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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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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不喜欢那个家,她在那个家里待的很不自在,安全感还没有这间城市边缘的出租房给的多。
可偏偏林杉完全看不出来她的不舒服,又或者,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拿着大家长的架子装看不见。
果然,林致说完后便遭到了她的反对。
“肉都买回来了,邻居也知道你周末要来。林致,什么时候不能去看你奶奶,你妹妹还盼着见你呢。”
林杉拿出来班主任的派头,温声细语却不容拒绝。
又是这样,每次林致一做出什么不顺她意的事情林杉总是这样,她想着以柔克刚,拿她最看重的面子绑住林致这颗顽石。
看吧,妈妈可是把你要来的事情都让邻居知道了,你不能让妈妈落了面子啊。
这样的手段导致的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林致越来越讨厌那个家,讨厌和脸上挂着层笑面的妈妈面对面的坐下去,也讨厌总手心向上朝她要钱的妹妹。
她抓紧了手机,缓了缓,才说:“不要紧的,肉买回来吃了就是,下周还能再买。妈,奶奶昨天跟我说她身体不舒服,我要带她去检查身体。”
老人一点小毛病都马虎不得,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病的征兆。
听见林致这样说,林杉也不好再强制大女儿回来,只好道:
“知道你孝顺,好了好了,妈也不求你来了,记得回小虞信息,她想你这个姐姐呢。”
林致含糊应了一声,没多说,那边已经挂了通话。
滴滴两声,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林致松开了手,由着手机从掌心滑落到厚重地毯离去。
其实奶奶没说她身体不舒服,林致只是想找个理由拒绝。
她重新躺回地毯上,逼仄的空间随着钟表轻微的走针声慢慢开阔起来。
林致觉得她放空的大脑思维渐渐回拢,化作流体的部分重新凝固成四肢。
飘荡在海里的船一下便靠了岸,可她已经不想起来了。
好累。
身体累,心也累。
这时候,林致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披着黑色的袍子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对她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累了;另一个则穿着白色袍子拉着林致的手指五管用力到扭曲:不能睡!你还有事没做完呢!不能睡!
是啊,她还要搬杂物呢。
林致抬起一根手指,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实在刺眼,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接着,林致闭上眼睛,意外发现这样好舒服,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她实在爱极了这种感觉,没忍住放任自己沉进如水的梦中。
至于什么杂物什么信息,等明天再弄吧。
翌日,熟悉的闹铃在耳边响起,吵闹得不行。
林致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凌乱着,向来苍白的脸上还留着浓重的睡意。
她空茫无神的眼睛里映出窗帘缝隙里的一丝光亮,而后便瘫着脸下了床走向卫生间。
上班,上班。
为什么周末来得那么晚又走得那么快?
为什么工作日永远在循环?
林致的公司距离她的住处并不算近,过去通勤要花费一个半多小时,但刚通的地铁却将路程缩短了一半,让她能多睡半个小时。
为此,林致一直庆幸并感谢自己当初贪便宜租到这儿里的决定。
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洗漱完穿好衣服便提着包出了门。
这里隔音不怎么样,自昨晚林致听到闷闷的敲墙声后,便再也没有听见邻居的任何动静。
下楼时她又回头看了眼家门,堆满了东西的架子还大喇喇占据着邻居的空间。
这样真不好,显得她是没素质的邻居。
林致转身走下楼梯,慢慢将手机里标着红点许久未打卡的今日待做软件打开。
刚出来实习工作那会儿林致是打算做一个自律的人的,为此,她特意下了个无广告且页面简易的软件把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情一条条列出来。
可日子久了,林致发现不是她不愿意做一个自律的人,而是周围的环境不想让她做。
别人的公司是领头的羊、远见的鹰和善战的狼,而她的公司很不巧,竟然集齐了害群的马、出头的鸟和划水的鱼……
