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Chapter48 ...
-
喻和接受了苏明秋这个说法:“那这回呢?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苏明秋埋下脑袋:“这回……这回,就是看你不顺眼!”
喻和:“?”
苏明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咬死了“不顺眼”这个说法:“就是看你不顺眼!我看你们许家人都不顺眼!”
“你找借口走点心好不好?两分钟前你才说和我没关系。”喻和都无语了。
苏明秋抓紧膝盖上裤子的布料,抽噎了两声:“你管我!”
喻和从沙发上起身。
苏明秋一个激灵:“你干什么?…你……你别乱来啊!我都跟你认错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啊!许卿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卿和!”
他见喻和没有理他,心里一阵恐惧,眼泪还没擦干净就要上前制止喻和的动作。
而喻和此刻已经麻木了。
到底哪儿来的这么爱哭的小孩!
说两句抽抽一下,说两句掉点泪珠,偏生动静还不小,呜呜哇哇的话都说不清楚,光听他吵了。
这更衣室还没瞧见纸巾。
“你别哭了行不行?”喻和无奈转身。
苏明秋垂着眼睛不看他。
喻和伸手打开门,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就守在门边。
恶霸似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喻和沉默。
“你俩干啥呢?”
宋汀白微微一笑:“给你点处理私事的空间,怎么样,解决了?”
他伸长脖子往更衣室里一瞧,把喻和后边呜呜哭的苏明秋看了个全乎。
“喔,”宋汀白惊讶,他明明确确看到了苏明秋脖子上那一圈青紫,“下手这么狠?深藏不露啊小和,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乖乖牌,你懂吧?”
喻和人长得乖,平时说话也温吞柔和,谁能想到他真会打架。
喻和笑笑:“以前乡里孩子偶尔打闹,掰掰手腕。这会儿有谁带纸了吗?”
潘熙元进屋拉开一个柜门,找到更衣室里储存的纸巾、湿巾、医药箱等物品:“这边都有。”
他把需要的物品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喻和去一旁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
哗啦一声。
紧接着便是水珠淅淅沥沥砸到地上的声音。
十四岁的喻和站在乡村土路上,面无表情,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蹭花了一片灰。
周围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正嘻嘻哈哈,其中几个个子高的男孩手上甩着空掉的水瓢。
“哈哈哈……”
“他真的没躲!”
“我就说他是傻子吧?”
“喂,杂种,你妈呢?哎哟哎哟,瞧这表情,要哭了?快哭着回去找妈妈吧哈哈哈!”
“你忘了?野种哪儿来的妈妈!”
喻和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笑闹得最起劲的那几个孩子。
这些人他都认得,他们的父母他也认得。
他们是钱家沟各家亲戚的小孩,而他们的父母,刚好就是最喜欢传人闲话的那一部分人。
钱景辉入赘喻家,他们一边嫉妒一边贬低钱景辉不是男人;钱景辉回来盖新房子他们又揪着喻和嚼舌根,说喻和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自己不走还要扒着钱景辉吸血。
不过是钱景辉拿到一笔“天降横财”,他们嫉妒喻和能沾到些许好处罢了。
可这“横财”本就是属于喻和的东西。
明面上,大家都是钱家沟的邻里乡亲,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见了面都和和气气。
私下里,有的人当着孩子的面便开始叽叽歪歪,将自己的喜恶一股脑儿倾倒在孩子身上。
于是乡里小孩间便传开了。
喻和不是和好孩子,不要和他玩,他被恶作剧也是罪有应得。
一开始,喻和顾忌着养父继母,把同龄孩子们的孤立当作不存在,平时少出点门,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但他们却愈演愈烈。
喻和越回避,他们越猖狂。
后来,孤立慢慢发展为辱骂,发展为一些看似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一些家长眼中的“小打小闹”,仿佛阴沟里的老鼠,冷不丁地冲出来对喻和狠狠啃上一口,再窸窸窣窣蹿回阴暗的角落。
今天一出门,几个孩子就跟着他,把他堵到了死胡同里,一人手上拿个水瓢,将不知道从哪里舀来的水往喻和身上泼。
秋凉,一股风吹过,喻和头脑霎时清醒。
他朝着笑得最欢的小孩冲了上去,一把将他掼到地上,打鼻子踹肚子一气呵成。
伴随着倒地小孩的惨叫,混战一触即发。
喻和曾经被喻女士养得很好,力量在同龄小孩之间算中上等,一时间,一对多也没有落于下风。
他将一只水瓢抢来,把手怼进惨叫小孩的嘴里,又抬腿踢歪另一个男孩的身体。
一个男孩跑来用拳头砸他,他也丝毫不惧,迎上去就是一阵踹打。
和这些目的为奚落玩闹的小孩不同,喻和豁得出去,一招一式全部下死手。
他就奔着拼命来的。
可惜对手人多。
慢慢地,喻和体力流失,渐渐显出颓势。
一两个小孩抱他四肢,其他小孩就不怕了,一窝蜂涌上来打喻和。
喻和挨了好几下,最后咬了一个小孩的手冲了出来。
少年喘着粗气,明白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打退所有人,便瞧准了人群中说话最有号召力的男孩,猛地扑到他身上,将人压到地下,先摁头往水泥地上砸两下,再掐住脖颈。
“谁敢来我就弄死他!谁敢?!”
