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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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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别院主楼的书房里,路远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凌霜与家人在花田里的场景,久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卓玉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神情落寞,轻咳了一声:“二殿下,您确定要让凌霜的弟弟提前手术么?”
路远洲点点头:“明天收拾,他们都准备好了,你亲自操刀,必须成功。”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我能保证90%的成功率,”卓玉说完犹豫了两秒道:“可是仪器只有一台,那傻小子手术结束之后还需要监测一周,这样一来,您母亲每月的治疗计划会被打乱,万一君主追究下来,就什么也瞒不住了。”
路远洲沉吟片刻:“凌霜难得主动求我一次,我想满足他,而且那女人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他怕是已经察觉到了,若是不能完成这份心愿,我们之间……”
路远洲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尽力了,”卓玉也看向落地窗外的三人,“不过,没想到他的母亲真是第九区一个最最普通的妇人,就因为给了共助会的叛徒一口水喝竟落得如此下场,共助会现在的会长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偏偏……君主还纵着他们。”
路远洲沉声:“无妨,此事已经告一段落,我与凌霜成婚就是昭告天下,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他。”
卓玉踌躇道:“二殿下,上城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大张旗鼓地娶一个beta,着法律上无效的事,您就不怕君主强行给您指婚么?”
“指婚?我看父皇和我那两个兄弟都更想把我扔进边境军队里吧。”路远洲脸上泛起冷意。
“……其实上次家父来叨扰也是怕这个。”
路远洲淡淡地看了一眼卓玉:“你听说过我们的母星上有一句谚语么,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有时候与其在这一滩浑水里淌,暂时离开上城不一定是件坏事,对了,此前与凌霜有过接触的共助会林先生现在有消息了么?”
“没呢,”卓玉摇头,“共助会自上次之后就戒严了,我们的人都被清查出来,好在有您在才没被处死,但都以各种理由被逐出了共助会。”
“这些人都好好安置吧。”路远洲关闭了窗帘,坐到窗边的扶手椅上,“共助会这帮人,迟早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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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手术持续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卓玉将仪器归位后才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已经虚浮,她走出房间,凌霜正等在外面。
少年脸色也是一片惨白,看着竟和连续工作了十多个小时的医护相差无几,想来是在门外一直等着的缘故,见到他们忙快步走了过来。
“我弟弟怎么样了?”凌霜眼里满是忐忑。
卓玉摘下口罩:“放心,手术很成功。”
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能进去看看么?”
卓玉摇摇头:“观察期有一周,这段时间只能由专业的医护照顾,我知道你担心,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等恢复期一过,你弟弟就能完全康复了。”
“谢谢!谢谢卓医生,真是太感激您了。”凌霜眼眶通红,喜极而泣几乎要落下泪来。
卓玉将自己的手术服交给负责收拾的护士,淡淡一笑:“要谢的话,谢二殿下吧,若不是他一开始拍板决定,你弟弟这病不知道要拖多久呢。”
凌霜垂下眼,忽然听见一旁收拾的医护朝楼梯间齐刷刷地喊道:“二殿下好。”
“这不,二殿下来了,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卓玉笑着拍了拍凌霜的肩膀,朝路远洲打了个招呼便上楼去了。
凌霜转过头,只见路远洲身着一席黑色正装,头发向后梳成背头,剑眉星目,整个人看起来英俊又挺拔。
“你弟弟的手术既然已经成功,接下了是不是就应该讨论讨论我们的婚礼了?”路远洲朝他伸出一只手。
凌霜有些发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将手搭了上去,然后就被路远洲牵上了一楼。
大厅里摆了至少二十套礼服,还有造型师化妆师在一旁候着。
“……”凌霜面对这种场面,第一反应就是当没看见,沉默着往楼上窜,却被路远洲一把逮住。
别院的仆人拿着记事本朗声念道:“婚期在七天以后,今天的安排是试礼服,明天拍礼服照,然后开始搭建场地……”
凌霜默默地听着,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在下城是不是没见过别人结婚,多简单一件事,签订婚约双方发了誓然后吃一顿饭,席间双方的亲友互相寒暄一会儿,小孩们跑来跑去讨些糖吃。
他与路远洲之间的协议婚约并不正式,婚礼也是极为小型,不知有什么可准备七天之久。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这件事在心头萦绕七天,时时想着,还能有时间照顾母亲吗?
