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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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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凌霜甩了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楼,推开房门发现母亲正跌坐在地上,米白色的床单也被带下来一半。
“妈!您没事吧!”凌霜冲过去跪在母亲身旁,“怎么摔到地上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女人脸上神情很是淡然,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太久没下床活动,两只腿都没什么力气了。”
凌霜将母亲重新扶回床上,无意间瞥见她脚踝处有一块紫黑的淤血,连忙把整个裤脚拉起来,不由得心脏一缩。
只见母亲的小腿至少有四五处这种半个手掌大小的血印。
“医生不是说这只是皮外伤吗?可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消?”凌霜眉头紧皱,“不行,我得去找他们问问!”
“诶,不用!”女人连忙拉住凌霜的手,“妈妈年纪大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淤血散得慢些也是正常的,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凌霜半信半疑:“真的吗?可我怎么感觉您腿上的伤越来越严重了?”
“怎么会呢?医生给我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女人从床头拿出膏药,“而且这里的医生特别细心,每天三次,都有专人来帮我上药,这你总能放心了吧。”
凌霜拿着药膏一看,的确是写着活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嘟囔道:“好吧,真希望您能快点好,皇家别院里有一大片花田,您都没去看过呢,等弟弟也做完手术,我们一起去吧。”
女人揉了揉凌霜的头发:“霜儿,你去拿个轮椅,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凌霜眨了眨眼。
“对,就现在。”女人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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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来到路远洲的书房前,踌躇了半晌,一个仆人从一旁路过,他才赶紧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路远洲正坐在办公椅上,抬头一看是他,脸上竟有一丝惊喜,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揽住凌霜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嗯,远……远洲,”凌霜轻咳了一声,“我想带着母亲去别院的花田里看看,可她的腿有些不方便……”
“要轮椅是吗?我马上让人送来。”路远洲笑着说,“老公陪你一起去吧,还能给伯母介绍介绍,别院的花田里的花可是有几十种呢。”
“……随便你。”凌霜移开目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看向那片花田。
很快仆人把轮椅搬来,路远洲却遣散了他们,自己推着空轮椅和凌霜穿过花田。
花田很大,小径蜿蜒,也许是美景放松了心情,凌霜紧绷了许久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走到花田中央的时候,路远洲拉着他停了下来。
一朵盛开的玫瑰放在他的鼻尖下,凌霜先是愣神,然后低头嗅了嗅,美好而充满希望的香气扑面而来。
路远洲也低下了头,与他鼻尖相碰,而后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凌霜没有躲,静静地感受着唇瓣相互触碰,又分开。
这是他们在床榻之外的第一个吻。
来到别院外的秘密小屋楼下,路远洲将轮椅搬到电梯间,凌霜则脚步轻快地从楼梯先上了二楼。
整栋小屋静悄悄的,只有电梯运行的履带摩擦声,凌霜轻轻敲了敲门,母亲却没有应声。
难道自己耽搁了太久母亲又睡下了?他有些疑惑地推开门,发现母亲果然正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妈妈,我把轮椅拿来了,我们去花田,春天来了,花开得正好呢。”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忽然,路远洲听见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连忙甩开轮椅冲了过去。
二楼的那件房门大敞开着,只见凌霜跪在床边,瘦削的肩膀不断发着抖。
“凌霜,怎么了,你没事吧!”路远洲焦急道。
凌霜转过身,脸上布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大声说:“妈妈她……她昏迷了,我叫不醒她,呼吸也很微弱,怎么会这样……”
“别慌,我这就让医护过来。”路远洲快步走过去将凌霜抱在怀里,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心一时沉到了谷底。
不过一分钟,医护便赶到了房间,路远洲要把凌霜扶出去的时候,他还紧紧地抓着床单。
“能不能……让我在这里看着妈妈,”凌霜抬起眼,“我害怕一出去,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负责生命检测的医生是别院资历最老的几个医护之一,他路远洲身边耳语了几句,路远洲眉头倏地收紧了,随即在凌霜额头一吻。
“乖,我们先出去,让医生好好操作。”
凌霜看了一眼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母亲,呼吸机面罩让女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他虽不舍,却还是松开了紧抓着床单的手。
一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凌霜蜷缩着身体,直到楼梯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才重新抬起头。
“我母亲怎么样了!”凌霜冲了过去握住医生的手。
医生慌忙地看向路远洲,然后才点点头:“暂时没事大碍,刚刚意识恢复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下了,估计到晚上能完全清醒过来。”
凌霜却仍拉着医生不让他走:“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了,还有她腿上的伤,越来越严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不是之前说我母亲的身体一切都好吗?”
