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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三章：璇玑的“功过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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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舟的舱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广场上那场无声的硝烟隔绝在外。道宫内部的景象与外面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高耸的穹顶绘着周天星斗，灵光流转，静谧中透着无上威严。白玉铺就的长廊无尽延伸，两侧偶尔有身着天衍道袍的弟子恭敬行礼，目光掠过当先而行的谢无妄时是绝对的敬畏，落在稍后一步的云昭身上时，则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谢无妄步伐未停，甚至未曾侧首，径直向着道宫深处行去。云昭默默跟随，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隐隐作痛的神魂提醒着她极需闭关静养，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璇玑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广场上的交锋，不过是开场锣鼓。
果然，行至一处名为“万象殿”的偏殿外，谢无妄身影微顿，并未入内，而是淡声道：“你且在此稍候，自有执事安排休憩。”言毕，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云昭苍白的面色，补充了一句，“凝神丹在侧殿丹房，可自取。”
话音未落，墨色身影已如融入阴影般消失在了长廊尽头，留下云昭一人面对这空旷、冰冷、却又无处不在彰显着秩序与力量的殿堂。
他没有询问她的伤势，没有追问地底细节，甚至连一句表面的安抚都吝啬。只是告知她地点，允许她使用丹药，如同主人允许客人在自家花园里摘取一枚果子般自然。这便是谢无妄式的“关照”，理性、高效、不带多余情感，却精准地落在了实际需求上。
云昭扯了扯嘴角，说不上是嘲弄还是无奈。她依言走入万象殿侧殿，这里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蒲团，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宁神香。她并未立刻去取丹药，而是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功法，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神魂。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如同用一根吸管去抽干一片湖泊。
就在她凝神内视，对抗着阵阵眩晕时，殿外传来了并不掩饰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带着毫不客气的质问：
“云昭师侄可在？璇玑长老前来探望，还不快出来相见！”
来得真快。云昭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侧殿。
殿门外，以璇玑夫人为首，浩浩荡荡来了不下十人，除了她身边的几位心腹长老，竟还有两位手持玉笏、面色肃穆的戒律堂执事！这阵仗，哪里是“探望”，分明是兴师问罪。
璇玑夫人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繁复的绛紫色宫装，珠翠环绕，试图以气势压人。她见云昭出来，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侄脸色不大好啊，可是在黑水关受了惊吓？也是，那般险地，岂是你这等修为浅薄的小辈能轻易涉足的？能捡回一条命，已是道尊慈悲，祖宗庇佑了。”
一开口，便是将她浴血奋战的功劳轻描淡写地扭曲为“受惊吓”“捡回命”，顺便暗指谢无妄的救援是出于“慈悲”而非她本身的价值。
云昭神色不动，只是微微颔首：“有劳璇玑长老挂心，些许小伤，无碍。”
见她如此平静，璇玑夫人眼底戾色一闪，也不再绕弯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无碍？哼，云昭，你可知你此番行事，已犯下大错！”
她身后一位长老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灵光氤氲的玉简，朗声道：“云昭，此乃戒律堂根据各方回报，整理出的你自接触天衍道事务以来，所有逾越规矩、疑似通敌、擅动禁制之记录！璇玑长老怜你年轻，特请戒律堂暂缓处置，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
那卷玉简被灵力激发，悬浮于空，展开部分字迹清晰可见，罗列着数条“罪状”：
“一、擅离职守，于葬星渊任务期间，未经上报，私自接触不明势力（指墨先生、司书），泄露宗门情报嫌疑；”
“二、利用不明手段（灵犀真瞳及防火墙终端），频繁窥探道宫核心禁制运转，意图不明；”
“三、黑水关地底，擅动未知上古禁制（指与星核残片共鸣），引发能量暴动，险些酿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四、其身负能力诡异，非玄门正宗，疑与‘谐律’或外界异常力量有染，动摇军心……”
每一条都措辞严厉，看似有理有据，实则牵强附会，恶意揣测。尤其是最后一条，直接将她打为“内鬼”嫌疑，用心极其险恶。
周围空气瞬间凝滞。跟随而来的几位年轻弟子面露惊疑，戒律堂执事眉头紧锁。璇玑夫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坐实云昭“有问题”的印象，哪怕最后不能彻底扳倒她，也要在她身上泼满脏水，让她在道宫内举步维艰。
赤阳子、秦绯、林风等人闻讯赶来，恰好听到最后几条“罪状”，赤阳子气得浑身发抖，胖手指着璇玑夫人：“放你娘的……屁！璇玑老妖婆！你血口喷人！昭昭拼死拼活化解危机，到你嘴里就成了罪过了？！”
秦绯更是直接拔刀，刀锋直指璇玑夫人，煞气冲天：“老虔婆！你敢污蔑我小师妹，信不信我现在就劈了你这个是非不分的老东西！”
林风虽未动武，却也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将云昭护在身后，沉声道：“璇玑长老，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罗织罪名，恐非长老所为，亦寒了前线将士之心！”
