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被拯救的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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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日和六花抬起手，慢慢擦掉脸颊上的血。
指腹蹭过皮肤时，还能感觉到属于人类的温度残留在那里。虎杖悠仁的血混着灰尘，在雪白的肌肤上拖出一道浅红色痕迹。
她垂下眼，看着完全陌生的少年模样。
虎杖悠仁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破破烂烂的，右臂彻底消失，左手也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黑色纹路停留在脸上，用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自大样子打了个哈切，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彻底交替。
属于特级咒灵的压迫感像一团令人恶心的污泥，可现在，整片空间被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东西覆盖。
生得领域还在扭曲，头顶昏黄灯光不断闪烁，残留的咒力余波像风一样卷过废墟。可比起环境变化，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站在那里的人。
——两面宿傩。
男人站在废墟中央，猩红色眼瞳漫不经心扫过四周，刚从漫长沉睡中稍微清醒了一点的灾厄本身正愉快的勾起嘴角，对眼下的画面说不出的满足。
他低下头，嫌脏一样甩了甩还在往下掉的血，一挥手整只右臂从骨骼开始重建，肌肉延长血肉覆盖，等到皮肤爬上去后，完全不敢想一秒之前还是断肢。
咒力爆开，原本还因为两面宿傩的出现不敢轻举妄动的特级咒灵被击倒。无形刀刃硬生生切开身体，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连续炸响。咒灵发出凄厉惨叫，拼命想再生，可还没来得及恢复。
嗤。
一道斩击横着掠过，断面平整的一分为二，头顶的天花板削去一角。黑色鲜血噗的一声喷出来，溅满地面，生得领域刹那间溃散。
刚才把他们逼到绝境、连逃跑都需要深思熟虑的咒灵，就这么被宿傩随手解决掉了。
宿傩踩过碎石走向咒灵残骸，鞋底毫不在意的碾碎还没消失的尸块。
蹲下身，随意拨开血肉，从里面拎出一根手指。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在那堆残骸中央，还有另一样东西。
微弱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碎片。
宿傩微微眯起眼。
“哦？”
他伸手把那东西捏起来。
碎片落进掌心的一瞬间，狐日和六花身体瞳孔一缩，做好了战斗准备。
是父亲大人的灵魂碎片。
宿傩低低笑了一声，意识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偏过头，猩红色眼瞳慢悠悠落在狐日和六花身上。
“原来如此，表现的和友善的大人一样出现，哄骗他们逃出去。”
男人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瞬间压过来。狐日和六花头顶的光被遮住，空气骤然加重，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一动不动的感受那股气息的接近，将她全部笼罩。
“你在收集这种东西啊，这才是你的目的。”
干涩的喉咙咽了咽也无法缓解被危险刺激的频频激跳的神经，只能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碎片。
宿傩看着她，恶劣的笑缓慢浮上。
“露出这种表情做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害怕我捏碎？”
狐日和六花动了动手指，之前的战斗已经让她快到极限，肋骨断裂的疼痛仍旧持续着，妖力被封后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可她还是抬起头看向宿傩。
“还给我。”
宿傩挑眉：“女人，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那是父亲大人的东西。”她再次强调，“我必须带回去，还给我。”
“父亲大人？”
宿傩听见这个称呼嗤笑出声，捏起那片碎片故意在狐日和六花的眼前晃了晃。
