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以“数据”辩苍白的攻讦 ...
-
云昭转身走向丹房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因灵力虚浮而略显滞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璇玑夫人及其党羽的心尖上。那看似平静的背影，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是理性对胡搅蛮缠的绝对碾压，是事实对阴谋的无声胜利。
万象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云昭轻微的脚步声和璇玑夫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交错，构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赤阳子咧开大嘴，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太对，只能用力拍着大腿，无声地表达着畅快；秦绯抱臂而立，下巴微扬，眼神扫过璇玑夫人那帮人，满是“还有谁？”的挑衅；林风则担忧地看着云昭的背影，生怕她强撑的身体下一刻就会倒下。
去核实的戒律堂弟子带回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璇玑夫人勉强维持的体面。她精心策划的发难，在云昭条分缕析、证据确凿的反驳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周围那些原本或多或少带着观望或附和心态的弟子、乃至两位戒律堂执事，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敬畏或同情，变成了难以掩饰的质疑与疏离。
“你……你……”璇玑夫人指尖颤抖地指着云昭即将消失在侧殿门廊处的背影，胸脯剧烈起伏，雍容华贵的脸孔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耻而扭曲，保养得宜的皮肤透出涨红的血色，“巧言令色！混淆视听！即便……即便前事可辩，你身负异端之法，动摇我天衍道根基，此乃不争之事实！”
她已是强弩之末，但多年积威和根深蒂固的偏见让她无法甘心就此败退，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试图从“道统”的高度进行攻击。这是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保守势力，最惯用也最自以为是的武器。
云昭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微微侧首，露出的半边脸颊在殿内柔和灵光映照下，更显剔透苍白，却也更加冷静得不似凡人。她这个停顿极其短暂，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再次迎向璇玑夫人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异端之法？”云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学术名词。“动摇根基？”
她不再看璇玑夫人，而是将视线投向那两位戒律堂执事，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天衍道弟子、执事、甚至是一些闻讯赶来的中立派长老。人群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既然璇玑长老提及‘道统’‘根基’，”云昭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不再局限于小范围的辩驳，而是如同在学术殿堂发表演说，“那便不能仅凭空泛的指责和门户之见。道之真伪，法之优劣，当以何论？当以结果论，以数据论。”
她话音未落，右手已轻轻抬起。那枚一直被她握在掌心、与“活性”防火墙核心相连的玉符终端，散发出温润的光芒。随着她心念微动，一道柔和却无比清晰的光幕自玉符上方展开，迅速扩大，悬浮于万象殿中央，足以让殿内殿外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幕之上，并非复杂的符文或功法口诀，而是条理分明、闪烁着灵光的数据流和动态图表！
第一幅图表，是葬星渊任务期间，云昭小队传回的幽冥宗“幽灵舰队”能量波动监测曲线，旁边附有详细的频谱分析注解，以及基于此预测的舰队规模和行动模式。下方小字标注：此情报助边境巡防队提前预警，规避三次大规模冲突，减少潜在伤亡预计三百人以上。
第二幅，是黑水关防御战前后对比图。左边是原本静态防御阵法的能量损耗模拟图，线条僵直，峰值和谷值差距巨大，显示能量利用率低下且浪费严重。右边，则是云昭介入后，引入动态防火墙算法优化后的能量流动模拟，曲线变得平滑而高效，旁边标注着醒目的数字：整体防御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七点三，能量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二点一，关键阵区承受攻击峰值能力提升百分之八十！
第三幅，更为震撼。是地底星核残片能量波动记录。前半段是残片意识即将苏醒时的狂暴攀升曲线，那陡峭的坡度让人心惊肉跳，仿佛能感受到毁灭即将降临的窒息感。而在某个时间点之后，曲线被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介入、引导，逐渐变得平缓、内敛，最终归于一条代表“沉眠”的稳定基线。旁边是简短的文字说明：成功引导未知高危能量体（暂命名‘星核残片’）进入稳定休眠状态，避免区域性毁灭灾难。
这些图表和数据，冰冷、客观，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辞都更有力量。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云昭所做的一切——不是空谈，不是臆测，而是实打实的功绩，是用智慧和能力挽救的生命、保全的防线、化解的危机。
