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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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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穗很快就把她俩的名字都报上去了。
这天周一早上，值周表提前贴在了布告栏前。
围观的女生里三层外三层，江淮穗拽着程意艰难的往里挤。她踮脚，从缝隙里瞄见“图书馆岗”那一栏——
沈羡，程意，江淮穗，三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江淮穗啧啧两声，把程意往前一推，“小阿意，快趁没人，赶紧拍照留念。”
程意却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别闹了……”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你们也报了图书馆？”
——沈羡。
声音不大，却像有人把风铃挂到了她耳廓里，叮地一声，余音晃荡。程意回头，看见他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拎着刚还的《天文简史》。阳光落在书脊上，烫金标题闪了一下，像暗号。
江淮穗比她还先开口：“是呀，以后就是同事了，沈同学多多关照。”
沈羡点头，目光越过江淮穗，最后落在程意脸上：“程意，你上次考试语文作文写的很好，我碰巧在老师办公室听到老师夸你，真的写得很好。”
那一刻，图书馆前的嘈杂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程意听见自己心脏重重一磕——
原来他记得她名字；原来他读过她写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只能胡乱点了一下头。沈羡似乎也不在意，抬手把额前碎发往后拢了拢，露出干净的发际线：“那……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引路线。
江淮穗用手肘猛怼她：“回魂啦！人家夸你你就给个点头的反应？至少说句谢谢吧！”
程意把额头抵到布告栏冰凉的玻璃上，声音闷闷地飘出来：“我……我忘了……”
“话说还有两天就可以和他单独相处了，小阿意有什么感想……”
“……没感想。”程意把额头从玻璃上拔下来，耳尖还红着，“只想原地退学。”
江淮穗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把她往教学楼方向拖：“退学也得先陪我买奶茶，补充糖分才能使头脑清醒。”
周一的走廊永远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两个人贴着墙根走，程意把卫衣兜帽扣到头顶，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跳声也压进去。可刚拐过转角，她就听见后排男生在议论——
“听说图书馆岗可以翘掉早读，真的假的？”
“真的，但得碰上个好搭档。”
“沈羡啊？那家伙做事一板一眼，想偷懒难喽……”
后面的话被江淮穗一把关上的消防门截断。她朝程意挑眉：“听见没？人家可是‘一板一眼’，你明天别怂得连‘早上好’都说成‘晚——’”
“——晚安。”程意小声接完，把自己都逗得笑了一下，耳尖却更红了。
江淮穗椰榆笑出声，把消防门推开一条缝，确认走廊没人，才拖着她继续往小卖部冲：“出息！你要是明天真跟他说晚安，我就把你写进校史馆，标题就叫《程意同志在图书馆岗的社死瞬间》。”
“……那我现在就退学。”
“退你个头，先把你那杯五分糖少冰芋泥啵啵喝完再考虑生死。”
中午，食堂的顶吊扇吱呀吱呀转得人头晕。
程意端着餐盘，跟在江淮穗后面绕了大半个楼层，最后停在最里侧靠窗的角落——那里视野最好，一眼就能看到图书馆的借还台。
“占位成功！”江淮穗把书包啪地放到椅子上，冲程意挤眼，“据说某人每天十二点四十会过来还杂志。”
程意没接话，只是把餐盘里唯一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封口费。”
“得嘞，小阿意。”
十二点三十七，沈羡果然出现。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腕骨，怀里抱着一摞《科幻世界》。他弯腰刷卡时，后颈的棘突像一串小小的山脊，从领口里探出来。程意盯着那截线条，忽然想起生物课本上写的：第七颈椎，又名“隆椎”。
“再盯就要把人家看出洞了。”江淮穗调侃她。
程意慌忙低头，拿筷子戳米饭，耳根却烧得通红。
“哎！小阿意你快看……”江淮穗突然示意她抬头。
只见一个女生走到借还台前然后她朝沈羡递过去一本书。
沈羡接过那本书，低头扫了眼封面，嘴角轻轻一弯，像是认出了什么。
他把书反过来，露出封底贴着的借书卡，指尖在条形码上停了半秒，才抬眼对那女生说话。
距离太远，程意听不清，只看见那女生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垂。
江淮穗眯起眼，像只嗅到危机的猫，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安静吃饭的某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江淮穗“啧”了一声，拿筷子戳了戳程意的碗沿：“看到了没？竞争对手已经出现，还是主动进攻型。”
程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筷子在米饭里画圈，一圈一圈，像要把什么情绪搅散。
“你别装死。”江淮穗压低声音，“他不仅记得你名字，还夸你作文——你怕什么？而且说不定只是认识而已……”
