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情深觅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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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如约而至，照得娵訾基地通亮，身处内城仍能隐约听见外城的暴乱。
翟璟几乎不插手外城的事，内城的人也对此习以为常。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的落地窗，洒下一道道光影，相比起人造光线，这种自然光莫名让夏安澜生起久违的安心。
“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恒的声音时不时萦绕耳畔，伴随着暗色里翟璟低声呜咽，夏安澜总是不经意间想起这件事情。
他抱着医院资料库的文件转过拐角，没注意到前方火急火燎跑来的人，猛地一头撞入高大的身躯里。
嘭——
手里的纸张如天女散花般飘飘然散开，下落地面。夏安澜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磕到军服上银质衣扣的前额。
眼前伸出一只手，夏安澜扶着他站起身，军人焦急地问：“对不起，你没事吧？”
夏安澜抬眼，看着墨绿色军装的男人，说：“没事。”
男人霎时一愣，下意识喃喃道：“你……”
夏安澜蹲下一张张捡起地面的纸，军人俯身拾起远处的文件，整理好后一并交给夏安澜。
“谢谢。”夏安澜边说边接过军人手里的文件。
军人挠挠头，满脸歉意，说：“明明是我撞到你的，怎么好意思让你说谢谢。”
夏安澜一笑，打算离开。
军人突然叫住他：“你好，谢谢你当时救了我的搭档。”
夏安澜的目光带着点迟疑。
当时？什么时候。
他救过的人很多，加上满脑子被翟璟占据，夏安澜始终想不起眼前的人。
他指了指胸前铭牌下的医院图标，解释：“这是我应该做的。”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
但眼前的男人约莫比夏安澜大几岁，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神澄澈却又在看他时无比的坚定。
夏安澜忍不住好奇，问：“其实我有点忘记了。”
军人说：“光明日后几天，我的搭档中了蛇毒，当时旁边还有一个医生，后来听他说是你临时制成的血清。如果没有你，恐怕他的症状更严重。”
夏安澜看着对方的面孔，洗去脸上的污渍与血迹，白净爽朗的脸确实与先前的判若两人。
“记起来了，不过当时我还没当医生呢，也正因为这事我才破格录取拿到这个小职位，我也得谢谢你们。”夏安澜顿了顿，问：“你的搭档还好吗？”
军人说：“嗯，托你的福，休养了一星期便可以继续工作。”
夏安澜：“……”
这么短的休息时间哪够，军队简直暴殄天物！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军人的视线越过夏安澜，笑眼弯弯注视远处的人。
“阿随，你怎么这么久？”夏安澜回头一视，来人同样穿着军装，褪去初愈后的憔悴与苍白，五官清秀柔和，给人慈眉善目的大哥哥的印象。
“江洺，这位是你中毒时救你的医生。”叫阿随的军人介绍。
江泯看了眼夏安澜白大褂上的铭牌，莞尔一笑：“谢谢余医生出手相助。”他视线落在阿随身上，提醒：“趁光明日还在，我们赶紧出城吧。”
“嗯。”阿随点头，向夏安澜告别：“余医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出城。
夏安澜捕捉到关键词，说：“你们是现在要出城吗？”
“对，不过不是军队任务，洺哥有东西落在城外，我们想回去找。”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夏安澜觉得他们会担忧，发誓道：“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两人相视，答应带上夏安澜。
遭受了昨晚一事，沈恒以翟璟失神误伤他为理由给夏安澜请了三天假。
