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咒胎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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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放下我。”虎杖悠仁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刚才不满吵闹的语气，是从认识开始，就极少见的、近乎认真的口吻。
黑玉犬还死死咬着他的帽子，在破败走廊里高速奔跑。墙壁像活物一样不断蠕动，头顶天花板缓慢向上拉长，生得领域内部的空间已经完全扭曲，远处不断传来轰鸣，整栋建筑都在震颤。
伏黑惠脚步没停，他喘得很重，制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伏黑。”虎杖再次开口，“放下我。”
钉崎野蔷薇被另一只玉犬拖在后面，斜过头看向两位同期。
三人都被弥漫着的被逼到绝路的压迫感追赶，伏黑惠低吼出声。
“闭嘴！现在回去根本就是送死！”
“我知道。”
虎杖悠仁回答得很快。
伏黑惠咬紧牙：“知道你还——”
“可咒灵不死，这个领域不会消失吧？”
虎杖悠仁打断了他。
走廊深处传来沉闷轰鸣，有什么庞然大物撞碎了墙壁。灰尘扑簌簌落下，空气里的咒力越来越浓，压得人连呼吸都困难，特级咒灵从孵化完成到现在进化速度极度诡异。
“那不管逃到哪里，都不会安全，让那个家伙逃出去的话，也是不行的吧，会有更多的人死。”
少年注视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情绪平稳的叙述事实。
“而且……上一次，我就已经被她保护过了。”虎杖悠仁低低笑了一下，“我不想一直被别人保护啊。”
在学校天台，咒灵出现的时候，白色的身影挡在他的前面救了他。被咒灵攥在手里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过要向她求助，可不行的，他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帮助下。
偶尔，也想自己耍一下帅。
“那个女生能从宿傩手里撑下来，所以这次也可以。”
他说：“我相信她。”
风从扭曲走廊里灌过去，吹动少年额前凌乱的粉发。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起来的火。
“你们走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就给我信号。”
“到时候——”虎杖悠仁抬起头，“我会放出宿傩。”
伏黑惠的脚步在几步后停下，头顶老旧灯管发出“滋啦”一声电流杂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黑色玉犬仍旧咬着虎杖的帽子，只是因为主人的停顿放缓脚步。
他无法反驳，因为虎杖是对的。他们的胜算，只有两面宿傩。
他选择了逃走，而虎杖选择回去。
仅此而已。
一滴血从伏黑惠咬破的嘴角滴下来，落进积水里，荡开细小涟漪。几秒后，黑玉犬缓缓松开了虎杖悠仁的帽子。
两人在昏暗走廊里短暂对视，没有再说什么。虎杖悠仁转身冲了回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像一道义无反顾撞进风暴里的火光。
生得领域内部再次炸开剧烈轰鸣，狐日和六花的身体狠狠穿透厚重的墙壁被击打向另一个房间。
她闷哼一声，身体顺着滚落几圈，最后重重跌进废墟里。肺部疼得像被撕开硬生生剖了出来，耳边全是尖锐嗡鸣。她撑住地面，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喉咙里翻涌上浓重血腥味。
不行，身体越来越沉。妖力被封，灵力也只剩最后一点。光靠SR式神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在这个世界被召唤的式神不是本体，只能通俗理解为式神的投影。
所以实力也根本远不及平安京的本体。
姑获鸟已经被击溃，只剩下她一个了。
前方，特级咒灵歪了歪头。那张逐渐接近人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并不连贯的笑容。它似乎已经彻底适应了战斗，甚至开始享受猎物被逼到绝境时挣扎的样子。
令人作呕。
狐日和六花咬着牙撑起身体。尾巴垂在地上，耳朵也因为脱力软塌塌的。原本蓬松漂亮的白色长发已经沾满灰尘和血迹，狼狈得不像样子。
可她还是死死盯着那只咒灵。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父亲大人的灵魂碎片，正在那具肮脏的身体里。
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滚。
“……还给我。”
她声音低哑。
“把父亲大人的东西，还给我！”
咒灵当然听不懂，它只是继续抬起手享受力量碾压的快/感。
橙色的力量不断压缩，在它掌心形成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漩涡。四周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细小石块甚至被那股力量缓缓卷起。
