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五幕 第八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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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
被暗魔法的治疗方案一打岔，海德之后才想起了有关凯蒂夫人的条件。
他不得不再次振作精神找伊夫谈一谈。
忙得脚不着地的伊夫居然还真的能在和凯蒂夫人的二次会议前抽出一个午餐时间和他聊一聊，当然旁边还坐着一如既往不高兴的迪尔菲涅。
海德一边享受着巨梣宫大厨秘制小蛋糕，一边将脑海内的想法和伊夫大致聊了聊，当然，比起之前粗糙的想法要详细而且可行不少，伊夫听得连连点头，连迪尔菲涅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介于“想把教坏小孩的人赶走”和“这个混蛋居然能想出点东西”之间。
“如果殿下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会和喀米利先生一起研究新的魔法道具，”海德结束了冗长的介绍，“暂时称呼为‘魔法视机’计划好了，虽然娱乐方面可以作为凯蒂夫人的报酬，但是这款媒介本身也有利可图，无论皇室自行发售还是委托商会发售都是可行的。”
“这些老师您看着办即可，”伊夫对于海德有种无条件的信任，这信任往往让迪尔菲涅头疼又没辙，“之后详细整理成书面报告给我即可。”
海德点头谢过，倒是伊夫又开启了新的话题：“老师，您是真的打算离开了吗？”
虽然最近海德嘴上叫嚣着要退休，能推的会议全都推了，又把活全推给斯派洛和喀米利，不过多数人都觉得他在开玩笑，也只有伊夫会正经地问他了。
海德温和地看向伊夫：“是的。”
他不打算再多解释，但是伊夫还是不甘心：“是因为之前维洛医生的事情吗？还是您有别的顾虑……”
“伊夫殿下，”海德微微拉长了尾调，伊夫立即闭嘴，迪尔菲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海德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我很快就不再是魔法师了。”
在伊夫震惊的眼神中，海德解释了一下喀米利预计采取的治疗方案。
伊夫认真地倾听完，又关心了一下海德的身体，才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但是，老师，我并不是因为您是首席魔法师才留下您的，您的学识、眼光、能力，对于帝国的未来都是不可或缺的……”
海德轻笑出声，他朝迪尔菲涅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您这么说，迪尔先生可要跳起来了。您放心，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统帅部队，您的手下都有更能干的部下。”
迪尔菲涅像是吞了只苍蝇似地插嘴道：“不，海德阁下，即使和他们比，您也创造了非常……优秀的成绩。”
海德笑纳了迪尔菲涅言不由衷的夸奖：“可惜，那些都是我非自愿的，或者说，是被局势推着走的吧……”
他转而看向伊夫，声音柔和而低浅，就像很久以前在宫中对伊夫谆谆教诲那样耐心：“您也知道我的目的，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的愿望，而今，愿望已经实现了。”
“您会循着我们的道路继续前行的，不是吗，殿下？”
伊夫哑口无言，他捏着手中的餐具，仿佛又回到了他羞怯又无人理会的时期，完全不像近期人人口中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帝国血脉。
海德离开宫廷并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
即使他声称即将丧失魔法，但他本身与许多帝国机密牵扯甚广，还策划或者参与了其中不少事情，放手他的能力固然让人可惜，他所知道的桩桩辛秘也使得他并不能这么轻易脱离控制。
迪尔菲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看了一眼伊夫，最终住嘴。
在沉思了许久后，伊夫依旧低着头，口中嚅嗫道：“您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嗯……在您战胜奥利弗阁下之后吧。”海德眯起眼睛笑道，对于伊夫的胜利毫无怀疑，“我很想看到您戴上王冠的那一天。”
“我从来不想……”伊夫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但是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懂得他的意思，他们看着他，一位年仅十五岁却有望继承整个帝国的少年挺直了颤抖的脊背，口中断断续续道，“您看，我甚至还没有到那个位置，已经有人开始离开我了。”
“但是您给予了我无比珍贵的东西，我无以回报，所以假如我真的如您所愿登上王座，我会穷极所能建立一个您还有兄长梦想的国家。”伊夫轻轻地说着，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海德微微动容，他起身，走到伊夫身边，温柔地摸着伊夫低垂的脑袋：“伊夫，别担心，我保证这并非永别。”
伊夫身体一僵。
