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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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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山市靠近北方首都,时节偏冷,元旦前后便已下了两场雪。
林致一脚迈出地铁站,才掀开眼皮看清路便撞进了漫天的雪里。
四下白茫茫的一片,唯美又梦幻,在暖黄色的路灯底下飘雪缓慢垂落,引得行人驻足拍照。
林致却不管那些,她在本地住了十几年,对纷飞大雪已经习以为常。
而且,她出门忘戴保暖手套了,恰好身上这件羽绒服两侧的衣兜小的只能塞几枚硬币,眼下只觉得手都要冻僵了。
回家,赶紧回家。
她拉高了些羽绒服的衣领护住脖颈闷头往前走,临到尽头巷子里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姐姐,能帮我们拍个照吗?不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是对小情侣,瞧着年纪不大,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两个小姑娘此刻都一眨不眨盯着林致,眼睛里填满了恳求,好似林致不答应她俩的世界就要完了一样。
这样青春气快要冒漾的年轻小姑娘才配得上这样好的大雪,林致望着她们,恍惚间好似也回到了大学时候。
林致点了点头,“好。”
接过手机,两个女生已经在路灯下摆好了姿势,亲亲热热贴在一起,一条围巾便圈住两个温暖的心。
林致找好角度,面无表情地用手机记录下她们的美好。
“谢谢姐姐!”小姑娘接过手机十分礼貌的和林致道谢,林致点头,又蜷着手往渐深的巷子里走。
路灯只架在巷子口,光亮也只在外头。
进了深黑的巷子便要靠自己摸索,林致贴着墙根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条消息恰好跳出来。
林虞:【没钱了,赶紧给钱】
言简意赅,甚至连句寒暄都懒得说。
林致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勉强熬到下班压制住的上了一天班从老板同事那受的窝囊气又一股脑涌了出来。
她重重踢了下脚边的碎雪,本就无处发泄的情绪堆在心头,只能一下接着一下的深呼吸来调整。
奈何零下的空气实在太冷,林致没几秒就受不了了,呼出的气都是白气,嗓子疼。
她又拉上衣领提步匆匆进了居民楼。
居民楼是八十年代的建筑,位于城市边缘,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一年前附近通了地铁,租金上涨了不少。
但好在林致是大学出来实习的时候租下的房子,赶在通地铁前和房主签了长期合同,又因着楼层高不通电梯的缘故,租金便宜许多。
林致背着包上了楼,楼道灯是声控的,年久失修,早已便得不灵敏了,需要弄出很大的动静才能叫灯亮。
而林致满心疲惫,只想着赶快爬楼梯回到自己还算温暖的窝里好好歇息。
好一番体力消耗,吭哧吭哧背着包到了七楼,林致抬头,意外发现隔壁居然亮着灯。
隔壁租出去了?
住在这快两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扇门后亮起灯。
林致扫了眼透出亮光的门缝,她抿住唇,从包里翻找出钥匙来打开了自家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迎接她的是浓重黑暗中的寂静,一如往常。
她一只脚跨进门里,抬手便按开了玄关墙壁上的开关。
白炽灯亮起,将浓稠的黑暗都吞噬殆尽。
林致放下包,站在玄关低头想了想,又转身出了门,将放置在靠近隔壁的杂物挪到了自己这边。
细碎的东西挺多,林致没有断舍离的习惯,怕家里堆不开,索性买了个简易的架子一齐放在门口,想着等以后一起处理。
但对林致来说这个以后和那些放在门外的小东西一起落了灰,她每天进出家门,愣是没动过继续处理的念头。
可这次不同,隔壁住了人,自己的东西不能再心安理得放在两扇门中间了。
林致默默打算着先把东西搬到自己这边,等周末再一起整理,能用的放到二手平台上低价转手,不能用的一起打包送到垃圾站去。
小物杂且多,都是林致刚租房那会儿买的,那时候经验少,购物软件上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必要,那个也不能少,再加上那些过来人的经验贴加成,她看来看去,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
但实际住下来发现那些所谓的好物不仅占地方而且一年到头用不了几次,很快就闲置下来。
东西太多了,林致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想着先换一身方便的家居服。
嗯,还要先把架子搬过去。
林致进门前最后看了眼堆满杂物仍放在远处的架子,心想,她很快就会出来归置,不能给新邻居添麻烦。
可她进了卧室换好衣服后,突如其来的铃声却打乱了林致的计划。
她看了看屏幕上不住跳动的头像,不知为何,如同压弯青竹的最后一片雪花,她一下子就泻了力,整个人都坐到地毯上。
铃音在不大的卧室内回旋响动,林致屏息等待着,好似这样手机对面的人就能放弃,主动挂断。
可事实总不能如她的意,铃音一直响着,系统自带音乐好似秃鹫盘旋在头顶上,耐心等着猎物耗尽心力。
林致注视着那只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发僵的嘴角,好半天才伸出手按在了绿色的接通键上。
接通通话,林致只来得及干巴巴喊一声妈,余下的空间便被手机那头喋喋不休的质问声强势占有。
“林致,又加班了?”
