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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越洋视频里的“日常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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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离哈佛广场，窗外流光溢彩的异国街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笼罩。林薇靠在后座，心脏依旧像被无形的手攥着，砰砰直跳，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悸动和后怕。
徐明远描绘的那个自由、专注、充满创造力的未来蓝图，像一幅色彩鲜艳、诱人深入的油画，依旧在她脑海里晃动，散发着温暖而理想主义的光晕。他话语中的真诚和欣赏，以及那句“这难道不是你最初选择这个行业的初心吗”，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偶尔泛起的、对纯粹与自由的向往。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条只有三个字的、冰冷强硬的短信——“风大，回”——毫不留情地击得粉碎。
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那些刚刚燃起的、摇曳不定的火苗，只留下刺骨的清醒和……一丝诡异的、不容辩驳的安全感。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真在我身上装了GPS？还是派了人24小时跟着？变态！控制狂！太平洋警察吗管这么宽！」林薇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可骂归骂，她却无法忽略心底那丝因为他的“无所不知”和强势介入而产生的、该死的、不争气的悸动。就像那次在布鲁克林，那辆“恰好”出现的Suburban。他总是用最令人窒息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和掌控。
「而且……他是不是……生气了？」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情緒，混合着心虚、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在意着的隐秘甜意。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仿佛刚刚逃离了一场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般的追捕。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她滑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她自己有些慌乱失措的脸。那条冰冷的短信依旧刺眼地停留在屏幕上。
「风大，回。」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典型的江辰风格。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心脏慢慢从狂跳恢复到一种沉重而持续的、带着酸胀感的搏动。
「算了，不想了。」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徐明远的邀请和江辰的短信都暂时抛出脑外。当务之急，是今晚的小组讨论准备。
她强迫自己站起身，洗了把冷水脸，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过来。然后打开电脑，摊开笔记，开始整理下午参观创新孵化器的收获和思考。
然而，思绪却像缠在一起的毛线，难以理清。徐明远的话语和江辰的短信，像两个不同频道的广播，在她脑海里交替播放。
就在她对着一个开放式创新的案例模型发呆时，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窗口。
来自一个极其陌生的、由一连串数字和字母组成的ID。
林薇的心猛地一提！这个时间点？谁会给她打视频？难道是培训班的同学？可这个ID……
她迟疑着，移动鼠标，点向了接通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连接成功。
然而，画面那端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一位同学或讲师。
而是……江辰。
他坐在似乎是书房的地方，背景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灯光是偏冷的色调，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深刻。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冷白的锁骨，少了平日西装革履的凌厉，却多了一丝居家的、难以接近的禁欲感。
他好像正看着面前的另一个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漠，甚至没有立刻看向摄像头，仿佛这个视频通话只是不小心误触打开的。
林薇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擂鼓！
他？！他怎么会突然打视频过来？！还是用这种……看起来像是工作账号的乱码ID？！
这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巨大的震惊和不知所措让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打招呼。只是傻傻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的男人。
他似乎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眸。
那双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透过冰冷的屏幕，精准地、毫无预兆地，撞入了林薇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隔着整个太平洋，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林薇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他的目光太有穿透力，即使隔着万里之遥，依旧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到他极轻地蹙了一下眉，似乎对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表示不满。
林薇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爆红，手忙脚乱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变调：“江……江总？您……您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冷冽低沉的声音打断，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检查：
“刚好有空。看看你的学习进度。”
「看看学习进度？」林薇在心里疯狂吐槽，「骗鬼呢！看看学习进度需要大半夜（他那边应该是深夜）打视频？还用的是这种看起来就像黑客的账号？！冰山总裁的爱好都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但她表面上丝毫不敢显露，只能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僵硬的微笑：“哦，好，好的……今天下午我们参观了K&R和MIT媒体实验室合作的孵化器，主要聚焦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汇报状态，开始一板一眼地复述今天的参观内容和收获。语速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快，但条理还算清晰。
江辰在那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她身上，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偶尔会极轻地颔首，或者在她提到某个关键术语时，眼神微微专注一瞬。