死亡的预感骤然压下，她强迫自己站稳。至少挡一下，至少能给那几个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世界被刺目的咒力彻底吞没，空气被烧穿，冲击掀起狂风，她的皮肤被高温灼烧的刺痛感清晰的刺激着没有灵力缓解的感官。
一道身影迅速撞进她摇晃的视野。
“——给我停下啊！！！”
少年的嘶吼声硬生生撕裂轰鸣。
狐日和六花睁大眼睛。
粉色头发被狂风吹乱，虎杖悠仁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什么？
为什么？
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
下一秒，冲击正面砸上虎杖悠仁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接下了咒灵一击的虎杖悠仁同样接住了活生生灼烧血肉的剧痛。他的右手被冲击撕裂，皮肤像融化一样大片剥落，鲜血飞溅出来，甚至露出了里面焦黑的骨骼，再然后骨骼也融化了。
他的身体就在他的眼前一寸寸消失。
视觉的痛感来的比血肉更加强烈。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挡在不认识的女孩身前，为什么不听伏黑的话躲在安全的角落里。
耍什么帅，他办不到的，在不久前还只是普通人，他做不到的，他不能控制咒力，也不能救任何人。
如果在仙台的时候没有吃下宿傩的手指，如果那个时候，他伸出手，这个女孩能救下他，他就不用这么幸苦了。
说到底。
为什么是他。
血珠溅到半空，被推着向后飞去，混着眼泪。
一滴。
两滴。
温热地落在狐日和六花脸上。
温热的。
滚烫的。
属于人类的血。
为什么？
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要挡在她前面？
她是妖怪，恢复能力很强，就算现在受伤，过一晚上也会恢复。SR式神不行，她还可以召唤更强的式神，万一的时候，她还可以求助父亲。
为什么身为人类的他，要回来呢。
“为什么……”
虎杖悠仁没有回头，他听不见周遭任何的声音，咒力洪流仍旧在不断冲击他的身体，他死死咬着牙，浑身都因为剧痛而发抖，鞋底在地面犁出长长裂痕。
“少啰嗦……”少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你先保护我的吗……”
别去想，别去考虑，集中眼前。
但是好痛，好想逃，好想时间倒流，好想丢下所有人回家。
再说，在这里死，真的是正确的死吗？
「我，会死吗？」
【悠仁，去帮助别人。】
爷爷最后的一句话在虎杖悠仁的闹钟敲响，一切繁杂的思绪退去，所有退缩的念头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是的，他要帮助别人。
“所以，我也会保护你——！”
狐日和六花从来不理解人类，也没有了解人类的渠道。关于人类的事情，全部都是父亲告诉她的，也有继承庭院后，从父亲大人契约的妖怪们的只言片语中认识到的。
多么片面，多么狭隘的认知啊，可在今天之前，狐日和六花认为，那就是全部。
人类会说谎，妖怪不会，她相信大家告诉她的都是真相。
弱小，寿命很短，身体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坏掉。稍微不看护好，就会在哪里死去。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弱小的人类，会不顾一切的站在她的身前保护她？
“你是笨蛋吗！！！”她几乎失声喊了出来，“这种攻击会死的！！”
“我知道啊！！”
虎杖悠仁也喊出来，连带着发泄心中的恐惧，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剧痛几乎快把意识烧断，可他还是死死挡在前面。
“可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少年声音颤抖，“我做不到！！”
粉头发的明明只是人类，只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类。
远离战斗中心的碎石块儿上，利利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欣赏自己搭建的舞台。
浓重焦糊味溃散开，利利嫌弃的用手胡乱扇了几下，四周墙壁被冲击掀得支离破碎，咒灵残秽像黏稠黑泥一样咕嘟咕嘟的流淌。
废墟中央，虎杖悠仁挡在狐日和六花前面。
少年的右臂已经几乎彻底消失，左手也血肉模糊，肩膀因为剧痛不断发抖，可还是硬撑着不肯倒下。
利利看着这一幕，晃了晃手里的魔法棒：“所以我早就说了嘛。”
它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男主角一定会在女主角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
说着，它甚至还很有余裕地拿魔法棒给自己扇了扇风。
“这就是王道恋爱剧的决胜场面。”
说完，它偷偷瞄了一眼狐日和六花。少女跌坐在地，雪白长发凌乱披散，脸颊和额角沾着灰与血。
利利圆滚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点。
其实它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按照正常展开，这种时候应该是女主角陷入危机→男主角帅气登场→感情急速升温→进入恋爱主线。