“这……”医生抽出自己的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病人年纪大了,又长期营养不良,因此有这种状况也算是正常……家属就多陪陪病人,呃,病人多休息,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完,医生逃也似得拿着医疗箱从大门溜走了。
“……会慢慢好起来的。”凌霜喃喃道,失魂落魄地上了楼,来到母亲病床前。
路远洲揽住他的肩膀,凌霜沉默了良久,抬起头来,目光疲惫而涣散:“我想要让弟弟的最后一次治疗提前,最好就在明天,你……能保证手术一定会成功吗?”
路远洲心下一惊,但他没问缘由,只点点头:“会的,一定会成功。”
凌霜惨淡一笑:“二殿下,您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吧,我能单独和母亲待上一会儿吗?”
“……好,有什么事就用通信仪联系我,我随时都在。”
路远洲慢慢退出了房间,将门咔哒一声带上了。
女人静静地躺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终于睁开了眼睛,凌霜坐在床前,强撑起一个笑容:“妈妈,您终于醒了,现在虽然是晚上,可上城没有日落外面还亮堂着,我叫上凌阳,弟弟明天最后一次治疗,手术过后有好久的恢复期,正好趁他没做手术之前,我们一起推您去花田里看看吧。”
“阳儿就要最后一次手术了?真好,妈妈也能看着他完全恢复的样子了。”女人苍白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而后又有些紧张地看向凌霜,“霜儿,刚刚……妈妈平时不这样,今天下午不知怎么就……一下睡了这么久。”
“医生说您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多休息,多补充营养。”凌霜脸上十分平静,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
“你看,医生都这么说,准没错,”女人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也笑着说:“那就走吧,霜儿,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待过了,妈妈很期待呢。”
凌霜将母亲扶到轮椅上,从电梯里下了楼,一路上甚至没遇见一个人,看来是路远洲提前遣散了花田附近的仆人。
他们慢悠悠地走到花田中央,女人说:“霜儿,这里的风景果然好,你去叫阳儿也过来吧,妈妈在这儿等着你们。”
凌霜有些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女人笑着说:“有什么不行的,医生不都说了吗,没什么大碍,你就快去把你弟弟带过来吧,明天就又要手术了,又是好长时间见不到了呢。”
凌霜去把凌阳从治疗病房叫出来的时候,他正在为第二天的治疗做准备,原本就没长出多少的头发又都被剃光了。
脑部治疗的最后一次需要进行开颅手术,以将所有细小的神经元重新搭建完成,因此剃发是术前准备中极为重要的一项。
若是放在之前,术前没有凌霜的安慰凌阳是绝不可能乖乖就范的,但已经经历了两次治疗的凌阳智力和认知已经十分趋于正常水准,因此这一次,就算哥哥身边,凌阳也安静地任由那把剪刀将自己的头发剃得一根不剩。
“哥,你别再盯着我的头发看啦。”凌阳一边从跟着凌霜从别院主楼出来,一边红着脸双手死死捂住头顶,“这还不是为了明天的手术吗!”
凌霜脸上撑着笑,像往常一样伸手捏了捏凌阳的脸:“怎么了?又没笑话你,凌阳永远是哥哥心里最可爱最帅气的弟弟呀。”
凌阳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几乎快冒出蒸汽来。
“好啦,妈妈身体……还虚弱着,一会儿你见着她,可别像刚刚见着哥哥似的硬扑上去,”凌霜脸上的笑容淡了,正色道。
凌阳点了点头。
上城的光线温和明亮,不远处的花田正中央,母亲坐在轮椅上,正笑着朝他们招手。
“妈妈!”凌阳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开始拉着凌霜的手在花田的小径上飞奔。
凌霜看着弟弟的背影,又望向母亲不断靠近的笑颜和张开的温暖怀抱,四周的花瓣因为他们的扰乱而纷飞,就像许多五彩的蝴蝶同时扇动翅膀。
他睁大了双眼,决定将这一幕一辈子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