其实也早有准备,毕竟是小公司,小小的办公室里数来数去跟老板沾亲带故的就有好几个,再加上什么也不懂的实习生,和靠着老资历什么也不做的老员工。林致上班时捧着水杯时常感叹,这样的班子竟然也能运作下去。
公司不大,麻烦事却多得很,一件件算下来,磨平一个人的棱角是很快的事。
林致的视线落在日期显示着去年一月份的待做,是下班后要买的菜,土豆五花肉和其它的需要的食材调料。
她其实不大会做菜。
这样说好像也不合适,林致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奶奶学做饭,她会烧农村那种土灶,烧得火旺旺的,很快就能把锅里的红薯米饭蒸熟。
至于做菜,都是看家里有什么菜来做,白菜烩猪肉、萝卜白菜烩猪肉、萝卜白菜粉条烩猪肉……
做法简单,调味料也只是需要放盐和辣椒面。
对于林致来说,这是一种粗糙的活法,和她想要的自律的都市丽人吃着蔬菜沙拉的样子很不相符。
那种肉要用腌料,蔬菜要无机的日子才是朴素的林致想象出不朴素的活法。
于是她专门下了个烹饪软件准备跟着学。
但计划比不上变化,公司要求员工加班,林致的时间被一挤再挤,最终只剩下了那么一丁点。
她实在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精致起来。
于是,那些待做便搁置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过了一年才被她打开。
可那些对林致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她略过那些划到底部,将【搬杂物】给添了上去。
时间转瞬而逝,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晚上。
昨天堆在地面的雪已经被环卫工人堆到了一起,马路上车来车往,雪化的水和车轮溅起的水弄的人行道上脏得很。
林致围了一条围巾从地铁站走出来,她漠然穿过那些雪泥,鞋跟迈过水洼朝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不知道是眼花还是什么,她忽然瞥见雪堆上几点深色痕迹,像是泥点子溅了上去,可那颜色却是不对的,比泥点要深一点。
林致垂眸,疑惑间便看见靠墙角的位置淅淅沥沥留着几点深痕,墙角的雪还干净着,显得那些痕迹尤其明显。
暗色的,带着点化开的红,像是血滴到了上面。
血……
林致立刻收回了视线。
八十年代的居民楼里面龌龊事挺多,高高几层楼住过许多户人家,数不清的恩怨情仇,自然要死过不少人。
那些都市传说一样的怪事不是没有,林致甚至也遇到过。
巷子里这样暗,仅靠着手电筒的光并不能看清全部。
林致不敢再想,她收回视线裹紧围巾继续往家走。
可那些血滴却好似刻意跟着她一样,林致的脚尖走到哪便能看到或大或小的血滴落在哪。
最后,她停下脚步,瞳孔映出眼前之景时蓦然紧缩。
血!真是血!
一大滩暗褐色的血就那么明晃晃的出现在居民楼的台阶下。
白色雪地里那些雪凝固住,带了冰碴子。
尖锐又冰冷,挡住了她的回家路。
林致头皮都要炸了,她分明记得没有。
起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切顺利平安。
林致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她强迫自己挪开目光,握着手机的手也拢进袖子里,只余下一道狭窄的光从袖□□出来,却也不敢照到地上去。
林致体质是有些特殊的,从小便能看清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她到底还是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便是惊慌,身体本能的恐惧着僵硬起来,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
哪怕往前是回家。
谁也不能预料到再走下去会发生什么看到什么。
面对未知,林致选择缩回手脚。
决定下的很快,她回转身,要走出巷子去找一家路边的旅馆将就一夜。
可不待她转回身体,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搭上了她的肩头。
她半侧着脑袋,视野中蓦然出现一只修长匀称又格外苍白的手。
多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林致的厚重羽绒服甚至将被搭上肩膀的触感都吸收了。
那只手见林致发现了它,很是轻快地敲了敲她的肩膀。
这下,林致连眼皮都不敢眨了。
她盯着那只突不知何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整个人吓得一动不动。仿若极寒末世里毫无准备的普通人被瞬间冰封。
她该戴副墨镜出来的,林致想,这样它就不会知道自己发现它了。
但无论如此后悔懊恼,都改变不了林致的命运。
那些东西是很聪明的,人一旦和它们对视上,立刻就会被缠上。
而且它们贪得无厌,想要的太多太多,林致有过几次被缠上的经验,最后总少不得要生一场大病。
林致害怕麻烦也恐惧那些东西,更遑论是被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