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明暗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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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方向，一个人。”卓可随说。
夏安澜与他们靠得近，想顺着方向望去，却被江泯制止。
“别看，不然会被发现的。”
无法判断来人善恶，唯有做到便是不可别对方察觉。江泯和卓可随穿着军装，很明显是内城的人，可来人有所顾忌地躲在阴暗处，只能是对立方。
“那怎么办？”夏安澜问。
江洺说：“继续装，我看他有什么目的。”
卓可随和他同一根弦，迅速表现演技：“还是找不到，要不过去那边看看吧。”他指着反方向，又是一条分岔口。
再走下去，离母蛇蜕皮的地方越来越远。
可他们在此处逗留太久，不仅耗费的是他们的时间，而且也逼不出可疑人物的动静。
不如将计就计，支走自己，先让对方行动，探出他的底细。
三人有模有样地离开原地，卓可随不时发出轻佻的语气，专门是为了给某个人听到似的。
往右拐入遮蔽处，江洺停下脚步，关闭手电筒，给卓可随使了个眼色。
卓可随打了个OK手势，推着夏安澜的肩膀，故意放话：“我们去前面瞧瞧吧，没准洺哥记忆错乱，应该是在其他地方。”
夏安澜被带到离第一个拐角处七十多米的位置，那里也有一个转弯口，他和卓可随停在那儿观察，两人默契地关闭手电筒。
江洺蹲在拐角处，安静地听着背后的声音。
借着光明日微弱的光亮，下水道不是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悄悄地往外面挪动，通过镜面观察后方情况。
这是军队特制的镜子，不会产生反光，不易被人察觉。
墙后有人偷偷摸摸地钻出来，先是四周张望确保人真的走远，再沿着墙走出暗处。
灰墙贴近地面有一道出水管道，被栅栏拦截了部分顺着水流冲下来的杂物。
他蹲下身，伸手穿过铁栅栏，往上方摸索。似乎找到目标物，他迅速抽出手，连同带着小型的试剂瓶。紧接着他霍然站起身，喜悦地扬起嘴角，端详着试剂瓶里的液体。
江泯皱紧眉头，手顺着腰间移动至外套内，里袋藏着一把小型手I枪。
潜伏者是个矮个子的寸头，左脸的颧骨到唇角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狰狞可怖。他内穿着修身长袖，但衣料几乎能看清小臂健硕的肌肉线条，是个常年搏斗的人。他外套一件深色系的马甲，腰侧别了把近战手I枪。
难怪江泯听不到任何声响，这人还脚踩着隔音黑靴。
装备齐全，令人不可小觑。
夏安澜望见江泯一手置于后腰，向他们打了个手势。
距离稍远看得不是很清，他扒着墙角，脖子探出墙外，却被一只手摁着脑袋压回去。
他侧头，看见卓可随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中间，比了个“嘘”。
夏安澜眨眨眼。
卓可随解释：“情况危急，对方有武器。”这是军队的手势提醒。
夏安澜缩回半个头，意识到当下的危险。
过了会，江泯换了个手势。
卓可随眯眼一看。
“别出来，保护好他。”
卓可随继续替夏安澜解码：“洺哥让你别出来。”他故意向夏安澜省略部分信息。
江泯收起镜子，曲着膝盖蹲着，后背紧贴墙面。他往右侧瞥了眼卓可随，卓可随立马与他对视。
长年累月的经历不是白养的，当卓可随视线从他的眼眸落到被衣服遮挡而仅露出的一截手腕，他的脑袋炸出一团火花。
卓可随来不及做出动作，江泯毅然掏出枪械，冲出阴暗处。
夏安澜瞪大双眼，心跳跃动的速度遽然加快，肩膀上感受到来自后面的人的按紧的力量。
试剂瓶藏得这么深，定然是宝贵的物品。
敌方只有一人，武器是一把老式手I枪。江泯推测有半数的胜算，更何况有卓可随照看着夏安澜，他才敢发动攻击。
一个黑影从死角闪出，寸头下意识举起手I枪，然而还没等他按下扳机，突如其来的子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擦过他的手臂。
寸头痛得嘶喊了一声，手里的试剂瓶摔落在地，“哐哐”地往一边滚。
江泯趁机闪到一边，试图补枪，避免寸头捡起试剂瓶。
被激怒的寸头也不是吃软饭的，咬牙切齿地按下扳机。
江泯飞快躲过子弹，并继续瞄准寸头的肩膀发起攻击。
此起彼伏的枪声愈演愈烈，夏安澜捂住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发颤。他视线往后瞥到卓可随的手不知何时移到腰间位置，用力按着手I枪，手背的青筋明显暴起。
他不安心江泯一个人对付敌人，也不能对夏安澜的安危置之不理，否则难以向江泯交代。
既然江泯做出决定，他便不能贸然扰乱江泯的计划。
他必须相信他。
可卓可随不知道，另一方战场的态势极度严峻。
寸头的每一枪都是往死里打，没有目标，子弹无眼乱射，哪里用得着考虑江泯的死活。