他几乎没有插话，只是听着。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提问都更让林薇感到压力山大。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处不经意的停顿，都可能被捕捉、被分析。
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让汇报显得专业、严谨、有价值。甚至下意识地，将下午因为遇到徐明远而产生的那些纷乱思绪和动摇，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不敢流露出分毫。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看出任何端倪！不然死定了！」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汇报终于接近尾声。林薇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极其耗费心力的答辩。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视频检查”即将平安度过时——
视频那头的江辰，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打断了她正准备收尾的话。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眼神锐利如常，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你刚才提到的，他们那个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原创认证平台，引用的第三方数据支持率，似乎是百分之八十七？”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的，这是他们PPT上展示的……”
“这个数据，”江辰极轻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某个细微的谬误，“来源应该是麦肯锡三年前的那份行业白皮书，但那份报告在去年底发布了修正版，因为样本误差，相关数据下调到了百分之七十九点五。”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睛瞬间睁大！
他……他怎么知道？！他甚至记得具体的数据和出处？！而且还知道修正版？！
一种被绝对专业能力碾压的震撼和……莫名的崇拜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她慌忙低头去翻自己的笔记和对方提供的电子资料包，快速查找。果然！在资料包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附录链接里，找到了那份修正版的说明！数据确实如他所说，下调了！
而她，以及今天所有的参观者，显然都忽略了这份补充说明，只记住了主PPT上那个过时却更漂亮的数据！
巨大的尴尬和羞愧瞬间淹没了她！脸颊烧得滚烫！她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还在他面前侃侃而谈！
“对、对不起江总！是我疏忽了！没有注意到修正说明！”她慌忙道歉，声音因为羞愧而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辰看着她那副无地自容、脸颊通红的样子，深邃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芒。那微芒消失得太快，仿佛只是屏幕反光造成的错觉。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冰冷得几乎不存在，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
“下次注意。”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林薇感到无地自容，同时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果然还是那个毒舌挑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冰山暴君……」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刚刚因为那条短信和这个视频而生出的那些旖旎遐思，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但奇怪的是，那种因为他无处不在的掌控和“监视”而产生的窒息感，反而减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一种被牢牢钉在他的标准体系内、无法逃脱、却也因此获得了一种奇异安全感的认知。
他即使远在万里之外，即使只是通过一个冰冷的屏幕，依旧能轻易地洞察她的疏漏，精准地掌控着她的专业水准。
这种认知，让她心悸，也让她……清醒。
视频通话又持续了几分钟。江辰就她汇报中的其他几个点，极其简练地提了几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逼得林薇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应对，大脑飞速运转，再也无暇去想什么徐明远、什么自由蓝图。
他似乎很满意她这种被迫高度集中的状态，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后，极轻地颔首，算是认可了她刚才的回答。
然后，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林薇猜他看的是他那边的时间），语气依旧平淡地下了指令：“不早了。休息。”
说完，根本不等林薇回应，视频通话便□□脆利落地切断。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映出林薇自己有些怔忪的、带着疲惫和红晕的脸。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林薇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掉的屏幕，良久没有动作。
刚才那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视频通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比参加一整天的高强度培训还要累。
那种被他冰冷锐利的目光穿透屏幕、牢牢锁定的感觉，依旧残留在空气里，让她心有余悸。
然而，在心悸之余，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念头，却慢慢地从心底浮现出来。
徐明远描绘的那个自由创作的理想国，固然诱人。
但江辰所代表的这个冰冷、严苛、充满挑战甚至时常令人窒息的世界，却有着另一种强大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一种被极致的力量和专业主义笼罩、鞭策、甚至……塑造的吸引力。
在他面前，她无法松懈，无法敷衍，必须不断地奔跑，不断地提升，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才能获得他吝啬却珍贵的认可。
这个过程痛苦且煎熬。
但每一次被他精准地“点播”、每一次被他冷酷的标准碾压后，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蜕变和成长。
就像一颗被投入熔炉的矿石，经历高温和锻打，痛苦不堪，却也在一点点剔除杂质，变得更加坚硬，更有价值。
而徐明远那边……或许会很轻松，很自由，但……
林薇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纽约璀璨的、却冰冷的夜景上。
或许那样的自由，最终也会变得乏味和……轻飘吧？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颗因为刚才视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沉淀下来，恢复了一种奇异而坚定的节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依旧是那个未知号码。
内容依旧简洁得令人发指：
「周三下午三点（NY time），视频汇报项目思考。准备。」
林薇看着这条新的指令，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
有无奈，有疲惫，有压力。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新纳入既定轨道的、诡异的……
安心感。
看吧。
他就连她短暂的迷茫和动摇，都不允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