夏安澜心念：其实没伤到身体，不过心里受到极大震撼。
他惦记着洞穴里破损的夜视镜，起初表示不愿请假，但院长说是带薪休假，夏安澜回心转意，安然地接受休假。
以余归寒的身份待在内城，他会产生一种身份泄露的错觉。
娵訾基地的居民信息全部归入信息库，内城的信息检查比外城严格，夏安澜需要对余归寒本人有详细的认识，才能解决那些有意无意试探他的人。
一个从外城破例录用的人，还从指挥官收下侥幸“存活”，没被降职没被警告，翟璟完全无视他与夏安澜洞穴发生的种种。
这对于内城了解翟璟的人而言，简直是新鲜事。
就连夏安澜也察觉到身边奇怪地目光。
有次阿坤在员工餐厅挑起事端，问起余归寒外城的过往，夏安澜一问三不知的表现有点儿诡异。
虽然不知如何躲过医院信息录入的关卡，但还是庆幸入编的检查并不细致。
以防万一，他还是得留心眼，否则后果与入城时被枪杀的父亲无异。
似乎因为上一次光明日五步蛇入侵，反叛者元气大伤，外城大街上的游行人数大大削减。
城外的车上，阿随讲起他和江泯的过往。
阿随全名卓可随，比江泯小四岁，与余归寒原主一样，时常到城外打猎和寻找末世里的奇珍异宝，再贩卖到基地内，以此维持生计。
又与余归寒不同，他是为数不多的健全者，身强体壮，有异于其他同行的优势。
但大大咧咧的性格容易引起别人眼红，某日他在回基地路上，被一群人驱车阻拦，截下他新鲜捕获的货物。
这群人原来一直跟踪他，想实施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
卓可随哪肯妥协，拼了命从城外一堆变异生物底下得来的，自然拼了命也得护住。
寡不敌众，对面也有三四个健全者，他们很快就将卓可随制服。
挨了一顿揍的卓可随勃然大怒，奋力挣脱桎梏，持着一把刀毅然对着眼前的人冲去。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装甲车，车前灯闪的晃眼，驾驶车窗探出一把M4卡宾I枪，以极为惊人的速度发射出一颗子弹，从一个人的腰间擦过。
正是率领众人教训卓可随的那群人的老大。
众人一时间呆在原地，等到老大咬牙切齿地发令攻击，一群人对着装甲车发射子弹。
迎着枪林弹雨而来的车一个转尾，稳当地停在卓可随前方，副驾驶的车门“哐”的敞开，驾驶座上的人俯身一把拉过卓可随的手臂，急切命令：“上车！”
来不及多想，卓可随一个踉跄上车，关闭车门，然后注视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男人临危不惧，脸色平常，左手持枪，右手打着方向盘，子弹出膛的声音巨响，车外的弹丸擦过装甲车外壳而闪出道道火光。
直至车辆甩开后面的人，一切归于永夜的黑暗与平静，卓可随才回过神。
“你是？”他问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垂眸不语，停下车，从一侧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给卓可随，卓可随婉拒后，他将这支烟叼在嘴里，但没打火。他漫不经心地说：“娵訾基地的。”
方圆几十里都是娵訾基地的管理范围，是人都知道这里大部分都是娵訾的人。
既然对方不想挑明身份，卓可随没多细问。
不过他借着车灯，看清装甲车的标志，以及男人穿着的军服，判断出他是内城的军人。
卓可随说：“谢谢你帮我。”
“随意路过的，没多大事。”驾驶座的男人抬眼看了下卓可随，手指间掐着烟，说：“只可惜我不能随便杀人，给你留下后患了。”
但剩下的人没死也有半数倒地不起。
他们近期也不会犯贱再来骚扰卓可随，但往后倒未必。
夜色宁静，装甲车降下半个车窗，晚风灌入车内，男人的头发飘起，露出柔和的眉宇，很难想到方才他经历了场血雨腥风。
卓可随说：“我会提防的。”
“提防有什么用，进内城当兵会比你在城外过得好。”男人将手里的未点着的烟用纸巾包住，收进口袋。“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做糙活，下周娵訾军队会到内城门口征兵，你可以来试试。”
一周后，卓可随如约而至，顺利被军官选上，进入内城。
意外的是，他在基地里见到的城外救他的男人。
他们甚至分配到一个队伍。
“江泯。”
“到！”男人起身往前一步。
