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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婚约 ...

  •   第三十六章

      待凌霜身体好些了之后,路远洲便拉着对方起草了婚约。

      帝国并不承认alpha与beta之间的婚姻,alpha只能与omega结成合法伴侣,而beta不在婚姻法保护范围内,因此他们签订的婚约没有任何法律效益,严格论起来其性质与私人交易中签订的契约差不多。

      整个下午,凌霜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书桌的对面,当路远洲把婚约和戒指推过去后原以为对方会犹豫再三,却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拿起钢笔,没有任何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二殿下,我有些累,能回去休息了吗?”凌霜将笔放到一边,语气平静地说。

      路远洲知道他其实连扫都没有扫一眼婚约的内容。

      因为他不在意。

      凌霜的字迹隽秀,与自己的名字并排签在一起,刚刚盖上墨迹还未干透的红色的皇家印章让这份不合法的婚约变得庄重而正式,路远洲将四个边都仔细地叠整齐,塞进防火防水的信封里,然后用火漆封存起来,放在了保险柜的最底层。

      然后他才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凌霜缓缓开口:“除了婚约,我们还需要在证婚人前宣誓,因此正式的婚礼将会在你弟弟最后一次治疗之后进行,你有需要邀请的宾客吗,诸如你的朋友。”

      凌霜垂下眼:“……没有。”

      “好,那我便命人去准备,”路远洲点点头,又道,“既然你我已经签订了婚约,今晚我会让下人将你常用的那些私人物品都收到我的房间里来,伴侣之间应该是需要同床共枕的,订婚戒指我也希望你能时刻带着。”

      凌霜平静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质素圈,答道:“好的二殿下,我明白,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接下来的日子,凌霜温顺而恭敬地履行着作为伴侣的职责,仿佛之前那个做着无畏抗争的人一下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

      白日里,除了陪伴处于恢复期的母亲和弟弟,他就只是待在那间巨大卧室的角落里发呆,那里有一张带扶手的绒布躺椅,正对着花田和一片葱郁的树林。

      米白色的丝质居家服垂在身上,勾勒出少年身体薄削的弧度,整个人在上城模拟日光的映照下,白得几近透明。

      就好像随时要消失一般。

      路远洲知道,这一次,凌霜不会再走了,他无数次地想,这本该是属于他的胜利,自己明明已经征服了这个浑身带着尖刺的beta,凌霜明明再也不可能离开他身边。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像是被一根细绳吊着。

      凌霜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能轻易地拨动他的心。

      就好像自己才是被征服的那个人。

      可对方却对此毫不在意,永远是那副疏离恭敬的样子,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没有任何温度,可偏偏又挑不出半分错来。

      为此路远洲感到无比苦闷,细数之前的桩桩件件,明明自己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却将人越推越远。

      这种心里空了一块的感觉还无处诉说,他只能通过不断地在夜里索取,看着凌霜因为自己而喘息迷乱的样子,似乎才能感觉到对方冰封外表下的一点柔软。

      -

      婚礼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虽说是秘密仪式,可路远洲压根也没想着藏,备婚期间从场地布置到礼服选择已经传的满城风雨,都说二皇子为了这次婚礼出手阔绰,上城以此为生的店铺都以接到了二皇子的订单为荣。

      而一些官员颇有微词,但奈何他们的婚约原本就没有强行经过公证,只是私人契约不算违抗律法,而且此次婚礼的每一分开销都不经皇家金库,反对者倒不好说些什么。

      舆论中心的皇室却一直安静地仍由事态发展,君主甚至从未有过公开反对,只是在有人问起时这件事时,淡淡地表示皇室一定会严格筛选二皇子的未来正妻人选,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报纸被送来的时候,凌霜正被路远洲抱着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筛选婚礼场地的布景,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亲昵地像是一对真正的爱侣。

      但凌霜很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尤其是当看见仆人们略带戏谑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件供人赏玩的物品。

      一个beta能成为alpha的伴侣,能让二殿下为他倾心至此,可见其勾人手段之厉害。路远洲不在的时候,凌霜总是会“无意间”听见旁人的窃窃私语。

      可他已经无力辩驳。

      凌霜垂着眼,瞥到了新闻报纸上的这段关于皇室表态的话,又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正妻,若是那位正妻不喜欢自己,到那个时候,如果家人的身体都康复,双方都不再需要这笔交易的话,路远洲会放自己走吗?