场面瞬间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云昭却轻轻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林风。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悬浮的“功过簿”，最后落在璇玑夫人那张写满刻薄与得意的脸上。
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去看匆匆赶来的师父师兄，只是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冷静语气，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璇玑长老这份‘功过簿’，记录详实，用心良苦。”
第一句话，再次让众人一怔。连璇玑夫人都愣了一下，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云昭继续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其中几点，似乎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或许是因为情报传递有所延误，导致记录失真。”
她伸出手指，虚点向玉简上第一条“罪状”：“葬星渊期间，我为追踪幽冥宗线索，确与隐于鬼市的墨先生及掌管古籍的司书有所接触。此事，我曾通过加密玉简，向道尊座下巡天司报备，备案编号‘甲戌柒叁伍’，巡天司应有存档。接触所得关于幽冥宗‘幽灵舰队’及‘谐律’波动关键情报，亦已悉数上报，贡献点记录可查。何来‘擅离职守’‘泄露情报’？”
她话语一顿，目光转向戒律堂执事：“执事若存疑，可即刻调阅巡天司甲戌柒叁伍号备案及同期贡献点记录核实。”
戒律堂执事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微微点头，示意身旁弟子前去核实。
云昭不等他们回应，手指移向第二条：“至于窥探道宫核心禁制……长老所指，莫非是我协助优化‘规则防火墙’之事？此事乃道尊亲自授权，开放部分核心数据库权限，旨在应对‘谐律’威胁。所有操作皆在授权范围内，并有详细日志记录。优化后防火墙于黑水关防御‘谐律’侵蚀中效果显著，守关将领雷昊及众多将士皆可作证。此举，是为护宗，何来‘意图不明’？”
她的解释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直接将“窥探”扭转为“授权任务”。
璇玑夫人脸色微变，强辩道：“即便前两条有情可原，那地底擅动禁制，引发能量暴动总是事实！若非道尊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此乃莽撞行事，置宗门安危于不顾之大过！”
云昭看向她，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锐利：“璇玑长老可知地底那‘上古禁制’为何物？”
璇玑夫人一噎，她哪里知道具体，只含糊道：“自是危险之物！”
“那并非寻常禁制，”云昭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那是‘谐律’力量试图侵蚀此界所锚定的‘星核残片’，一个承载着被毁灭世界无尽怨念的恐怖存在！其意识苏醒在即，一旦彻底爆发，黑水关顷刻化为齑粉，甚至波及大半天衍域！我之所为，非是‘擅动’，而是不得已之下，尝试以神识共鸣，引导其怨念平息，避免毁灭性爆炸！此事，道尊亲临地底，全程感知。最终结果，是星核残片陷入沉眠，危机解除。”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璇玑夫人瞬间难看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若按长老之言，当时我该束手旁观，任由其爆发，才算遵守‘规矩’，不负宗门？”
“你……你强词夺理！”璇玑夫人气得指尖发颤，“那也不过是你一面之词！谁能证明你不是与那邪物达成了什么协议？！”
“协议？”云昭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与疲惫，“长老以为，与一个由世界毁灭怨念凝聚、只剩疯狂与痛苦的存在，能达成什么协议？共谋毁灭此界吗？”
她摇了摇头，不再看璇玑夫人，而是转向那两位戒律堂执事，语气恢复平静：“至于最后一条，疑我与‘谐律’有染……更是无稽之谈。我所修所行，皆是为了对抗、解析、最终化解‘谐律’。黑水关数据、地底经历、乃至我提出的‘变量’之道、‘共情’之法，皆可验证。若我真与‘谐律’有染，道尊又岂容我存活至今，还允我接触核心机密？”
她句句在理，步步为营，将璇玑夫人罗织的罪名一一驳斥，不仅洗清了嫌疑，反而更凸显出她在对抗“谐律”中的关键作用和独特价值。对比璇玑夫人只会拿着陈规陋习和莫须有罪名攻讦，高下立判。
先前去核实的弟子匆匆返回，在戒律堂执事耳边低语几句。执事脸色微变，看向云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对璇玑夫人拱手道：“长老，巡天司备案及贡献点记录确如云司主所言，并无违规之处。”
此言一出，璇玑夫人身后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弟子，顿时面露迟疑，气氛悄然转变。
赤阳子哈哈大笑，畅快淋漓：“听见没？老妖婆！脸疼不疼？！”
秦绯收刀入鞘，冷哼一声：“跳梁小丑！”
林风也松了口气，看向云昭的目光满是骄傲。
璇玑夫人孤立无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没料到云昭如此难缠，准备充分的发难竟成了自取其辱。她死死盯着云昭，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云昭却不再理会她，对着戒律堂执事微微欠身：“若无事，云昭伤势未愈，需即刻调息，告退。”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向侧殿丹房方向，背影单薄却挺直，将一场狂风暴雨化为无形。
万象殿外，阳光透过高窗洒落，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和沉静的眼眸。这一局，她赢得漂亮。但她也知道，与璇玑夫人，与那些固守旧秩序的势力的斗争，远未结束。这“功过簿”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方。
而她，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