江泯也是军队出身，枪法比寸头更强，迅速击中后者持枪的肩膀，随即抢着去夺滚动中的试剂瓶。
他用尽全身力气，伸长胳膊去抓试剂瓶。
咻——
五指即将碰到瓶子时，一发子弹落在他与瓶子的中间。
江泯：“！”
寸头的惯用手已经受伤，这发子弹不可能如此精准。
江泯一个翻身躲闪。
噗！
江泯瞥到身后墙壁卡着的弹丸，不禁冷汗四冒。他循着发射轨迹远眺，枪口的星火还未消散，在远处亮起一两点红白色的光。
这发子弹来自第二个人，一个江泯未曾察觉到的存在。
寸头摁着失血的肩部，朝第二个人怒道：“我靠，赶快帮老子杀了这乖孙。”
半秒都不带迟疑，江泯举枪，盯着第二个人的腹部扣下扳机。
寸头的同伴哂笑一声，朝一边侧身躲过呼啸而来的子弹，紧接着射出一颗子弹。
江泯飞速躲闪，子弹擦过他耳边扬起的发丝。
然而，颈间有一丝刺痛，随即而来的是麻痹感，顺着温热的皮肤发散。
卑鄙至极，居然使暗器。
江泯缩手进衣袖，隔着衣料拔出那根带毒的细针。他试图再次举起枪，麻药的扩散速度简直无法想象的快，已经延续至内脏。
下意识的呼喊梗塞喉间，他咽下唾沫，抬起沉重的头颅，赫然对上一道枪口。
江泯抿着唇，瞪着眼前全身黑衣的男人。
“再见。”黑衣人语气很轻，带着一丝嘲讽。
混乱的脑海里摸索出一个词，江泯像是下定决心，大声喊：“快……”
最后一个字卡在嘴边，他呼吸不敢大喘，盯着卓可随冲向黑衣人的背影。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卓可随会这么早出现，准备发射时后者早已出现他面前，并给了他侧脸重重的一拳。
“我草，他才刚康复！”卓可随骂道，紧接着又在黑衣人的腹部落下一拳。
黑衣人的射击技术强，但近身与卓可随持平，而怒气中的卓可随进攻不断，他好不容易见缝插挡下卓可随的连环重击。
寸头见状，也赶去救援，但江泯哪会任他前去打扰卓可随，使尽全身力气扣下扳机，恶狠狠地对寸头说：“你的对手是我。”
寸头嗤笑，朝江泯开枪。江泯俯身靠近，一记扫腿绊倒寸头，打掉他手里的枪。失去枪械的寸头尝试重新拾回他的枪，江泯挡在他前面阻挠，寸头只好迎面与之搏斗。
两端陷入一片混乱。
江泯毕竟是个正常人，中了毒针，反应能力减弱，局势逐渐逆转。寸头也注意到这一点，愈发占据上风，发起的攻击更为猛烈。
卓可随也察觉到江泯异于平常，揪着的心更加痛，他想尽快解决前面的人。
不巧这一分心给黑衣人制造机会。
卓可随本来压住黑衣人拿枪的手一松，黑衣人趁机顺着他的手一转，枪口怼上卓可随的身体，猛烈地发动一枪。
近距离的子弹冲击力几乎快把卓可随的血肉撕裂，一股暖流溢出体内，卓可随捂住腹部，往江泯一侧望去。
“不要！”撕心裂肺的尖叫从江泯的喉咙发出。
手I枪的后坐力也让黑衣人吃了苦头，心口隐隐作痛。
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军人的情况比他更糟糕。
夏安澜听到江泯的尖叫后，不顾卓可随先前的再三叮嘱，跑出藏匿处。
寸头的那把手I枪不知何时被扔到一侧，夏安澜忽地想起末日狂欢前独眼的事情，按照先前的方式，偷偷地溜过去捡起手I枪。
他并没有开枪过，甚至当时也只是虚握枪柄。哆嗦的手引导着不断抖动的枪口。
寸头见到自己的枪被别人捡走，拉着江泯的前领往墙上撞，回头愤然说：“还漏了你个小兔崽子。”
黑衣人站起来，扯着跪倒在地的卓可随的头发，拉着他挡在身前。他看出夏安澜根本不会用枪，引诱道：“你开枪啊。”
夏安澜冷汗直冒。
“有本事就开枪，看看子弹打的是谁。”
夏安澜脑袋已经死机，短时间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如果伤到自己人该怎么办……
江泯虚弱得双腿无法正常站立，难以再反抗。寸头学着黑衣人的模样，将他当成挡箭牌。
“你开枪杀死一个，我就放过另一个，如何？”黑衣人笑着让夏安澜做出选择。
一条人命换一条人命。
理智告诉夏安澜，他绝对不可能做出选择。
即使这一枪下去，黑衣人真会遵守承诺放过另一个人吗？
卓可随被迫仰起头，“余医生，杀我……”血不断从他的五指缝隙渗出，他吃力地从牙缝间吐出一句话，“洺哥……他有伤。”
麻痹作用极为强烈，但江泯清楚地听到卓可随的话，甚至想骂他一句，你这个蠢货。
但他此刻发不出半点声音。
夏安澜的手不自觉地下垂，他不会以牺牲一人换另一个不一定的结局。
可这局无解！
他必须做出选择。
否则，再耽误下去，卓可随就会失血死去。
下水道安静得可怕，时间仿佛被凝固静止，一瞬无限拉长。
他的枪口不自觉地下移。
等抬起头时，夏安澜发现黑衣人的脸色大变，连同寸头也是相似的惶恐与无措。
旋即，一双冰冷而粗糙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稳住他的动作，甚至替他做出决定。
那颗许久躺在枪膛里的子弹霍然射出。
霎时，血飞溅而出，模糊了夏安澜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