“谁？”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嗯？
宿傩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
名字有点熟悉，不是见过的人呢。
啊对了，是他之前的时代，被称为人类顶点的术师。
他脸上的笑意肆意扩大，爽快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原来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追求永恒吗！太棒了，竟然能以灵魂的形式保存这么久——真想、和他一战！”
“真是个好时代呢。”
他的口腔不受控制的分泌出唾液，宿傩抿过唇，仍旧无法制止饥饿从腹部烧起来。强者，没有对决过的强者现在就在他的掌心，只要轻轻一攥灵魂就会被他碾成灰尘。
太可惜了。
实在是太可惜了。
还有更有趣的方法才对。
宿傩盯上了狐日和六花，他仔仔细细的仿佛欣赏陶器一般。白发、狐耳、尾巴，说起来传闻中，那个男人是白狐之子。眼前的女人身上也残留着平安时代的味道，以及和现代术师格格不入的灵魂结构。
“你是安倍晴明的容器吗？”宿傩的指尖感受到随着他的视线飘移，碎片的边缘在微微发烫，“那个男人居然还留下了你这种东西。”
狐日和六花蹙眉：“……容器？”
“别误会。”宿傩咧开嘴，“这是夸奖，对他术式的赞美。”
碎片越来越烫，显然对宿傩的行为不满。他抛起碎片随手扔给了狐日和六花，对方手忙脚乱的接住，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别这么紧张。”他慢悠悠开口，“我要是现在想杀你，你已经死了。你有办法复活安倍晴明对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至少不会太无聊才对。”
“……”
“不过现在没什么意思。”男人垂下眼，看向她发颤的灵魂。
宿傩能看见，她的灵魂状态非常糟糕。如同一块块被拼接起来的琉璃，表面已经出现细细裂纹。混乱的力量纠缠在一起，不停撕扯又不断修复，充当粘合剂的咒力也只是填补缝隙。
乱七八糟。
现在杀掉这样的家伙，没有任何价值。
她慢慢攥紧手：“……你想以后再杀我？”
“当然。”
宿傩回答得理所当然：“难得遇到一个稍微有点意思的女人，而且你这家伙还得复活安倍晴明，千年前赶到平安京，听说最强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可是遗憾了很久。”
他说话时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语气是在讨论一件令人期待的玩具。
原来是这种个性，算不上不能交流，狐日和六花冷静下来。
“那做个交易吧。”
宿傩插着兜退开一步：“哦？”
“你治好虎杖悠仁，那个招式还能用的对吧。”
“作为交换——”
冰蓝色的眼瞳转着一圈晶莹的光圈，她直直的看着宿傩，用肯定的姿态开口：“能不能复活父亲大人我不清楚，作为替代，我会和你进行一场真正的生死决战，一场能让你满意的对决。”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整个领域里回荡。
宿傩笑得肩膀都在发抖，捧着肚子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你？”宿傩指着狐日和六花：“和我？”
无视宿傩轻视的语调。
“是。”
“凭你？”
“是的。作为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留下式神的后继者，作为父亲大人的孩子，作为大妖怪玉藻前的养子，狐日和六花向你承诺。”
宿傩看着她，而狐日和六花也没有移开视线。
少女凛然的姿势不容质疑，即使狼狈不堪，即使灵魂支离破碎，属于强者的品质是不会变的。宿傩抬起下巴，终于在这个贫瘠的时代提起了兴致。
“好啊。”
“我接受。”
黑色咒力自两人脚下蔓延，狐日和六花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扣合。
束缚成立。
宿傩再度靠近她耳边：“别让我等太久，不然就拔了你的尾巴。”
他说。
“这个小鬼的体内很无聊的。”
黑色纹路开始褪去，又要回到那个无趣的地方。宿傩啧了一声，用反转术式将虎杖悠仁的身体恢复如初。
意识交替的最后一瞬，他低头看向身体里正在苏醒的虎杖悠仁。
“喂，小鬼。”
虎杖悠仁模模糊糊睁开眼，恍惚的视线聚焦，立即弹坐起来，他竟然失去了意识。
痛苦的经历被更加深刻的恐惧覆盖，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思考宿傩做了什么，接着发现竟然是宿傩叫醒了他。
吓这个小鬼也是个打发时间的不错选择，宿傩露出恶劣笑容。