“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要是敢来,他死了,所有人都是帮凶!都要坐牢!”
伴随着领头男孩急急忙忙的怒吼和哀号,没人敢动了。
喻和瞧见领头男孩额角被他撞破了皮,蹭出了血。
“叫他们滚!”喻和摁着他的脑袋,嘶哑着声音威胁他,汗水滴到灰扑扑的地上。
孩子们看到了那男孩脑袋上的红色,一个个吓破了胆,作鸟兽散,回去找爸爸妈妈了。
喻和撒开地上的男孩,跑远,颤着手拿出身上仅有的老年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手机另一头的班主任听完了喻和的陈述,魂吓没了半条,着急忙慌往喻和说的地方赶,最后在钱家沟门口瞧见了浑身凌乱的小少年。
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色,脸上全是灰和土,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秋风一吹,衬得他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怎么弄成这样的?快,老师带你去医院看看!”
喻和顺从地跟着班主任走。
到了医院,喻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挫伤拉伤很快被妥善处理。
幸好只是看着严重。
班主任要联系喻和的监护人,被喻和果断拒绝。坐着班主任的车回到钱家沟,喻和从裤兜里摸摸索索,找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递给班主任。
“给您,医药费。”
班主任面露不忍。她知道喻和家里的情况,但她没有办法过多插手,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他。
最后喻和捏着濡湿的纸币被班主任赶了下车,送到了家门口。
“天色晚了,赶紧回家吧!有事就给老师打电话!”
喻和回到家时,之前他大战钱家沟小孩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了钱景辉耳朵里。
推开门,门边守着脸色黝黑的钱景辉,继母抱着婴儿坐在另一边看电视。
电视机里放着晚间八点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你还知道回来?”
钱景辉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喻和脸上贴着纱布,手上绕着创可贴:“我不能回来?”
钱景辉见喻和这副刺头样儿就气得要死:“你和那些小孩打架差点把人家弄死!你能耐啊!”
喻和面无表情:“是他们先泼我水的,我只是还手。他们之前也这样。”
“还手?!还手能把人家头打出血,还手能把人家脖子掐人那样?!我一段时间没空管你你就要无法无天了是吧?”
喻和仰头看钱景辉。
钱景辉还指着喻和,指尖抵着喻和的眉心,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妈才死没多久,你就要给我惹事?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懂事一点,你知道我每天挣钱养家多辛苦吗?!”
“结果你干了什么?人家不过是跟你玩闹,泼点水而已,你就受不了了,就要把人家弄死!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打?你觉得我不会打你吗?!你个死孩子一天天……尽给我找麻烦!”
喻和忍不住插嘴:“是他们先——”
“别跟我狡辩!还他们,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错误?我不管你是对是错,是他们还是怎么样,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还跟我顶嘴,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诉你喻和,明天,你就跟我挨家挨户去赔礼道歉!你知道我要给他们付多少医药费吗?!好几家人,全找到我门上!我好心养着你,你就给我丢脸!”
钱景辉的声音一浪大过一浪,搅成汹涌的漩涡,将喻和几声辩驳吞噬干净。
“……我没有!”喻和努力抬高了声音。
然后被钱景辉更加低沉凶狠的语气碾下:“你还说?!”
喻和不说话了。
十四岁的小孩垂着脑袋,不看面前的成年男性,经不住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没有人听他说话。
“把你的脾气收起来,明天跟我去赔罪,听到没有?”见小孩示弱,钱景辉心里那股郁闷和在亲戚面前丢脸的臊意消退不少,人一下子畅快了。
要是喻和乖乖听他的话,他费点劲儿,也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好歹还当过喻和九年父亲,只不过不是亲生的罢了。
钱景辉暗自思忖,面上还是一副大人对小孩的凶煞。
却不想垂着脑袋,一副委屈难过样儿的小孩忽然发出了声音:
“……我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