在海德温和的安慰声中，他点了点头。
由于伊夫的试探而提前说出了退休的打算，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海德就更加明目张胆地将工作分出去，并且压迫自己的部下。
喀米利对于上司的治疗方案还没有写完，又要开始研发新的魔法道具，而且由于和凯蒂夫人的交涉需要，计划书的时限卡得极紧。
另一方面，上司本人倒是没催什么，但是上司的对象对于上司的治疗方案极度关心，搞得喀米利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做梦还在干活。
“阁下，我觉得再这么加班下去，我可能在为您治疗前就要猝死了。”喀米利顶着青黑的眼圈和海德抱怨道。
海德刚和斯派洛交代完事情，转头看着趴在桌上的喀米利，心情大好：“尊敬的魔法师阁下，今后不再能施展魔法的我又能给您什么建议呢？”
斯派洛在一旁哼笑出声。
喀米利被噎了一句，气得有了回怼的精神：“我起早贪黑给你治病，我又得到了什么！”
“别这么说，你只要坚持努力，将会得到至高无上的帝国魔法研究所所长职务，”海德悠闲地找个位置坐下，随手翻阅了一下喀米利手边的文件，“所长，这里套模版的时候数据忘记改了。”
“所长？所长能给我什么？所长一辈子的俸禄能有奥利弗阁下给我一年的顾问费多吗？”喀米利口中骂骂咧咧道。
说归说，他还是一把抢过海德手里的文件修改起来。
“说起奥利弗阁下，是打算在南部和他一决胜负吗？”斯派洛一边整理手中的文件，一边问道。
“不知道啊，我都很久没去开会了。”海德敷衍了一句。这段时间他也确实没有多关心伊夫和奥利弗之间的事情。
倒不是事情不重要，只是看着伊夫身边那么多人的帮助，尤其连沃尔夫也在那边忙进忙出的，他对于伊夫的胜利有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因此十分之放松。
话虽如此，看伊夫和弗雷姆家族的交涉以及最近双方士兵们的动向，估计也八九不离十。决战的时间应该就在南部的大海灾结束之后，彼时正值南部兵力虚弱的时候，奥利弗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
“为何在南部？虽然我知道他私下调动兵力到了特里顿，但奥利弗阁下的领地不是在西北部吗？”提到原先的上司，喀米利百忙之中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就是因为在西北部，往北和萨利加德接壤，往西的领地才刚刚收复，且西部维兹城有黑翼在，往东的地形特殊，对于奥利弗阁下来说，自保有余、进取艰难。”海德淡淡点评了几句。
“确实，一直有情报表明奥利弗阁下在特里顿有动作。特里顿本身易守难攻，他大概早就盯上了特里顿，说不定特里顿政变都有他的功劳。之后更是趁大家关注芙洛拉城混乱时一举攻下了特里顿。”斯派洛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伊夫殿下没有请你们去探索更多情报吗？”海德随口问道。
斯派洛知道海德指的是翠羽的工作，他虽然板着脸，却还是带着一种轻微炫耀的口吻说道：“我都全权委托给部下了。”
海德叹为观止。
倒是敏锐的斯派洛暂停了手中的工作，问道：“这么说，您确实要提前退休了？”
海德欣赏着喀米利工作的身影，口中应和道：“你的消息一如既往灵通。”
“后续的工作交接？”不愧是斯派洛，最关心的就是手上还在进行中的事情，尤其还有不少提案因为爱德华去世之后的动乱，搁置了许久。
“魔法研究相关的工作交给喀米利就行，”海德对上喀米利难以置信的眼神，点头道，“是的，我之前说的那些并非开玩笑的。执政官相关的工作等我和伊夫殿下商量一下，估计还是先移交给迪尔先生吧，他虽然还是自称为殿下的侍从，但我想殿下应该不会浪费他的才干。”
“我还以为您在交代后事呢。”斯派洛冷不丁说了一句。
海德斜睨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向喀米利：“那就要看未来的所长大人的治疗方案如何了，要是我一不小心死在他手下，那还真是交代遗言了。”
喀米利还在被海德真的要退休的消息炸得云里雾里，转头又听到上司在那边威逼利诱，恨不得立马跑路：“不用威胁，您对象每天来我这边恐吓一次您知道吗？”
海德扬眉，还没反应过来，喀米利话中的人就来了。
“什么对象？”沃尔夫像是竖起耳朵的野兽，警惕地看了喀米利一眼，不出所料换来他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你们在聊什么？”
他走过来，随手搬了张凳子，自然而然地坐在海德旁边，右手就像圈地一样，轻又别扭地环在海德肩膀上。
斯派洛礼貌地举起文件遮挡住视线，喀米利的口中则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怪叫。
“……我说错了什么吗？”沃尔夫一头雾水道。
海德但笑不语。
斯派洛看不下去上司试图趁机偷懒，清了清嗓子道：“沃尔夫阁下，我们这里还有一些紧急事务处理，请问您有什么事？”
作为帝国骑士团副团长的人怎能大白天如此游手好闲，还影响工作进度！
好不容易逮到休息时间来看看恋人的沃尔夫被嫌弃得莫名其妙，他看向海德，海德晃了晃手中的一叠纸，神情无奈中又透着促狭。
沃尔夫小心翼翼地措辞：“……呃，我马上要去南部了，来和海德打个招呼？”
“……为什么在问我们？”喀米利埋在桌子上嘀嘀咕咕。
海德懒洋洋地靠到沃尔夫身上：“这么快？”
沃尔夫回答道：“今年的海灾预计爆发得比往年早，正式的支援部队还没有这么快出发，我先赶回去看看情况。”