“你真走运，本来还想顺手杀几个人玩玩，伏黑和钉崎对吧，不过——”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白头发女人把我拦下来了。”
“哈？！”
虎杖悠仁只来得及大叫一声，意识便迅速坠落，一片血红中宿傩端坐在白骨之上，扯出阴冷却愉悦的弧度。
大口呼吸急喘，虎杖悠仁重新睁开眼。
映入视野的，是摇晃的灯光，还有白色的发丝。
虎杖悠仁茫然，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视角的变化，柔软的、温暖的，他的后脑正枕在少女腿上。
虎杖悠仁立时僵硬的不敢乱动。
“醒了？”
注意到怀里的人清醒过来，她垂目，长发从肩侧滑落，发尾轻轻蹭过虎杖悠仁的脸颊，又抬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战斗后的废墟残留着硝烟与血腥味，特级的咒力残秽肮脏的遍布在各个角落，明明算不上是美的画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突然都不重要了。
“……你没死啊。”虎杖悠仁呆呆开口。
“什么意思？”
“因为宿傩那家伙……”虎杖艰难坐起来，“等等，我的手？！”
原本消失的右臂长了出来，受伤的左手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惨烈的疼痛只留下记忆中不愿记起的回响还残留在骨头缝里，经历过死亡边缘的神经迟钝地抽搐着。
虎杖悠仁睁大眼反复检查两只手：“恢复了？！”
“嗯。”
“等等。”他抬起头，“宿傩说什么你把他拦下来了，仅仅是简单的拦下来的话，那个家伙不会这个好心的治好我……”
不好的预感几乎要跳出心脏，虎杖悠仁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你和他做交易了？”
比看起来聪明。
狐日和六花纳闷怎么会被猜中，难道虎杖悠仁是个意料之外直觉很准的类型？
虎杖悠仁声音一下提高：“你真的和宿傩做交易了？！”
“不用这么夸张吧。”
“为什么啊？！”少年一下坐直身体，膝盖往前磨蹭几寸，“那可是宿傩！！那家伙不能信赖的！”
“因为你快死了，这个场合，除了他，没有人能救你，我也不行。”
“……”
虎杖悠仁一下卡壳。
少女伸出手，把他乱掉的粉发轻轻压平。
“别看我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尽管有能治疗的式神，出于某种限制目前也召唤不出来。而且也不算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代价。”
“可是——”
“虎杖悠仁。”她忽然叫他名字。
虎杖悠仁怔住，狐日和六花的眼睛转过来，他便沉入了一片静谧的湖水中。
“救人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轻声说。
“我能做到，所以我做了，阴阳师呢，是保护别人的存在哦。”
头顶被战斗轰开的天花板，有风吹了进来。厚重乌云缓慢散开，柔和的日光成为了她身上的一层纱，很浅，像冬天落雪时，雪面映出来的一层浅淡晶莹。
“再说，女生也不是一定要站在原地等你们男人拯救吧？”
“反过来也很好啊，被女主角在关键时刻拯救的男主角，感觉如何？是不是棒极了！”
狐日和六花眼底藏着的得意如烟花一齐炸开，嘴角描摹出一颗感受到愉悦的幸福之心的美丽轨迹，而后曳出的弧光传递来雨后太阳的温度。
虎杖悠仁征在原地，不自觉挺直脊背，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扣紧，睫毛颤动，眼睛缓缓睁大。
她本来就白，皮肤在光里呈出透明。凌乱长发被镀上一层浅金色，耳边细碎发丝随着风轻轻晃动，也吹动他胸口某种陌生又滚烫的情绪。战斗留下的血迹和灰尘没有让少女显得狼狈，反而像某种勋章一样，残留着惊心动魄后的余温。
胸口忽然变得很奇怪。
咚。
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
“……啊。”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完整声音。
耳朵开始发热，胸口的心脏像疯了一样敲起密集的鼓声。
咚、咚、咚。
快得完全不正常。
虎杖悠仁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看得见眼前的人，以及她脸上的笑。
……糟糕。
完蛋了。
少年脑子里突兀的冒出这个念头。
……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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