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芷阳的“道”与招揽 ...
-
零号记忆中的悲歌余音尚未在云昭心间完全散去，那血与火、理想与毁灭交织的画卷，让她对“绝对秩序”的潜在危险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也正是在这种心境下，芷阳尊者的再次到来，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并非突兀现身，而是伴随着一阵清越的鹤唳（或许是规则模拟出的声响），于竹林小径的尽头悠然踱步而来。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温润，嘴角噙着那抹仿佛永恒不变的浅淡笑意。阳光穿过竹叶，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超然物外的得道真仙，而非掌控一方天地的神秘强者。
秦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绷紧了身体，像一只察觉到危险气息的母豹，无声地挪到了最利于出手的位置。雷昊也从疗伤中惊醒，缓缓起身，目光沉凝，体内灵力暗涌。幽影更是吓得缩到了云昭身后，大气不敢出。
只有零号，依旧靠坐在榻上，银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芷阳，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剧烈波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洞穿了万古沧桑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芷阳尊者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紧张气氛，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听竹轩外，并未进入，只是隔着敞开的竹门，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云昭脸上，微笑道：“看来云小友与这位零号道友相谈甚欢？不知对此地感觉如何？可还住得习惯？”
他的问候寻常得如同一位关心客人的主人，但云昭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他似乎在关注她与零号交流的成果。
云昭心念电转，起身执礼，语气保持着恭敬与适度疏离：“有劳尊者挂心，此地清幽雅致，确是修养佳所。零号道友状态也稍有好转，晚辈正感佩尊者慷慨。”
芷阳尊者含笑点头，目光随即转向零号，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星灵遗泽，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历经浩劫，沉沦万载，依旧能保持灵智不泯，难能可贵。”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只可惜，当年‘创世’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致使明珠蒙尘，文明凋零，可悲，可叹。”
他果然知道！而且直接点明了“创世计划”和星灵族！云昭心中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聆听，等待他的下文。
芷阳尊者将目光从零号身上收回，再次看向云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云小友，你可知，老夫于此地静修数千载，所悟之道为何？”
来了。正题开始了。云昭微微屏息，恭敬道：“晚辈愚钝，请尊者示下。”
“老夫之道，曰‘至谐’。”芷阳尊者负手而立，仰望那被规则约束得一丝不苟的天空，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阐述大道的恢弘气度，“天地万物，本有其运行之理。然纷争、混乱、欲望、变数……这些‘杂质’充斥世间，致使杀戮不止，痛苦绵延。老夫以为，唯有拨乱反正，使万物归于其最本源、最和谐的运行轨迹，方能达至真正的宁静与永恒。”
他的话语，与零号记忆中艾拉的理念，何其相似！只是艾拉用的是科技手段，而芷阳尊者，显然走的是修仙悟道的路子，但内核，都是对“绝对秩序”的追求！
“那‘杂乱之音’（谐律），”芷阳尊者语气转冷，带着明显的厌恶，“不过是‘创世计划’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失败产物。它并非真正的‘和谐’，而是粗暴的、失去控制的‘同化’，是秩序崩坏后的怪物。而老夫的‘至谐之道’，乃是引导，是梳理，是让万物在规则的框架内，各安其位，各得其所，如同这静谧之园，永享安宁。”
他手臂轻展，仿佛将整个山谷的“和谐”景象纳入怀中，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云昭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明白了。芷阳尊者并非“谐律”的同伙，甚至可能是敌人。但他所追求的“至谐之境”，在本质上，与“谐律”想要达成的“绝对同化”，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都是试图扼杀生命的多样性与可能性，将动态的世界变成一幅静止的、“完美”的画卷。
“云小友，”芷阳尊者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昭，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欣喜，“你很有趣。你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特质。你能洞察细微，能理解零号的悲恸，更能以非凡的手段模拟出‘起源印记’……你并非纯粹遵循旧秩序之人，你的思维，充满了……‘变数’。”
他用了“变数”这个词，而非贬义的“混乱”。
“然而，变数若不受引导，终将归于混乱，如同‘创世计划’的失败。”芷阳尊者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诱惑力，“但你不同。你兼具洞察与共情之力，若能理解并辅佐老夫的‘至谐之道’，以你的能力去‘引导’而非‘对抗’世间的变数，使其融入这伟大的和谐蓝图……或许，我们能共同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没有痛苦与纷争的新世界。”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如同魔鬼的低语：“留下吧，云昭。留在静谧之园。零号道友的知识与你的能力，加上老夫数千年的积累与‘至谐’之道，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真正超越‘谐律’、实现终极和平的道路。何必再回那充满争斗与不确定的外界？在这里，你可以尽情探索道的极致，而无需担忧任何风险。”
招揽！赤裸裸的招揽！
芷阳尊者看中的，不仅仅是零号掌握的星灵族知识，更是云昭本身独特的“变量”特质！他想将她这枚不可控的“变量”，收编入他“至谐”的框架内，成为他完善“完美世界”的工具！
秦绯和雷昊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听懂了芷阳话中的意思，这是要挖墙脚，而且是试图将云昭的理念纳入他那套听起来就令人窒息的“和谐”体系中！
幽影紧张地看着云昭，小手紧紧攥着。
零号也微微抬眸，银色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等待云昭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竹林不再摇曳，溪流停止潺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整个“静谧之园”的规则，似乎都在等待着云昭的选择。
是接受这看似光明、实则可能是永恒囚笼的“前程”，还是拒绝这深不可测的强者，踏上吉凶未卜的归途？
云昭迎着芷阳尊者那充满期待与掌控欲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看穿了这“至谐”糖衣下的本质。
一场关于“道”的碰撞，即将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