      路远洲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走神,捏住他的下巴就要亲吻,凌霜却轻巧地偏了偏头,嘴唇擦着脸颊而过。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二殿下,您舅舅来了,说是有要事跟您商量,还……还带了一个omega。”

      路远洲看了凌霜一眼。

      但凌霜只是趁着这个功夫从他的腿上离开,坐回了对面的位置,一脸淡然地翻着画册。

      路远洲眉头微皱,起身绕到凌霜身边,轻轻盖住那只翻页的手:“我们一起去。”

      凌霜愣了愣,顺从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没问,就跟着他走了出去。

      别院的会客厅里,仆人给客人们送上茶水和点心,路远洲的母亲,也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正笑着与他们交谈。

      “晓蕾,你看着状态好多了,真多亏了君主专门给你研发打造的那台治疗仪。”卓中校看着自家亲妹妹,脸上露出半分真心半分谄媚的笑。

      卓晓蕾拿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只笑笑没说话。

      这时路远洲走了进来,卓中校忙站起身迎接,却又看见了与他一同走进来的凌霜,不由得皱起了眉。

      卓晓蕾放下茶杯慢慢开了口:“远洲,之前的几位omega被你回绝了,你舅舅这次特意登门来说这门亲事,可不能无礼。”

      “舅舅,好久不见。”路远洲微微颔首,在众人面前朗声道,“这位是我的伴侣,凌霜。”

      卓中校无言了两秒,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目光移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位娇小男士:“这位是新任水务大臣家的长子,阮云,才貌双全,他的祖父可是最早参与研发建设帝国净水体系的人之一。”

      “卓中校谬赞,那都是祖辈过去的辉煌了,”阮云浅笑道,“见过二殿下,还有这位……凌先生,您也曾是帝国学院的学生吧,听说您不再读了,很多老师都有些惋惜呢。”

      这个阮云脸颊圆润眉目清秀,一看就是上城世家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孩子,凌霜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知道自己,有些惊讶地回了礼。

      但刚刚那番话又着实让他羞愧不已。

      连从未见过面的同学都知道自己不再读书了转而做了二皇子的人,自己此前那些抗争与大言不惭的反驳,恐怕已经成了学院里的笑话。

      这时,卓晓蕾遥控着轮椅到了凌霜身边,然后对他说:“小beta,我有些乏了,你把我推到我的卧室里,这里就留给他们聊吧。”

      路远洲想要阻拦,凌霜却从善如流地赶紧推着轮椅离开了。

      他们走后,卓中校道:“远洲,这门亲事你母亲也已经点头了,阮云刚到适婚年龄,家世家风都十分优秀,若是你们能结合——”

      “我母亲点头?”路远洲十分生硬地打断了他,“舅舅,我与凌霜之间已经有婚约了,这件事,我母亲也是默许的。”

      “alpha与beta之间的婚约无效,那beta小子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地下情人,远洲,你母亲纵容你,但不代表她不忧心你的未来,一个男性beta能为你带来什么?他甚至不能为你生育后代,而阮云就不同,他是优质omega,而且他背后的家族也会对你有所助力。”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路远洲沉下脸低声道:“舅舅,请回吧,就算是皇室来给我说亲,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远洲!”卓中校看来一眼阮云,眉头紧锁,用一种极低的,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你真是太胡闹了,你是皇子,但别忘了你背后的卓家!非要看着我们被边缘化,一个个去驻守边域你才高兴是吗!”

