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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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指甲快要掐进掌心里去，呼吸几番调整，哪怕做了直面它的心理准备，可当她慢慢挪到身体彻底转身时，仍旧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
主动转过来的一瞬间她想了许多那东西可怕的模样，漂浮着的没有脚的，浑身是血的，或者黑漆漆的。
可是，都不是。
林致屏住的呼吸立刻泻了出来，她睁圆了眼睛，眼底映出着的和她的想象有相当大的出入。
入目的是一双简约款的黑色短靴，干净的不染纤尘，就那样踩在小巷里的脏雪上，突兀出现在林致眼前。
不是林致害怕的那些东西，是个人。
顶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林致的视线慢慢往上，打算看清这个人的模样。
往上，是截笔直而又不过分纤细的小腿，再向上……
身后人穿着件雪天零下里十分显风度失温度的深色大衣，黑长直发柔顺服帖的垂在她挺拔的肩背上。
她皮肤很白，单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瞳仁黑得发亮，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格外吸引人。
但这是林致第二眼才会注意到的地方。
她第一眼望见的是女人那张脸上眉心正中位置的一粒红痣。
女人的长相漂亮锐利，偏偏那颗红痣的存在，位置恰恰好好，中和了她眼尾的尖锐，显得整个人温和不少。
多奇怪，林致这么些年不是没见过痣长在眉心的人，可见过的人里头眉心这位置生了个红痣的有且仅有一个人。
正是眼前这个女人。
“是你？”
认出柏玉的一瞬间林致惊了一下。
淮山市就那么大的地方，林致再怎么公司出租屋家里三点一线，总免不得要遇上她。
虽然话虽如此，但自从她高中毕业后再也没遇到过柏玉了，她都快忘了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
倒不是害怕，经过这么一遭，她心底对那滩血的恐惧反而削减不少，更多的是对故人重逢的尴尬。
林致看向那女人的时候，她也正望着林致。
她显然先认出林致，此刻正望着林致笑得意味深长。
“是我。这么久不见，小朋友还不会打招呼？”
她开了口，语气温和带笑，甚至还好心拍了拍林致肩膀上的雪粒。
可林致偏生觉得她话里带刺，阴阳怪气的。
她蓦然后退几步，片刻的如释重负之后是蹭蹭上涨的火气，那张本就无血色的脸显出些气愤来，指责道：
“是你先吓人的！没事干嘛把手搭别人肩膀上？！”
林致不骂人，而且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安静的。
安静的疲惫，安静的厌烦，安静的活着。
她是一只活在钢铁森林里的老鼠，生活方式已经刻进了脑子里：长大了要上班，在外面不要惹事，遇到事了也不要闹大……
可柏玉实在气人。
林致说完，她也只是单挑了下眉，说：“抱歉，是我太激动，毕竟我们已经五年没见了。”
她说话平铺直叙，嗓音带着点颗粒感，显得很镇静，所谓的激动林致完全没看出来。
对林致来说，柏玉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海，无论林致学着精卫鸟投进去多少石子都看不见水花。
林致不再看她，她的视线越过柏玉望向巷子口那盏明亮的路灯上，没好气道：“见完了吗，完了我先走了。”
路灯下涌动的风裹着细碎雪粒，冬日气氛正浓，林致只觉得寒冷。
柏玉只是短促地笑了下，“还没。”
她尾音刻意留了个钩子，轻轻的。
林致的耐心很有限，不想玩什么旧友重逢激动夜话的戏码，而且，她并不认为她和柏玉是朋友。
“你还想怎么见？我赶时间。”林致的视线重新落回柏玉身上，可不自主的，这回儿她看向来柏玉那双黑亮的眼睛。
她们的距离不知为何又拉近了些，柏玉脸上的笑更深了些，她对上林致由恹色打底的无神眼眸，唇角弧度阔了阔，漫不经心道：“现在见完了，你过得好吗？”
最怕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对你突如其来的关心，这种不是借钱就是另有所图。
林致想着，望着她的眼神都带上了警惕。
她的眼神在林致脸上打转，目光游走在林致眼下深深的黑眼圈上，而后光明正大的笑出了声，完全不在乎林致介不介意，道：“看来不太好，连觉都睡不够。”
“这里，”她的手指抬起，指了指林致眼睛下面，“快成熊猫了。”
来了来了，说完熊猫就要说熊猫真可爱，可惜我没有钱买票去看，不然你借我一点吧。
“就算是熊猫也和你没关系吧。”林致后退一步，一把将羽绒服带着柔和毛边的帽子扣在脑袋上躲开柏玉的视线。
“走了，没兴趣和你闲聊。”
她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对方，迈着决绝的步子往巷子口去。