“此为我部分任务数据摘要，”云昭的声音如同为这些图表做着旁白，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葬星渊之情报，可问巡天司；黑水关之成效，可问守关将领雷昊及万千士卒；地底之结果，道尊亲见。”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的璇玑夫人身上。
“至于我所修之法，是否‘异端’，是否‘动摇根基’……”云昭操控光幕，画面一变，出现了“活性”防火墙的部分底层架构示意图，那是由无数细微节点和流动光丝构成的、充满生命力的复杂网络，与天衍道传统阵法那种规整划一的风格截然不同。
“此法，源于对‘谐律’此种规则层面侵蚀的深入解析，旨在以动态博弈应对僵化同化，以包容变化对抗绝对秩序。其核心，非是破坏，而是进化；非是动摇，而是加固。”她的话语开始带上一种属于研究者的热忱与笃定，“黑水关实战检验，已证明其有效性。若固守陈旧之法，无视外界剧变，方是真正动摇根基之举。”
她看向璇玑夫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致命一击：“璇玑长老口口声声维护道统，敢问长老，面对‘谐律’此等前所未有之劫，您除了质疑与排斥新法，可曾提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可曾亲临前线，以您所维护的‘正道之法’，取得过任何堪比这些数据所展示的战果？”
“我……我……”璇玑夫人嘴唇哆嗦，大脑一片空白。她一生浸淫权术，习惯于用资历、地位和规矩压人，何曾遇到过这种被赤裸裸的数据拍在脸上的场面？她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列举的每一项都无从指摘，她想斥责对方狂妄，却发现自己的立场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空洞可笑。
周围的寂静变成了窃窃私语，那些目光中的质疑变成了对云昭的敬佩，甚至是对璇玑夫人的怜悯。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寒泉，骤然响彻万象殿：
“数据无误。”
谢无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殿主位之上。他依旧是一身墨袍，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的出现，他这简短的四个字，却如同最终的裁决，彻底奠定了云昭的胜利。
他甚至没有看璇玑夫人一眼，目光落在云昭身上，淡淡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混淆功过，非宗门之福。”
这句话，等于直接否定了璇玑夫人所谓的“功过簿”，并将她的行为定性为“混淆功过”。
璇玑夫人身体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心腹长老连忙扶住，才没有当场瘫软在地。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谢无妄，又看看独立殿中、虽虚弱却光芒夺目的云昭，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冰寒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不仅在这次交锋中一败涂地，更在道尊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恶劣印象。
云昭收起玉符，光幕消散。她对着谢无妄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他出言定论。然后，她不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璇玑夫人一眼，转身，真正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侧殿丹房。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阻拦。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但看向那扇缓缓闭合的丹房门时，眼中都只剩下一种情绪——对强者的敬畏，对智者的折服。
赤阳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震殿宇：“好！好啊！昭昭，干得漂亮！看以后谁还敢嚼舌根！”
秦绯也难得露出畅快的笑容，对着璇玑夫人方向冷哼一声。
林风赶紧跟上云昭，去丹房为她护法。
谢无妄高坐主位，目光掠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在云昭消失的门口停留了一瞬。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澜掠过，如同冰川下涌动的暖流，转瞬即逝。
万象殿内，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云昭用“数据”构建起的这场精彩反击，以及谢无妄那句“数据无误”的定论，却像一阵飓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天衍道宫，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革新派对抗守旧派最有力的武器。
而经此一役，“云司主”之名，不再仅仅与“变量”、“奇技淫巧”相关联，更与“实绩”、“智慧”、“不可撼动”画上了等号。她用最硬核的方式，证明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能解决问题的“法”，才是真正的“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