      路远洲冷声:“舅舅,我就是非他不可,你不明白,凌霜他有多重要。”

      卓中校还想说些什么,阮云却开了口,他笑得得体而优雅:“二殿下,您的心意我已经看懂了,凌先生能有您这样的伴侣真是非常幸运,祝福你们,我就不叨扰了。”

      -

      送客之后,路远洲回到卧室,看见凌霜又躺在角落的躺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路远洲走过去,轻轻想把人抱到床上,凌霜一向睡得浅,迷蒙地半睁着眼扒着他的手臂,竟然意外地流露出来一丝亲昵。

      “别人来与我介绍omega,你都不过问什么吗?”路远洲将凌霜放到床上,垂着眼看他,声音很低,“你是我的伴侣,该管着我。”

      凌霜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平静地说:“二殿下,您是皇子,未来必然会有omega作为正妻,我又何必去管呢,而且我们之间的婚约不过是……”

      “我拒绝了。”在二人都心知肚明的两个字说出口之前,路远洲打断了他,“不会有其他人,我这辈子就只会有一个伴侣,那就是你。”

      凌霜默默地将眼神移开,看向窗外那片花田,半垂着的睫毛不断颤抖。

      见凌霜不答话,路远洲也不再继续说,他沉默着关闭了室内的灯光,俯视吻上了凌霜的嘴唇。

      “凌霜,别叫我二殿下了,叫我远洲。”路远洲紧紧抱着属于他的beta,低声呢喃,“我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叫我的名字吧。”

      昏暗的光线让视觉变得不那么重要,两人的肌肤紧紧的贴在一起,这种共享体温的时刻,路远洲总是格外在意称谓,总是希望凌霜亲昵地叫自己的名字。

      但不知为何,其他事情都无比顺从的凌霜在这种时刻却始终紧紧咬着嘴唇,真是被顶得受不住了,口中溢出的破碎申吟也只会是二殿下,请您慢一些。

      今晚也没什么不同,路远洲双臂撑在凌霜的耳侧,看见他脸上的潮红和回避的眼神,觉得这个人可爱又可恶,他有些急躁地将凌霜翻了个身,低头嗅了嗅他后颈处自己留下的信息素气味,然后张口再次咬了下去。

      凌霜浑身震颤,除了成结之外,这就是他最害怕的时刻,beta的后颈没有腺体,如果说omega还能够因为alpha的标记而感到安抚和愉悦的话,对于beta来说,这纯粹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尤其是当路远洲还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信息素通过犬齿注射到自己体内时,那种胀痛不已的感觉几乎能让他随时昏过去。

      凌霜十指抓着床单,几乎要折断似地痉挛着,终于,路远洲对他的标记完成了,alpha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伤口,疼痛的余韵夹杂着湿热的痒,凌霜不由得往前躲了躲。

      身后的alpha顿住了,然后不容置喙地将他抱得更紧,路远洲将头埋在他的颈侧,两人静了很久,像是寻常爱侣事后一般亲密无间,却又无言地沉默着。

      凌霜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自己明明是被对方逼着走上了最不愿意走的那条路,那些被隐瞒的事实,那些伤人的话早已如利剑一般将他的心脏刺得千疮百孔,那些带着压迫的交易与婚约,自己被对方亲手捏碎的尊严和事后带着胁迫的补偿,无一不让他感觉到屈辱。

      这一切都只是交易而已,他不断说服自己。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怀抱,从后背传来的心跳都会让他如此难过。

      凌霜犹豫了许久,将手搭在路远洲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地开了口。

      “……二殿下,放开我吧,该睡觉了。”

      路远洲身体僵了僵,扶着凌霜躺下,然后在被子里握着他的手闷声道:“我知道你把这一切都看做交易,可我只是想把你留下,我只是怕失去你,我爱上你了,凌霜,你……曾经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忘记那些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凌霜闭上眼睛苦涩地想,现如今自己早已没有了离开勇气和理由。

      但如果真的能够重新开始,没有那些意外,没有那些将他尊严打碎的话语,他和路远洲之间,是否还会坠入这种爱人不算爱人,交易不像交易的境地?

      没有答案,因为一切没有如果。

      房间里异常安静,凌霜感觉到路远洲无比失落地躺了下来,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拉入怀里后沉默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良久,凌霜微微侧头,黑暗中,路远洲的面容英俊如铸,一如初见,眉间却是展不开的愁容。

      凌霜安静地转过身,眼里一片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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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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