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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桃源牧场(6) 家有鬼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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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启看着这荒诞的场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膝盖一软,差点一头栽进隔间。
幸好秋田犬及时出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轻松得像拎起一只小鸡崽。
他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电击棍,按下开关,棍头噼里啪啦地炸出几道蓝色电弧。他把电棍伸进隔间,那些“猪”被电过自然认得这是什么,瞬间散开缩回角落,发出充满恐惧的低低呜咽声。
彭启先前的恶心是真的,但看到同类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心口还是堵得慌。
秋田犬关掉电棍别回腰上,转头看向彭启,狗脸上带起毫不掩饰的嘲讽。嘴角咧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幸灾乐祸。
“就这点出息?几头猪就吓成这样,等会有你受的。”
彭启没反驳,他自知现在还不能和狗头人发生冲突,只能隐忍。
秋田犬用宽厚的爪子拍了拍彭启的后背,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的‘工作’可就在前面。牧场不养闲人。”
他推着双腿发软的彭启穿过中间的窄道,经过隔间时,彭启能感觉到那些失去神采的空洞眼睛正在暗处悄悄盯着他——只是一种本能性的动物注视,但正因为没有任何情绪,反倒让彭启心里没底。
他们走到了最里面。那里有一头白猪。
不是猪头人,更不是由人转换却还残留着人类特征的半成品,是一头完完整整、货真价实的白猪。
它的体型肥大,横卧在稻草上时像一座肉山,通体粉白,粗硬的毛扎在松弛的皮肤里。圆钝的鼻盘对着彭启的方向,一张一合,呼出温热而腥臭的浊气。
它算是彭启进入牧场后,见过的最贴近正常动物的东西,但它带给彭启的不适感甚至超过了那些“猪”。
人类会用“有灵性”或“通人性”来夸赞动物超群的聪慧,但当一只动物真的具有人类的神情特征后,就只会让人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惧,就像恐怖谷效应。
白猪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贪婪地打量着眼前商品。
秋田犬走到它面前,用脚踢了踢一旁的食槽,白猪这才万分艰难地爬起。
“新来的种畜,”他朝白猪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不过状态不太好,你注意着点,别弄死了。”
白猪的眼睛几乎一直黏在彭启身上。
“喂!听没听我说话!”秋田犬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腰上的电击棍,“最近招人困难,好不容易才来了个能用的,这个要是废了,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是耽搁了生产,看农场主不扒了你的皮做成衣服去卖!”
白猪脸上的肥肉让它看上去有几分憨厚,连忙哄了秋田犬几句,又偷偷给秋田犬塞了点肉——彭启不敢细想那是什么肉——秋田犬这才拍拍手离开。
秋田犬一走,白猪就变了脸。
方才还是半死不活的慵懒样子,忽然睁开眼,长而宽的嘴布满涎水,咧开后露出嘴里的獠牙。泛黄的尖锐獠牙参差不齐,从上颚和下颚的各个角度戳出来。
口水从它的嘴角淌下,拉出一条黏稠的透明细线,滴在地上的稻草上。
它走向彭启,每走一步,肉山似的身体便抖动一下,从肩膀到臀部,一层一层的波浪在它身上出现。
彭启脸色发白,听白猪流着口涎说什么要先“验验货”,当即就把彭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谢敛听完这段重口讲述,表情相当复杂,看向彭启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些许怜悯。
好可怜,精神损失还不能走工伤申请。
谢敛看着彭启歪歪斜斜的衣服,沉默两秒,他伸手拍了拍彭启的肩膀。
“辛苦了。”
彭启愣了下,吸了吸鼻子。
“我没……”
“不用逞强,我都知道。”谢敛真诚地说:“放心吧,我会保密的。出了副本,世界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彭启:“…………”
他觉得谢敛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开口解释好像又有点无力。
“先不提那个了,”谢敛收回手,接着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些血是那头白猪的?”
以彭启这小身板,还没游戏面板加持,实战经验估计也没比齐向阳好到哪去。面对具有体型碾压优势的白猪,在不借助外挂的情况下居然能赢。谢敛不由有些怀疑。
“对。”
彭启点了点头,随后有些犹豫:“不过逃出来这事……”
他能跑出来,确实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但要和谢敛说吗?彭启并不愿意在人前显露那件事,可现在的情况好像也不允许他藏着掖着了。
“不方便说吗?”谢敛说。
他倒也没有好奇到非逼着对方说不可的程度,彭启不愿告诉他他也无所谓,只是后续的计划依然不会让他加入。
谢敛刚说完,忽然感受到一阵阴冷气息从彭启身后升起。
铺天盖地的、浓稠到几乎能尝出味道的煞气,带着潮湿腐朽的阴寒,从彭启身后弥漫开。仿佛置身于一座千年古墓的入口,被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气包裹着全身。
彭启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团浓稠的黑影,从无到有,出现在彭启肩后,快速凝聚、膨胀、拔高。
一个巨大的轮廓从彭启身后站起,展开。
至少有两米高,它弯着腰,从造型来看是个穿着中式婚服的新娘。
大红嫁衣,金色绣线在暗处泛着不详的光芒,宽大的袖袍垂落下来,衣摆拖在地上,裙裾边缘融化成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空气中缓慢飘散。
红绸布盖在它头上,边缘绣着金色流苏,从头顶一直垂到胸口处,遮住整个头部。盖头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飘动着,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下面蠕动,看上去就好似盖头下的人在呼吸一般。
一只爪子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搭在彭启肩上。
那只爪子长满浓密的红褐色长毛,指甲又长又弯,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子。搭在彭启肩膀上时,彭启肩头的布料都被它抓出密集的褶皱。
谢敛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一瞬间变作镰刀,弧月形的刀刃上,血肉组织兴奋地跳动着。
他握着镰刀,刀刃已经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彭启身后的那个巨大鬼影挥去。
风声在刀刃前被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别——!!!”
