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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归程与新的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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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边的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却吹不散林薇心头那把被骤然点燃又强行压下的火。返程的航班上，她依旧被安排在江辰身边的座位。但这一次，心境已截然不同。
机舱内灯光昏暗，大多数乘客都已陷入沉睡或戴着眼罩休息。引擎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林薇却毫无睡意。她僵直地坐着，目光放空地盯着前方座椅背后的屏幕，上面正滚动显示着飞行地图和枯燥的数据。可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江边那震撼的一幕——他低沉的声音，冷静到残酷的分析，以及最后那句重若千钧的“我尊重你的判断”。
「尊重我的判断……」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抠着毛毯柔软的边缘。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包裹着她，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漂浮的云朵。巨大的信任带来的不仅是兴奋，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压力。
K&R的合作，像一座金光闪闪却可能布满陷阱的独木桥。跳过去，海阔天空；掉下去，万劫不复。而他，居然就把选择是否起跳、以及如何起跳的权利，交给了她？
她忍不住偷偷侧过脸，极快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好像睡着了。头微微偏向舷窗一侧，呼吸平稳悠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淡化了不少平日里的冷厉锋芒。下颌线条依旧清晰，却因放松而显得柔和了些许。
「睡着的时候倒像个人……」林薇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林薇你清醒点！这是座睡着了也可能在脑子里做并购案的冰山！不能被表象迷惑！」
她强迫自己转回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K&R的提案上，进行更深入的利弊分析。然而，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跑偏。
她想起晚宴上威廉·陈那双带着精明算计却又笑容儒雅的眼睛，想起江辰那句冰冷的“离他远点”，想起他给她换掉的香槟，想起他递过来的苏打水……
这些支离破碎的细节，像一堆杂乱无章的拼图，在她脑海里翻滚碰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赋予她巨大的信任和权力，一边又发出充满独占欲的警告？一边带她见识顶级的商业博弈，一边又用近乎笨拙的方式干涉她喝什么……
「精神分裂！绝对是精神分裂！」她得出了最终结论，并对此深信不疑。
就在她脑内风暴得快要冒烟时，飞机忽然遇到一阵较为明显的气流，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林薇正神游天外，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左侧歪去——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磕碰。
她的整个肩膀，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江辰的怀里！
咚！
一声比上次清晰得多的闷响。隔着单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温热，以及那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林薇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要弹开，却因为安全带的束缚和颠簸，反而更狼狈地在他怀里蹭了一下才勉强坐直。
“对、对不起！江总！气流！是气流！”她脸颊爆红，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两次了！上次是额头，这次是整个撞进去！冰山肯定要发飙了！他最讨厌别人碰他了！
预想中的冰冷斥责并没有立刻到来。
机舱内灯光昏暗，她看不清他确切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似乎骤然降低了好几度，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变得极具压迫感。
他似乎……动了一下。被她撞到的那边手臂微微抬起，又放下。动作有些僵硬。
过了好几秒，就在林薇快要被这沉默的凌迟逼疯时，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慵懒，却又浸透着冰冷的寒意，听不出喜怒：
“坐好。”
只有两个字，命令式。
林薇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赶紧手忙脚乱地重新系紧似乎松了些的安全带，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座位上，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掉。全程低着头，再也不敢往那边瞟一眼。
接下来的飞行，成了真正的煎熬。她全身的感官都仿佛集中在了刚刚撞到他的左肩上，那块皮肤隔着衣料依旧残留着一种诡异的、灼热的触感，挥之不去。身边的男人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便再无动静，但她却觉得那冰冷的视线仿佛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度秒如年。
终于，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舱门打开，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冲了出去，呼吸到机场熟悉的空气时，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赵秘书早已等候在外，一切照旧。黑色的宾利沉默地驶向辰星大厦。
一路上，车厢内死寂一片。江辰恢复了一贯的冰山模式，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冷硬，仿佛飞机上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林薇乐得装死，努力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静，在她踏进辰星大厦一楼大堂的瞬间，就被彻底打破了。
虽然是工作日，但临近下班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当她和江辰、赵秘书一行人走进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或嫉妒，如同细密的针尖，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精准地聚焦在她身上。
