,心头猛地一凛,连忙喊了一声:“等等!”
      “让值班的人先围着市局外部仔细排查一遍,重点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可疑人员逗留,任何异常都立刻上报!”
      “好!我马上安排!”

      跨年夜的街头人声鼎沸,车流如织,纪淮执的车被死死堵在国贸大厦前的路口,喇叭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令人心焦的喧嚣。他眼神一沉,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砰”的一声狠狠掼上,力道大得震得车门微微发颤。不顾周围行人诧异的目光,他压低身形,脚步如飞地冲进国贸大厦内部。
      直觉如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金念一定是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才会直奔这里。他冲向电梯,手指重重按下顶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与电梯上升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就在电梯门“叮”的一声弹开的刹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吴奇的电话。
      “头儿!证物室、证物室起火了!”吴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闷痛感,像是捂着口鼻在说话,背景里还夹杂着噼啪的燃烧声和隐约的惊呼。
      “小吴哥!快回来!别往前冲!”远处突然传来李鱼焦急的喊声,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这味道!和殡仪馆那天的一模一样!证物室里有香烛!”
      “里面还有人!”吴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纪淮执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对着电话低吼,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远离市局!通知消防!强调火场可能存在有毒物质,让所有参与救火的人必须带上防毒面罩!绝对不能大意!”
      “张哥和大远还在里面没出来!”吴奇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正被人强行拖拽着后退,语调都变了调。
      “我去救他们!”李鱼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响,纪淮执仿佛能看到他一把脱下自己的大衣,蒙在口鼻上,又粗鲁地扯下吴奇的外套,罩在他头上,厉声叮嘱,“你吸入的已经很多了,往远处跑疏散人群!”
      纪淮执刚想再喊些什么,视线却突然被前方走廊尽头的景象攫住——金念被一个男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满脸都是血,脸色苍白如纸。
      而那个按住他的人没看见自己,低头说:“新年快乐,金念。”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焦灼、指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散。纪淮执握紧手机,对着听筒匆匆丢下一句“国贸大厦顶层,立刻叫救护车”,便猛地挂断电话,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担忧化作一句“去你妈的新年快乐。”然后朝着两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纪淮执坐在旁边低着头:“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金念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那片白色像无边无际的荒漠,吸走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他的嘴唇干裂,一张一合间,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局里的人……怎么样了?”
      纪淮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头颅一寸寸抬起,眼眶通红,布满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悲伤与愤怒交织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老张没挺过来。大远和李鱼吸入了太多有毒烟雾,现在还在昏迷,没醒,吴奇已经没大碍了。”
      金念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颤抖尾音拐着弯比哭还难听。
      他眨了眨干涩得发疼的眼睛,眼球转动时像是磨着沙砾:
      “我果然还是不能……”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停顿了半晌,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胳膊缓缓抬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黑暗里,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地涌了上来。
      这是他第二次,调动这么多人配合自己的计划。
      上一次,是李夏安,还有那么多隐在暗处的卧底,他们全部都长眠在不知名的角落,再也回不来了。
      他明明早就知道的。
      知道自己总是这样,自信得过头,可实际上,他根本没能力,没本事支撑起自己的计划。
      金念,你果然只适合一个人。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钻进人群里,你就是是最大、最恶毒的诅咒。

      胳膊底下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自己皮肤的温度,双眼如沙砾摩擦般酸涩发疼却并没有泪水涌出,金念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竟诡异的平静,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只温暖的大手盖在了自己手臂上,在对方触碰到一起的瞬间,金念把胳膊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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