母亲腿上久久不消的淤青,越来越瘦削苍白的脸颊,和突如其来的晕厥。
尽管所有人,包括母亲本人都告诉他一切正常,可凌霜有一种直觉,母亲的生命似乎正在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他的脸色变得沉重而疲惫,接下来的环节,凌霜就跟个提现木偶一样被各种造型师,化妆师摆弄过来摆弄过去,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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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上城。
房间里一片漆黑,仿佛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灰霉味,一个男人从圆桌边起身,他走到床边,唰的一下将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纯黑色窗帘拉开,天穹的光线霎时将室内照得无比亮堂。
屋内,三个身穿兜帽斗篷的人纷纷抬起手臂遮挡着突如其来的光线,而窗边那人背着光,只有发丝被照得柔亮,神色晦暗,看不清表情。
“那女人还没死。”男人的声音有一种华丽的质感,像丝绒一般。
其中一个兜帽人低声道:“千真万确,我们手里那具尸体是被换过面皮的假货,本来那女人身上打了好几种药已经是强弩之末,二殿下将她救下养在别院附近,到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堂堂帝国的二殿下竟也会干这种偷天换日的事,还真是让人意外,”男人沉吟片刻,轻笑了一声,“你的线人是谁,能为我们所用么?”
“这个情报是二殿下府上的医生传递出来的,他的夫人就是共助会的一员,生了个beta想把孩子留在上城,这才投靠了我们。”兜帽人道,“估摸着,那女人的死期不远了。”
男人眼里露出一丝寒光:“好,既然二殿下婚期将近,我们也就为他送上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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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日,别院花田里,仆人们已经铲除了一片灌木和花丛,正在按照既定流程铺设宴席专用的草皮,红毯和花环拱门,繁忙而有条不紊。
花环拱门的而正中间有一块白色的雕花石台,此时仍旧是空着的,那是帝国的婚礼仪式中用来安放神像的位置。
下城人的婚礼都用的仿制神像,只图个心诚则灵,而路远洲这种皇室贵族从小接受的礼仪自然不允许他这么做,在今日清晨便亲自前往圣所将神像迎出。
凌霜坐在秘密小屋窗前的扶手椅上,身后的母亲正在安睡,而他捧着书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透过树影间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就要结婚了。
在第九区时看见别人结婚,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未来伴侣,挽着自己的胳膊,周围人将彩纸礼花仍在他们头上,然后婚后一起照顾母亲和弟弟。
而明天,他就要与一个男性alpha在神的面前宣誓,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种补偿,用对方需要的东西换取自己渴望的生活,神会祝福他们吗?
他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凌霜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开门,是卓玉提着药箱站在门口。
“正好你在。”卓玉往里看了看,“快去把你母亲叫醒吧,上药的时间到了。”
凌霜看了看药箱,皱眉道:“怎么这两天都变成了注射治疗?是不是母亲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卓玉神情坦然地操作着:“注射治疗吸收更好。”
病床上的女人咳嗽了两声,凌霜赶紧将母亲扶了起来。
母亲这些天又瘦了,凌霜皱着眉头想问卓玉医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不愿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安静地看着针头插进血管,然后看着那透明的药剂一点点地注射进母亲体内。
注射完成,卓玉在针口处贴上止血贴,一边收拾药盒一边说:“对了,你弟弟今天就可以拆纱布离开治疗室了,你们要一起去看看吗?”
“当然!”凌霜立刻回答,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母亲,“妈妈,您也去吧,我们一起去吧凌阳接出来!”
“走吧,霜儿,你把我扶到轮椅上吧。”女人嘴角勾了勾,光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卓玉收拾完东西交给仆人,也搭了一把手,不由得心惊于女人的骨瘦嶙峋。
其实女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普通的药剂已经起不来作用,眼下只有注射这种昂贵的针剂才能为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续命,这件事别院的医护都心知肚明,可偏偏二皇子下了命令不让他们透露一个字。
而且,似乎女人她自己也不愿让自己的孩子知道。
不过这也能理解,能一起相处的日子已经如此短暂,为什么不多留些快乐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