林薇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一种职业性的警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异样。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打量或好奇，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意味深长的东西。
她甚至能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低的议论碎片飘入耳中：
“……就是她吧？跟着江总去上海那个……”
“……听说峰会上出尽风头了……”
“何止峰会，之前‘光行者’不也是她……”
“啧，命真好……”
“……看起来也就那样嘛……”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虽不清晰，却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目不斜视，挺直脊背，保持着面无表情，加快脚步，紧跟在那座仿佛对周围一切毫无所觉的冰山身后。
电梯一路向上，每到一个楼层停下，进来的人看到电梯里的江辰和她，表情都会瞬间变得微妙而恭敬，然后尽可能地缩在角落，减少存在感。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直到电梯抵达顶层，只剩下他们三人。金属门缓缓打开，江辰率先迈步出去，赵秘书紧随其后。
林薇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溜回自己的办公室消化这一天的惊心动魄和莫名其妙的目光，走在前面的江辰却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极其冷淡地扫过她的脸，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情绪：“峰会报告，明天早上十点，我要看到初稿放在桌上。”
“……是，江总。”林薇愣了一下，立刻应下。这是正常流程。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赵秘书对他微一躬身，也走向了相反方向的秘书处。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林薇一个人。
她看着那两个迅速消失的背影，尤其是那个冷硬决绝、没有丝毫停留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归来而稍稍落定的感觉，又莫名地漂浮了起来。
所以……机场那些异样的目光，他完全没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些无解的问题，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并非她的错觉。
当她第二天早上走进公司餐厅吃早餐时，原本有些喧闹的区域在她进入后出现了片刻的安静，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嘈杂，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她去茶水间泡咖啡，原本正在里面说笑聊天的几个其他部门的女员工立刻噤声，然后互相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
就连内部通讯软件上，都似乎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偶尔有不太相熟的同事发来消息，语气都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和试探。
“林经理，回来啦？峰会怎么样？听说特别高端！”
“薇薇，你真厉害啊，都能跟江总去参加这种级别的会了！”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呀？取取经！”
林薇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疲惫。
她点开那个几乎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只有苏晴一个联系人的闺蜜私聊窗口，飞快地打字：「我感觉我成了公司新晋的猴子，走到哪儿都被围观。」
苏晴的消息几乎秒回，带着一贯的犀利和八卦：「？？？怎么说？快展开讲讲！是不是跟你家冰山总裁在上海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坏笑][坏笑]」
林薇：「……滚蛋！就是正常出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感觉大家都怪怪的，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苏晴：「废话！你跟大老板单独出差，去参加那种顶级的会，回来之后能不成为焦点吗？羡慕嫉妒恨都是轻的！估计现在全公司都在传你是老板跟前的大红人，甚至可能……嘿嘿嘿……」
林薇看着苏晴发来的那个猥琐的“嘿嘿嘿”，脸颊莫名一热，心里却更加烦躁：「根本没有的事！就是工作！」
苏晴：「解释就是掩饰~姐妹，听我的，别管他们说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是来劲。用实力打脸才是王道！不过……你家冰山真没对你有点啥特别表示？」
特别表示？
林薇脑子里瞬间闪过江边的谈话，飞机上的警告和撞击，还有那句“尊重你的判断”。
这些……算特别表示吗？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回复道：「没有！一切如常，冷得能冻死人。」
刚发送出去，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语气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薇姐，您回来了？太好了！有几个关于‘光行者’线下快闪店的方案急需您定夺，还有，品牌部那边问，要不要趁热打铁，针对峰会带来的关注度做一波宣传？”
工作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林薇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到了避风港，立刻回复：“把方案发我邮箱，我马上看。品牌部的提议，等我十分钟后过去一起讨论。”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苏晴最后发来的那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关掉了聊天窗口。
流言蜚语像空气中的灰尘，无法避免，也无法彻底清除。
但脚下的路，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坐直身体，打开邮箱，点开那份标注着“紧急”的方案，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无论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必须用更专注的工作，更漂亮的成绩，来站稳脚跟。
至于那座冰山……
她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着的、通往顶层办公室的门。
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手中握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机会和责任。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中，明亮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