“我怕……”程意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他记得我，只是因为作文。”
江淮穗一愣，没再说话。
傍晚，图书馆。
程意伸手去够上面一摞新到的杂志，上层书架太高她有些吃力。她不敢动作太大，怕惊扰了到其他的同学。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层薄霜。
“需要帮忙吗？”
她手一抖，一本《国家地理》差点掉下来。
沈羡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拿着那本《天文简史》。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锁骨若隐若现。
“我……可以的。”程意小声说，却没能阻止他伸手。
沈羡的手抬得很轻，却稳稳托住了那本《国家地理》。
书脊落回架上的脆响，像有人把一枚铜币投进了寂静的湖心。
程意条件反射般缩回指尖，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像羽毛，又像火星。
“上面还有两本，要一起拿吗？”
沈羡的声音低而干净，像一页被阳光晒脆的纸，轻轻一翻就簌簌掉下金粉。
程意想说“我自己可以”，出口却变成一句软塌塌的：“……那就麻烦你了。”
他往前半步，肩膀擦过她的耳际，洗衣粉的味道被体温蒸出一层极淡的冷杉。
程意屏住呼吸，数他锁骨下方第三颗纽扣——是松开的，线头藏在扣眼里，像一条不肯被发现的暗缝。
沈羡抬手，小臂绷出一条清瘦的弧度，指尖将书往外一勾，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给你。”
两本杂志落进她怀里，纸页间夹着阳光，沉甸甸地压在她心跳上。
程意慌乱地抱稳，忘了说谢谢，只听见自己耳膜里鼓噪的血流——
砰、砰、砰。
图书馆的冷气把那一声声撞得粉碎，又悄悄扬进空气里。
沈羡却没走。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最上面一本——《国家地理·冰岛特辑》。
“你也对极光感兴趣？”
程意愣了半秒，才意识到封面是漫天磷绿的极光，像一条被风抖开的绸带。
她其实随手抽的，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点头：“……想看看。”
沈羡忽然笑了，眼尾弯出一点细褶，像雪线以上被阳光融出的浅沟。
“那下次一起去吧。”
“……啊？”
“去冰岛。”
他说得极轻，仿佛只是翻开书页时带起的风，却震得程意指尖发麻。
“我开玩笑的。”
见她石化，沈羡补了一句，可眼底那点亮没散，像不肯熄的星。
“不过，学校天文社下周六晚在后山草坪有观星活动，如果——”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走一只栖在枝头的鸟。
“如果你想看银河，可以一起来。”
程意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嗯”，轻得几乎像错觉。
沈羡却听清了，他点头，把《天文简史》换到左手，右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向上，骨节分明，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一弯白色的月。
“手机。”
“……？”
“给我。”
程意机械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还停在备忘录的空白页。
沈羡低头输入，睫毛在屏幕上映出两把小扇子，眨眼时轻轻扑簌。
十秒后，手机被还回来，通讯录里多了一条新联系人：
——沈羡（天文社·冰岛候补队员）
“那……”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明天见，程意。”
他转身走了，背影又一次被阳光拉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引路线。
程意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衣角，心跳声大得她几乎怀疑，整座图书馆都能听见。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像星星，不说话，却一直在那儿。
程意的手指还微微颤抖着，接过手机，屏幕上沈羡的名字仿佛在发光。她抬起头，却只看到沈羡已经转身，背影在书架间渐渐模糊，只留下那句“明天见”在空气中回荡。
“明天见……”程意小声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江淮穗在不远处的书架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欣慰。
“小阿意，你脸红了。”江淮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程意一跳。她回头，看到江淮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手里拿着一本《科幻世界》，眼神里满是调侃。
“你什么时候来的？”程意小声问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刚到，就看到某人被沈羡‘骚扰’了。”江淮穗把“骚扰”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人家都把手机号给你了，你还在这里发呆。”
程意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道：“他只是给我发了个活动通知。”
