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八十九章：家庭日与“自然”流露 ...
-
高管会议上那场单方面的、冰冷的碾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凛冽寒风，瞬间涤荡了辰星大厦内部所有黏腻阴冷的流言蜚语。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如此。
林薇能清晰地感觉到变化。那些无处不在的窥探视线消失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议论收敛了，就连去开会，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变得公事公办，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不是对她，而是对她身后那座冰山所展现出的、不容置疑的维护态度。
这种变化让她松了口气，但心底那因为江辰冷酷维护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迟迟未能平复。那种混合着震撼、安全感、悸动和一丝惶恐的情绪，像一杯被剧烈摇晃过的碳酸饮料，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气泡翻涌，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她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尤其是那份关于K&R合作的初步评估报告。他给了她信任和权力，她必须交出对得起这份信任的东西。这比应对一百个李副总更让她感到压力重重。
就在她埋头于各种数据分析和风险模型，搞得头晕眼花时，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江爷爷”三个字。
林薇的心下意识一暖，又微微一紧。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轻快柔和：“爷爷？”
“小薇啊！”电话那头传来江爷爷中气十足、透着浓浓喜悦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清脆的鸟叫声，“回来啦？辛苦辛苦！阿辰都跟我说了，你们在上海那个会上，表现得好！给我们老江家长脸！”
林薇脸颊微热，连忙谦虚：“爷爷您过奖了，都是江总领导有方，我就是跟着学习。”
“哎哟，跟爷爷还客气什么！”江爷爷笑得爽朗，“我就知道你这孩子错不了！有想法，又能干！比阿辰那个闷葫芦强多了！”
林薇忍不住莞尔，能想象电话那头老爷子嫌弃自己孙子的表情。
“对了，”江爷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明天周末，回家来吃饭！爷爷让厨房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必须来啊，好好犒劳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回家吃饭？又去江家老宅？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上次家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温暖包围却又隐隐不安的感觉再次浮现。而且……刚刚经历了会议室外那震撼一幕，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自然地和江辰相处。
“爷爷，明天我可能还有点工作……”她试图委婉拒绝。
“工作什么工作！年轻人就知道工作！身体不要啦？”江爷爷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霸道关怀，“必须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让阿辰去接你！不许迟到！”
根本不给林薇再反驳的机会，老爷子又乐呵呵地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林薇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掉了。
第二天傍晚，江辰的车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林薇磨蹭了一会儿才下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江辰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峻。他正看着手机，听到她进来，只是极淡地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了头。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压抑。
林薇系好安全带，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的小鼓又开始敲。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他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前几天那个在会议室里为她雷霆发声、在黄浦江边赋予她重托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翻脸不认人，提上裤子就走……啊呸！什么破比喻！」林薇赶紧在心里刹车，脸颊微微发烫。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那座熟悉又令人敬畏的老宅庭院。比起第一次来的忐忑不安，林薇这次心情更加复杂几分。
刚下车，就听到江爷爷爽朗的笑声从屋里传来：“来了来了！快进来！”
走进客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江父江母也在，见到他们，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爷爷，叔叔，阿姨。”林薇乖巧地打招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哎，小薇来啦！快坐快坐！累不累啊？”江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坐下，上下打量着，“好像瘦了点？是不是阿辰又让你加班了？”
江辰面无表情地在对面沙发坐下，对于母亲的指控不置可否。
“没有阿姨，挺好的。”林薇连忙笑道。
江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越看越满意：“瘦点好，精神！不像某些人，整天绷着个脸，像谁欠他几个亿一样。”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自己的孙子。
江辰端起佣人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完全无视了老爷子的调侃。
林薇忍不住想笑，又赶紧忍住。
晚餐气氛融洽温馨。江爷爷和江父母都很关心她在上海峰会的情况，问了不少问题。林薇挑了些能说的、有趣的部分讲了，略去了威廉·陈和那些暗流汹涌的博弈，语气轻松，偶尔还自嘲一下自己当时的紧张。
江爷爷听得哈哈大笑，江父母也频频点头。
江辰大多时候沉默地吃着饭，偶尔会给老爷子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动作自然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就在林薇以为关于峰会的话题即将平安度过时，江爷爷忽然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看向江辰，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阿辰啊，光听小薇说也没意思，你也说说，咱们小薇在台上台下，是不是特别给你长脸？没丢咱们老江家的人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又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林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颊微热，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眸，假装专注于碗里的一颗青菜。
江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还行”或者“嗯”敷衍过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缓缓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爷爷，又极快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的身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却也没有丝毫敷衍：
“她应对得很得体。”
顿了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继续补充，语气甚至堪称……具体？
“跟摩根斯坦利的David Wang聊了十分钟，对方很认可项目的长期价值。”
“《财经周刊》的首席记者提问比较尖锐，关于社会企业估值，她也化解了。”
“下午的圆桌论坛，记录要点很精准，有几个引申的行业观点抓得不错。”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形容词，只是平铺直叙地列举了几件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但就是这样客观冷静的陈述，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具有冲击力和可信度！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江爷爷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拍桌子：“好！好！我就知道！哈哈哈！”
江父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和欣慰，江母更是笑容满面，看着林薇的眼神愈发柔和喜爱。
林薇彻底懵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嗡”地一声全部涌向头部，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他……他居然记住了这些细节？而且还……还在家人面前说了出来？用这种……近乎肯定的语气？
这比在会议室里维护她更让她感到震惊和……无所适从！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坐立难安。她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双深邃的目光，似乎极轻地落在她爆红的脸上。
「别看了！别看了！求你了！」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在餐桌下，伸出脚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对面男人的小腿。
动作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羞窘到极点的阻止和撒娇。
碰到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她在干什么？！居然用脚碰他？！还是在这种场合？！
她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想收回脚，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
江辰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非常非常细微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但他接下来原本平稳的语流，确实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卡顿。
然后，他面色如常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更加冷静。
只是……
林薇的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
他那总是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上方，那截总是冷白如玉、线条优美的耳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
泛上了一层极其明显的、薄薄的……
绯红色。
像雪地里骤然晕开的一抹晚霞，突兀，却惊人的……好看。
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睛猛地睁大，几乎忘了刚才的羞窘和尴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抹罕见的、诱人的绯红牢牢吸引！
他……他居然……
害羞了？！
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意外的小触碰？！
这个发现，像一道更猛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薇的所有感官！比看到他雷霆发怒、听他冷静分析、甚至被他赋予重任时，更加让她心神剧震！
一股更加汹涌的、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餐桌上的话题似乎被江爷爷笑着引向了别处。
江父江母交换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眼神，笑容欣慰。
而餐桌下，那无声的、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短暂接触，和那抹悄然爬上新郎耳廓的绯红，却像最浓烈的醇酒，无声地蒸腾出令人眩晕的暧昧和张力。
林薇飞快地低下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一粒也吃不下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也烧得厉害。
整个餐厅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无形却滚烫的纱幔之下。
江辰依旧坐得笔直，神情冷峻，仿佛刚才那个耳根通红的人不是他。他甚至又给爷爷夹了一筷子菜。
但林薇却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万年冰山……
好像真的……
被她轻轻碰了一下，就……
融化了那么一丝丝。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主位上，那位笑得像只老狐狸的爷爷，那双看似慈祥、实则锐利无比的眼睛。
精光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