柏玉却在这时停住了玩笑的声音，她叫住她，问：“那边不是回家的路吧？”
林致不理，闷头快走到巷子口时，便又听见身后柏玉飘飘悠悠的声音追了上来：
“这么晚的时间出去的话，可能会遇到些坏东西哦。”
因为刚刚的经历林致还心有余悸，因此，在听到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她转回身，被帽子压住的眼睛紧紧盯着柏玉，心里闪过犹疑挣扎，最后才道：“你什么意思？”
柏玉慢悠悠走上来，并不和林致绕弯子：“字面意思啊小林。”
“这里刚刚死了一个人，你害怕的那滩血是她的。”
林致隐隐有些猜测，但没想到柏玉会这样讲出来，她又一次睁大了眼睛，心里的恐惧慢慢回转了上来。
和死亡如此切实的同处一地，林致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切。
柏玉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自顾自将经过大致讲了出来：“那个人是走路上被车撞的。她以为没事，因为身体不疼，走回去了。”
林致咬住下唇，没忍住主动问道：“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啊。”熟悉的笑又挂了出来，柏玉抬手扯了下林致的帽子，说：“走不回去了，半路上开始出血，止不住，最后一头就栽倒在那了。”
林致揪住帽子掀开，惊讶于这个故事如此短且平淡，完全像是编纂出来的。
“这就没了？”
“不然呢，你还想有什么。不过，发现她的时候都僵了。”
柏玉摊手。
多半是肾上腺素飙升让那个人忘记了疼痛，林致从前看过类似的科普。
她想，车祸死亡，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林致转念一想，不对！
“你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她昂着下巴，声音并不大，却是质问。
柏玉呵呵一笑，“怀疑我啊？”
“我为什么知道你不是最清楚吗？小林。”她垂下眼，狭长的眼尾上扬着勾起凌厉的弧度，却只是那么笑着看向林致。
林致愣了下，她没明白柏玉的意思，只觉得她的眼睛里藏着漩涡，一对视上就好像要被卷进去一样挪不开视线。
“还是……”见林致没有说话，柏玉又凑近了些。
林致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柏玉微微弯了腰注视起她。
大概几秒后，林致被那目光灼得想要后退时，柏玉却先后退了一步。
接着，她以一种有些意外又遗憾的声音陈述道：“你忘记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
林致心烦意乱，她扯着包带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开始是要做什么了。
不行！这太奇怪了！
这个女人太坏了！林致每次都会被她牵着尾巴走。
可恶，下次一定不要再理她！
不对，没有下次！
林致想着，又下定了决心。
这次连招呼也不打了，步子迈得又大又重，走到楼前视线触及地上那滩血时，气势顿时削弱不少。
身后柏玉没了动静，林致将脑袋缩进脖子里，也没说话，只是朝着身后点点头便越过那滩血迹走上台阶。
可刚走进去时，柏玉却又开了口，叫停了林致。
“别走这边，你不想遇到她的，对吧。”
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好似只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却让林致完全不敢动了。
方才还烦躁的情绪一下子被冰封住，她有些草木皆兵，这下听到柏玉的话被吓的连头也不敢抬了。
“谁？”
她只好回过身，一边问柏玉，一边心里想着两个人毕竟比一个人安全些，和柏玉待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爬几层黑漆漆的楼梯要安全得多。
但话一出口她却立刻反应了过来，还能是谁。
林致不愿深想，抬头看向双手插兜慢慢走过来的柏玉。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怕，闲庭信步，那张脸加成实在太多，硬生生把堆着脏雪的路走成了国际秀场。
和林致的恐惧惊慌相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柏玉走到她跟前却不停下，她径直越过林致，走向堆积着纸壳废物的一边通道。
“走那边上去吧。”
那儿通往另一侧的楼梯，林致的出租房距离那侧楼梯远一些，并不常走。
楼道很黑，不知为何林致的手机光亮也不太高，她只好跟紧了柏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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