他这么说着，眼神飘忽不定，身体越发靠近海德，环着海德肩膀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些。
虽然他极力试图掩饰，但是那恋恋不舍的没出息的样子，连旁观的斯派洛和喀米利都看不下去了。
海德轻笑一声，他好像有种独特的魔力，能将这暧昧温馨的时刻搅得兴致全无：“那有些遗憾，你可能赶不上我治疗的时间了。”
“……什么？”沃尔夫倏地坐直了身体。
说到海德的治疗，那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消除他体内的魔法核，解决暗魔法对他的影响。
这可以说是沃尔夫关心的头等大事，他狠狠转头瞪着没有提前通知的喀米利，却见喀米利看上去比他还茫然。
海德欣赏了一会两人无声的视线交流，才悠悠地开口道：“喀米利也不知道，是我刚才决定的。”
“……这么突然？”
“这毕竟是危险的事情，既然下定决心要治疗，自然是越快越好。”
沃尔夫迟疑了一下：“不，我的意思是，治疗方案才确定没多久吧？”
喀米利在一旁疯狂点头。
倒是海德耸耸肩，完全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事情：“治疗方案我已经看过了，理论上没什么大问题，细节上需要修改一下。何况之后喀米利会有很多其他事情的，近期由他治疗更合适。”
“你在开玩笑！”喀米利疯狂呐喊。
沃尔夫还是皱着眉，海德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不会想说，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进行治疗吧，这种蠢话吧？你在不在可都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沃尔夫被噎了一口，对于这种道理上无懈可击、情感上全是问题的话，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抨击回去。
“我不放心！”他最后愤愤地喊了一声。
“……这是我确认过的方案，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海德疑惑道。
虽然他克制地没有使用更严重的话，但是沃尔夫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你何德何能质疑我”的鄙夷神色。
“你这个没有情趣的家伙！”沃尔夫骂骂咧咧道。
“……我的治疗和情趣有什么关系？你才是无理取闹吧。”
沃尔夫顶着周围两人揶揄的表情，自暴自弃地大喊道：“你这个混账！我是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了意外！想在危险的时候待在恋人身边有什么错！你又想看我哭成鼻涕虫是吗！”
沃尔夫喊完就捂住了脸，听着海德的部下试图克制的笑声，以及夹杂在其中海德低浅的轻笑，他从指缝间斜睨了海德一眼，闷闷地说道：“混蛋，你故意耍我玩？”
海德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犹残留有笑意，他并没有否认：“中途开始的。”
沃尔夫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放下，看向海德：“……我真的会担心。”
“你去南部我也会担心的。”海德笑着回答。
“……那不是什么大事，魔兽潮之类的东西我应对多少次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海德伸手摸了摸沃尔夫的头，稍微有些刺手的红发从他指尖滑过，沃尔夫没有忍住蹭了蹭他的手，“我是首席魔法师，对于魔法的事情我不会糊弄的。”
“你先去南部，等我身体健康了就赶过去，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我会过去的，你放心。”
海德温声哄着沃尔夫，沃尔夫低垂着脑袋，沉默着点了点头。
“何况治疗之后，我就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这么想想还有点遗憾呢。”海德的右手还揉弄着沃尔夫的头发，左手倒是平摊在眼前，手势变换了一下，一小团漆黑的光团就跃然于指尖。
他曾经如此憎恨这份力量，这份迟到的、强大的力量。违反常识一般的破坏性能够摧毁人的理智，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又仿佛将他焚烧殆尽，暗魔法大概是如此眷顾这样的人类，试图毁灭自身也要渴望力量，就像愚蠢的虫子迷恋着太阳一般。
但是一旦即将与黑暗分别，他内心居然又有那么一点恋恋不舍了。
沃尔夫的手一把覆盖到了他左手上。
他眼疾手快收起了暗魔法，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沃尔夫没有说话，他手心的温度比起冰冷的黑色光团要温暖许多。
海德释然地笑了笑。
沃尔夫看到海德的笑容，也长舒一口气：“我在南部等你。”
这一串发展得太快，眼见海德稍微动动嘴皮子就哄好了沃尔夫，斯派洛和喀米利旁观得叹为观止，恨不得给上司鼓鼓掌。
海德暗中朝他们两人挥挥手，两位部下识趣地悄声离开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五幕 第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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