“那么久才接电话,你才回家?”
“你妹妹问你要钱怎么不理她?”
“上班再忙看个手机的时间总有吧!”
“你这孩子,长大了出去住了就以为翅膀硬了是不是,妈妈跟你说话呢,怎么也不一句?”
您也没给我时间啊。
林致仰头,慢慢的,轻轻的化在了地毯上。
那些争先恐后从妈妈柔软的唇瓣间吐出来的话在这间小小的卧室内变成了一双又大又硬的手。
这双手一把擒住她,力道好大好大,一下子就把林致这块海绵里的水都攥了出去,她成了瘦窄的一条干巴海绵,怎么也蓬松不起来。
“妈,我刚回家,那些事等明天再说吧。”
林致听见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像是掺杂了干细的沙子一样哑。
“明天?明天你就不上班了?”妈妈的声音在林致耳边炸开,可她的嗓音声调平平,甚至情绪也平平。
林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
她和妈妈林杉不怎么亲,平时相处也少,无法像妹妹林虞那样很自然的和她撒娇抱怨。
虽然是亲人母女,却是切实隔着一层疏离冷淡的纱。
“不是的,是我今天太忙了。”她说着,忽然听见一声闷闷的敲击声,林致吓了一跳,抬头往上看时,那声音却夹杂进妈妈的话音里,一下接着一下,将她的注意力全拉了去。
林杉还在说话,可林致已经半跪在地上看向卧室对门的墙壁,动静是从那发出来的。
林致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隔壁搬进来的邻居,应该是领居在墙上钉钉子,隔着中间的承重墙,声音传到她这边确实会闷一点。
查清了异响的源头,林致的注意力却如游出鱼缸的鱼般再也收不回来了。
妈妈还在说话,林致附和着她,时不时就嗯得一声。
可她全神贯注的听着邻居的敲墙声,忍不住发散思维去想这堵钉了钉子的墙要挂什么,油画相册?还是和她一样,什么也不挂。
邻居是今天搬进来的吧,到时候如果上门拜访的话,她该开门还是假装家里没有人呢?
不知为何,妈妈今天的话格外的多,领居的敲墙声在某个时分过后再也没有响起,而林杉还没有说完。
她说到哪了?
林致睁开眼睛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说到她那群不听话不聪明的学生了吧。
林杉是语文教师,今年带了初一的班主任,平时忙些,又不知道听了哪个算子的话说她子女缘不好,会影响以后。
林虞和她住,不可能不亲,于是林杉便将问题的源头放到了林致身上。
林致是福利院里领养的孩子,打记事起就放到乡下老家让奶奶带大,等她考进市里的高中才被接到淮山家里和她们一起住。
感情不深是自然的,但子女缘不好对林杉来说又是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想着一定要修复和大女儿的关系,便拿定注意,隔几天就给林致打一通电话。
对外美其名曰:煲电话粥。
可林致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她对妈妈的一切都不感冒,对她隔几天就要提一次的初中生的叛逆只觉得烦躁。
管得了那么多学生,怎么不把那个最叛逆的管住?
林致悄悄翻了个白眼,她又瘫到地上,想象着自己是一滩泥,四肢都化作柔软的流体渗入地毯里去。
可地毯进了泥很难洗,林致慢吞吞翻了个身,开始回忆身下躺着的软乎地毯上次清洗是什么时候。
“马上周末了,我买了点猪肉,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包饺子。”
记忆堆到一起乱糟糟的,林致扒拉半天也没找到关于地毯的,反而听到了自己最不希望的话。
她立刻从地毯上坐了起来,“周末我要回奶奶家,都和说她好了,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