彭启的声音在最后一秒炸开,尖锐到破音。
他整个人几乎跳起,慌忙拦在中间,试图充当人肉缓冲垫。
“别动手!这是我老婆!!!”
谢敛的镰刀停在半空,距离那只红毛爪子和彭启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
镰刀上的血肉组织蠕动着想和彭启的脖子来场亲密接触,下一秒就跟着被收回的镰刀一起远离。
谢敛握着镰刀,表情从战斗状态的冷峻,变成了高浓度的无语。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你老婆?”谢敛问。
彭启拼命点头,确定得不能再确定,脸色由白转红,面色复杂,俨然一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真的”的认真神情。
谢敛看他不像鬼迷住了眼,这才收起镰刀,镰刀收缩变回戒指,安静地待在谢敛指根。
危机解除,彭启这才长舒口气。
那只红褐色的爪子还搭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巨大的鬼新娘弯着腰站在他身后,婚服裙摆拖在地上,铺开一大片暗红色阴影。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嘶吼,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只是安静地把手搭在彭启肩上,像一个普通的妻子挽着丈夫手臂——为了做出这个动作她甚至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可即使她表现得如此温良,谢敛也依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单单论能力,她绝对能和S级诡异正面碰一碰。奈何她没有自己的诡域,注定了弱势,更别说还跟着彭启。
不过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彭启能逃出来了——他的“新娘”杀了那头不安分的白猪。
谢敛看了看煞气冲天的鬼新娘,要直接杀了她不难,不过既然是友方阵营,就没必要解决掉了。
谢敛倒是挺好奇,实力强大的诡异为什么会依附在一个弱小的普通人身上?这个人还没被喜怒无常的诡异弄死。彭启看上去可不像会御鬼的人。
谢敛目光转向彭启:“不解释一下吗?”
彭启抿了抿唇:“这个……说来话长……”
谢敛点点头:“那就长话短说。”
彭启:“……”
彭启深吸口气,开始组织语言,把过去的事尽可能简略的讲述一遍。
彭启算是投了个不错的胎,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刚出生不久,家里找了当地有名的大师给他算命。
原本家里只是打算讨个好彩头,让大师说两句吉利话后包个红包就算完事。谁成想大师却说这孩子活不过成年,气得彭启父母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只当这个所谓的大师是个骗子,想通过咒孩子让心急的父母多花钱。
可现实往往充满戏剧性,彭启在上小学时就查出遗传病,全家三代只有他的病发作的那种,顶级倒霉蛋,估计是把运气都花在了投胎上。
和所有爱子心切的父母一样,彭启的父母带他走遍了医院,在医院待的时间比在学校待的还长,彭启的整个童年就在这种不确定性中度过。
直到所有办法都试遍了,彭启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甚至恶化。
走投无路下,彭启的父母还是选择了相信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管什么,能治好他们的孩子就行。几番打听下,兜兜转转回到了当初给彭启看八字的大师那。
即使是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碰运气治疗,彭启的父母也不敢怠慢,态度几近卑微地求才求来大师原谅,答应帮他寻找解决办法。只是据大师所说,想要改命的代价极重,恐怕会有损阴德。
对于自己父母和那个神神叨叨的大师之间的交易,年幼的彭启完全听不懂。
八字是什么?数学吗?彭启成绩一般,因为常年无法正常上学,能维持目前的成绩已经很困难了。
他只知道自己身边忽然多了个玩伴,是个女孩,叫胡理。
胡理性格很古怪,不冷不热的,说起话来像大人。彭启不喜欢说话云里雾里的,但他没得挑,不上学还没有固定居所,让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最熟络的也就是在医院同病房的其他人。
只不过他的那些病友也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彭启不知道为什么,问大人,大人也不肯告诉他。
无法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彭启每天就这样呆萌地看着这个世界,感觉很懵逼。
最后胡理也离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走了,像是凭空消失,彭启在家里找遍了也没找到她,当天就大病一场,烧了一晚高烧。
没有大雨母亲医院的剧情,彭启被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医院。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任何药物和外力手段都没能让这把火熄下去,可等到了第二天,彭启又自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烧把他身体里的病灶烧没了,自那之后彭启的身体就慢慢好转,逐渐回归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隐去他小学时期的经历,他似乎和每一个正常的健全人都没区别,照那样下去,他的人生轨迹就是毕业后找个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再次见到胡理……
彭启毕业后就加入了异常管理局,放弃花费大代价才换来的正常生活,目的只有一个。
“我想让胡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