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童年 ...
-
莫卿迷糊间醒来,他近日来嗜睡,一直都是在半睡半醒中度过的,谢知行不分白日黑夜的折腾他。
莫卿下意识的扯动脚踝,却没有听见那令他烦躁到麻木的铃声,他立即清醒了,坐起身看过去,自己的脚踝哪里还有什么脚链?“阿行……把我放了?”
他不知道谢知行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放了他,但总归失去了脚链之缚他还是松口气的,这就代表阿行不会变成殿下口中跟自己恐惧的模样。
莫卿的脚掌踩到地砖时感受着那种冰凉的刺痛感,他好久没有双脚站立了,他身上还是那件红衫,他取出一套衣裳换上,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两名侍卫抬起手中剑拦着,莫卿心里冷笑,他的阿行还是没打算放他出去吗?他语气冰冷道:“你们在拦我,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杀死我,要么我把你们杀死,如果你们确定打的过我,大可以拦着试试。”
其中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侍卫解释:“贵君误会了,只是陛下交代过,贵君想去哪里还是要等陛下回来。”
“我偏要现在。”莫卿这几日被谢知行折磨的有了脾气,推开面前的两把剑就出了寝殿,“我去藏书阁。”
莫卿来到藏书阁,如果宫里有哪个地方可能会有跟他父亲、跟先帝、跟当年之事有线索的,就只有这里。
莫卿在藏书阁里找起来,这里很大,放着众多书卷、史记,还有皇帝的生平,想要找到想要的,颇费功夫。
莫卿在一处书柜前发现了一个不太对的瓷瓶,极其不引人注意,但他不会放弃任何一处,揣着怀疑伸手按动下去,其中一块儿翻转,露出里面的暗格里。
他看见了一卷奏章,上面的挂牌上有着谢悯的牌子,他惊喜的拿起来看,可里面的东西,却让他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坚定选择瞬间崩塌。
那张奏章什么都没有,只是画着一个莫卿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什么国家或军队的,也可能只是个普通图案,不过里面夹杂着一封信,那是他父亲莫柏的笔迹,他认得。
信中:
陛下亲启,臣莫柏自知犯下滔天之罪,愿承受一切刑法,甘愿赴死,只请求陛下能够放过臣的妻儿及家人,臣认罪.
短短几行字,道清了真相,却让莫卿好似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他再也坚持不住,扶着书柜险些支撑不住。
怎么会……为什么?即便到了现在,即便有遗书证明,可莫卿依旧无法相信他父亲是背叛国家的叛国贼!他这些年来的信念顷刻间瓦解,如果这就是事实,那他十年来所坚寻的道路算什么?算什么?!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是他没有发现的,他父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罪臣?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国家?
莫卿沉浸在失望、落寞、无助的情绪当中,捏着那封信,最终揣进怀里,在查清当年全部事情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封信,那会坐实他父亲的罪名。
他不能放弃,他要继续寻找,如果当年之事有隐情呢?如果他父亲是受人胁迫留下这封信的呢?
莫卿发现木盒下方还有暗格,他疑惑的打开,里面是一卷画卷,而这牌子上画着一颗爱心,难道是……
莫卿展开画卷,果然是他母亲、何湘。画中的何湘身处盛开的荷花中,身上穿着一件粉纱衣裙,散落着青丝,衣服在.胸.口处,露.出.大半脊背,正回眸淡淡一笑,这是真正的回眸一笑百媚生。
画旁写着一句诗跟一句话: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命中注定,你只属于我,你逃不掉。
里面还夹杂着一封信,但信中的内容,让莫卿不是很明白。
我们在一起,为何还要在纸上交谈?
就当作是……书面意义的聊天记录吧。
什么?
……没什么,你就当是我想要留下点什么痕迹吧。
你之前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谢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抹除我存在的全部痕迹。
为什么……我拒绝。
你知道的,只有这样对你的世界跟我的世界才是最好的。
那样……将会无人记得你……你甘心吗?
不重要了……
好,我会依你所言,我将永远记得你。
……这封信,同样毁掉。
……好。
结尾,只存在一个“好”字,也许是因为先帝死的太突然,这些与之相关的都被封存在藏书阁,包括信中母亲所说的那些跟母亲有关的,也一并在这里。
莫卿反复看那几句交谈,简短的言语,却让他如何也看不懂,只是隐约怀疑,他母亲跟谢悯之间有着很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他永远无法知晓,不……不止是他,任何人都无法知晓那是怎样的秘密。
莫卿靠着书柜缓缓滑坐下去,画卷散落在一旁,同样的,他把那封信放回信封里揣进怀里,脑海中全部是莫家尚未败落前,他们一家人相处的场景,
他那美丽善良具备才情的母亲,跟他那略微严厉气宇轩昂的父亲,还有他那慈祥的祖母。
回忆.