最多受一点伤，然后再甜甜蜜蜜地互相包扎。
这才是正确流程。
利利忍不住将眼神飘到六花垂下来的手上，每次狠狠打它的手看不真切，指尖还在滴血。
它握着魔法棒的动作停住。
是它用魔法封住了六花的妖力，如果不是它的举动，六花不用受这么严重的伤，这种杂鱼怪物，在一开始就会被收拾掉。
……它当然担心。
毕竟是自己亲手选中的“女主角”。
大约一年前开始，它就一直跟在六花身边。看着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神社里，说是在等什么人，看着她笨拙地学习人类社会的规则，发怒后只能对着月亮喋喋不休的抱怨。
利利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魔法棒，顶部镶嵌的宝石泛着淡淡光芒。
这是公司的任务，是必须完成的“恋爱剧本”。
核心条例第一条：
【女主角必须与男主角建立高浓度情感连接。】
核心条例第二条：
【禁止女主角完全脱离男主角独立解决重大危机。】
否则任务失败。
而任务失败的代价……
利利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它立刻把那点情绪甩开，重新挺起胸膛。
“没错，就是这样。”像在说服自己一样用力点头，“只要挺过这里，后面一定会变成超棒的恋爱展开！说到底是男主角太弱了！下次，下次要选一个强的人！放心吧六花，男主角才不会只有一个人！”
它振奋的甩了甩魔法棒，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六花，圆圆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不安。
……真的没问题吧？
虎杖悠仁向后踉跄两步，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
“哈……哈……”
少年剧烈喘息着，直到现在，身体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把痛觉全部反馈回来。
右臂已经彻底没了，断裂处血肉焦黑，冒着细微白烟。左手也几乎烂得不成样子，皮肤撕裂翻卷，鲜血不断顺着手腕往下流。
疼。
太疼了。
虎杖悠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一点点崩塌，恐惧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他会残废吗？
还能恢复吗？
宿傩真的会出来吗？
如果失败怎么办？
如果死了怎么办？
无数念头疯狂挤进脑子里，他的呼吸越来越乱，脸色也一点点发白。
“……啊。”少年喉咙里溢出一点压抑不住的颤音。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像个十五岁的普通人一样露出接近崩溃的神情。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狐日和六花。
“一会儿……”虎杖悠仁努力扯出声音，“听到伏黑的信号后……”
他的嘴唇因为疼痛轻轻发抖：“我会放出宿傩。”
“你会没事的……对吧？”
少年勉强笑了一下，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脸部肌肉因为剧痛控制不住地抽搐。
狐日和六花没有立刻回答，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能泄露情绪的窗口。
片刻后，她抬手放在虎杖悠仁乱糟糟的粉发上。一下一下，很轻的摸着。
“狐日和六花，我的名字。”
虎杖悠仁眨了下眼。
“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他怔怔看着她，几秒后，少年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虎杖悠仁。”
名字交换完成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犬吠。
“汪——！”
声音穿透扭曲走廊，在死寂领域里异常清晰。
来了。
是伏黑的信号。
虎杖悠仁急促喘息几下后咽了咽口水，他闭上眼。
咒力骤然翻涌，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疯狂爬上虎杖悠仁的脸与身体，气氛在刹那间彻底改变。
原本压抑、混乱、狂暴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有什么更加绝对的东西降临。
狐日和六花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暴退几步。
嗤——！
一抹寒光擦着她眼前掠过，几缕雪白发丝缓缓飘落。
猩红眼瞳转动，嘴角咧开一个恶劣而疯狂的笑容，黑色纹样覆盖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由地狱爬出的鬼神。
两面宿傩自虎杖悠仁的身体里苏醒，瞳孔中没有在意身后那只小虫子。
面前紧绷的白色狐狸才是他的目标。
“又见面了，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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