“卓可随。”
“到！”卓可随出列。
江泯转头盯着卓可随的脸，不易察觉地笑了。
“江泯，你带下这个新兵熟悉军队的规矩。”
“是！”江泯喊完，转身伸出手，“我叫江泯，娵訾五连三排二队。”
仿佛上天赐予的缘分，江泯与他的相识竟如此独特。
夏安澜哇得张大嘴，赞叹道：“江哥这么厉害！”
没想到江泯居然还有如此威风霸气的一面，看来不能以貌取人啊。
卓可随“呵”的一笑，附和：“没错没错，当时迷得我晃了眼。”
江泯一哂，拍了下坐在副驾上的卓可随的大腿，淡淡道：“安分点。”
卓可随本想顺着摸上江泯的手，但又往后瞅了眼，收回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先是送夏安澜回37A区拿资料，两人待着车里等他。
如果他们进余归寒的住所，准会发现夏安澜的真实身份。
夏安澜将所有资料包装严实，封存在文件袋里，打算拿到自己内城的住所。
关门前，夏安澜感觉到一股凉意，阳台落地窗露出一条缝隙，形成微弱的穿堂风。他重新拉好落地窗，锁好大门，与卓可随二人集合。
考虑到夏安澜的安全，江泯最初不太希望夏安澜跟着进外城下水道。但夏安澜找补说出吧啦一大堆理由，外加卓可随声声响应，江泯无奈答应。
“当时指挥官分派二队潜伏外城寻找五步蛇的来源，我和队员进入下水道一路摸索，发现一处堆积许多蛇皮的角落。我们怀疑是五步蛇在地底隐藏了很久。”
封闭的下水道回响起江泯的声音，一道污水从脚边顺着水渠流淌向前，三束手电筒的灯光交叉照着前方。江泯站在最前带路，夏安澜中间，卓可随殿后。
“一发现踪迹，我们立刻上报军队，正准备撤离前往下个地点时，被成年五步蛇发现了。一群蛇朝我们冲来，队伍也随之分散，我落单了。”
人类在下水道那样密闭的空间里，难以发动反击，连逃跑也成问题。
江泯声音平淡，说：“我也不小心中了蛇毒，昏迷过去。醒来时五步蛇已经离开，身边没有通讯器，我走不了多远，待在原地想着军队接到消息也会派人来取样调查。但当时绝大部分基地剩余的兵力对抗地上的五步蛇，哪有多余人员会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呢。”
卓可随脚步很重，“咚咚”的与江泯的声音回荡四周。
夏安澜也察觉眼前的其中一束手电筒灯光不经意间已经斜着朝向地面。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卓可随居然找到了我，把我送回内城，再然后就是你帮我制成血清，及时救治了我。”江泯回首对着夏安澜一笑，又瞥了眼夏安澜身后，迅速收回视线。
“有时我在想，我真的是命大。”江泯继续说。
在黑暗里持续走了不知多久，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分叉口，终于到达江泯受伤的地方。
蛇皮已被清除，江泯打着手电筒四处寻找什么，卓可随也一同加入。
“你们在找什么，我也来帮忙吧，人多力量大。”夏安澜不愿像个局外人等着，也想尽一份力。
“一条银白色的项链。”卓可随说。
夏安澜加入寻找队伍。
“不是有人来检查过，是不是被他们拿走了？”夏安澜问。
埋头苦寻的卓可随说：“我看过检查报告，也问过那批人员，他们没发现有项链，所以我怀疑还在原处。”
夏安澜说：“会不会不是在这里丢的？”
江泯原地停住，屈膝蹲下，说：“是在这里，我没弄错。”
找了几个小时，依旧没有半点踪迹，连同寻找的区域也延伸千米之外。
卓可随原地沉默一会，叹气说：“江泯，要不算了？”
江泯坚定地说：“不行！那很重要！”看着夏安澜回头看着他，江泯语气缓和下来，说：“再找找吧，如果真找不到，那就……”
卓可随移步江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再做一条给你。”
滴答滴答——
渗入下水道的水落在一旁的角落，此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江泯拉起放在肩上的手，轻轻拍拍卓可随的手背，低声说：“没必要再浪费这么多精力。”
卓可随刚想说什么，突然察觉到什么，警觉地盯着远处黑暗的地方，压低声音说：“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