这是莫卿四岁那年的故事,也是他记忆里距离最远,却也是最清晰的孩童时期。
“卿卿?我的卿卿在哪里呢?”何湘一眼就看见躲起来的儿子,背着手笑着配合的假装寻找。
莫卿捂着嘴偷笑,最终还是没忍住,从树后出来跑向女人的方向,“娘~!”
何湘温柔的蹲下张开手将儿子抱起来,把手里的糖葫芦给他,“看,这是卿卿最喜欢的糖葫芦。”
“娘最好啦!”年幼的莫卿搂着母亲的脖子,在那挂满笑容的脸上啵了一口。
莫柏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小儿子的脸,“小兔崽子,谁给你吃的谁就好是不是?”
“略~~娘就是好。”莫卿吐着舌头对他爹爹做个鬼脸,因为他爹爹永远不会真的生气。
“当当当~卿卿,看娘还给你买了什么?”何湘又掏出一个银质的铃铛镯。
莫卿拿过来轻晃,“好漂亮,最喜欢娘了!”
莫柏站在妻子身侧,搂着妻子的腰,“乖儿子,就不喜欢爹爹吗?”
莫卿小脸的表情似乎思考了一下,之后把糖葫芦递到爹爹嘴边,“喜欢!爹爹吃。”
莫柏咬了口,之后莫卿就自己去玩了,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爹爹偷亲娘亲,而娘亲娇嗔的打一下。
莫柏跟妻子何湘琴瑟和鸣,成为了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大家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五岁那年——父亲成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位师父。
“爹爹,我怕……”莫卿踩在木桩上,方才看了爹爹在木桩上行走,他觉得好厉害,可是自己害怕。
莫柏抬着手护着儿子,鼓励道:“卿卿不可以怕,走过去你就是最厉害的。”
“比爹爹还厉害吗?”年幼的莫卿问出了这样一句话,父亲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榜样。
莫柏冲儿子笑笑,“当然了。”
于是,莫卿壮着胆子踩了过去,虽然他第一次有些左摇右晃,但几次后他就克服了恐惧,走的越来越快。
接下来的每一天,父亲教导他习字、认字、练剑、射箭、武功,母亲刺绣、插花、下厨、作画、弹琴,他就在一旁看着,在他心里,爹爹娘亲就是最厉害的!
时间一晃,莫卿六岁了,他学习很快,很多都能明白,父亲母亲很骄傲,他也很自豪。
莫卿拿着雕刻的小木剑跑过来扑进何湘怀里,“娘!我打败爹爹了!”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是父亲在哄着他、让着他,只希望儿子开心。
何湘看着拿剑走过来的莫柏笑了笑,抱起儿子,取出手帕擦擦脸上的灰土,“卿卿真棒,这么棒的卿卿,今晚要不要吃春笋炒鸡丝跟鱼片粥好不好?”
“好~娘做的鱼片粥最好喝了!”莫卿高兴的笑着。
七岁那年,是莫卿第一次接触马儿,骑着爹爹为他亲自挑选的小马上,视野一下子离地,有些恐惧却又十分稀奇又激动,“哇~好漂亮啊。”
那个下午,他拉着父亲陪他在马场骑了两个时辰,最后他的两条腿都打颤,可是却很高兴。
八岁了,这个年纪的莫卿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大人了,虽然好像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
转眼爹爹都离开家几个月了,娘亲说爹爹是在保护百姓保护家人,要乖乖等着父亲凯旋归来。
外面又打雷了,莫卿想到娘亲最怕打雷了,立马下床抱着枕头去敲响房门:“打雷,娘怕,卿卿陪着。”
何湘把儿子抱进房间,“好,有卿卿陪着,娘就不怕了。”
有父亲护着,母亲爱着,祖母宠着,莫卿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儿了,可是……直到他十岁那年,父亲被带走。
“爹!你们要带我爹去哪啊?!”莫卿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官兵押走,他怎样哭喊都没用。
莫柏依旧是那副笑容,“乖儿子不哭,记住,永远不要知道原因。”他又看向妻子,那个笑容里包含了仅有他们夫妻俩知道的言语,做了个口型“保重。”
“我会救你。”那是何湘长这么大,觉得自己最无能为力的一次。
莫卿闭上眼,泪水滑落,他不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深意,不知道父母那最后一眼苦涩的相视一笑其中含义。他觉得,自己被一张透明大网裹住了,他好不容易撕开一角,却发现入眼尽是白茫迷雾,他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童年的快乐时期太少太少,所以跟谢知行在一起的时光,是他仅剩的幸福,所以他想要牢牢抓住,可是他的阿行却哪样对他……难道幸福快乐于他而言,只是他抓不住的流沙吗?
莫卿迷糊中睡了过去,梦里,他恍若又回到当年,回到他童年最快乐的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