“哦，只是通知啊。”江淮穗拖长了声音，眼神里满是不信，“那你为什么不赶紧存下来，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程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打开手机，把沈羡的联系方式仔细存好。她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紧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明天见，程意。”沈羡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程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吧，回去上课。”江淮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在这里傻站着了，不然真要迟到了。”
程意点了点头，跟着江淮穗一起走出图书馆。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烘烘的。程意心里想着沈羡的邀请，忍不住嘴角上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美好。
“对了，明天你穿什么去图书馆？”江淮穗突然问道，打断了程意的思绪。
“啊？”程意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着江淮穗，“穿什么？”
“当然是要穿得好看一点啊！”江淮穗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难道不知道，明天就是你和沈羡的‘约会’了？”
“约会？”程意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只是去图书馆值班而已。”
“值班也是约会。”江淮穗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要是不打扮，我可不管你。”
程意看着江淮穗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好吧，我明天穿好看一点。”
“这才对嘛。”江淮穗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么漂亮，沈羡肯定会被你迷住的。”
江淮穗继续和程意掰扯“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把胳膊搭在程意肩上，像给小孩围围巾似的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你俩明天起就并肩坐在借还台，他抬头低头都是你，连空气里都是近水楼台的味道——你要是再抓不住，我就把你扔进图书馆的还书箱，手动盖盖儿。”
程意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小声嘟囔：“……那箱子有锁，你盖不上。”
“嘿，还顶嘴？”江淮穗捏她脸，“锁也是沈羡管，你撒个娇，他肯定给你开。”
“你俩现在既同岗又同社，连老天爷都在给你递梯子，你可别再往后缩。”
程意小声抗议：“我只是去值班，又不是去……相亲。”
“值班和相亲冲突吗？”江淮穗理直气壮，“图书馆哎，安静、空调、书香，还有沈羡——这配置比电影院还浪漫。明天你俩一个登记借书卡，一个扫码贴条码，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啪嗒，电流！比3D IMAX还带感。”
程意被她说得耳根发烫，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出画面：
沈羡把书递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下午那一瞬——
她猛地摇头，想把乱七八糟的弹幕甩出去。
“我……我还是先把流程背熟吧。”她闷声说，“万一出错，他会觉得我笨。”
“笨什么笨！”江淮穗伸手捏她的脸，“你可是作文被年级传阅的才女！明天就把他当素材，现场写一篇《图书馆的午后》，结尾一句‘谢谢你把银河借给我’——保证让他当晚失眠。”
程意被她逗得笑出声，嘴角翘到一半又塌下来：“可我怕我紧张到连‘你好’都说成‘借书吗’……”
“那就别说。”江淮穗打了个响指，“穿件带兜帽的卫衣，帽子一戴，社恐瞬间变社酷。沈羡要是问，你就把帽檐往下一压，声音低一点：‘今天我是冷酷的图书管理员，只□□，不聊天。’”
程意“噗”地笑出声，脑海里浮现自己板着脸说中二台词的样子，尴尬得脚趾抓地，却又莫名有点……跃跃欲试？
江淮穗见有成效，继续加码：“明早七点，教室门口等我。我带了卷发棒、小香风发夹、还有限定款奶茶色口红——保证让你看起来是‘随手一抓就好看’，其实是‘精心策划的心机’。”
“……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才对了！”江淮穗挑眉，“你以为沈羡真只想邀你看星星？天文社那么多社员，他干嘛单给你留手机号？还‘冰岛候补队员’——这是官方认证的旅游搭子！”
程意被“旅游搭子”四个字砸得心脏狂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锁屏还是系统默认的浪花。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那……我要不要把锁屏换成极光？”
“换！”江淮穗一拍大腿，“但是别自己换，明天你故意把手机落在借还台，让他帮你捡。他一看锁屏——哟，心有灵犀！然后你就说：‘原来你也喜欢极光？’话题这不就有了？”
程意被这一连串剧本吓得直摆手：“太、太套路了！”
“套路得人心。”江淮穗把她校门口推，“今晚早点睡，敷张补水面膜，明早喝半杯美式，消肿又提神。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高二3班程意，而是——”
她故意停顿，抬手指天：
“‘沈羡的冰岛观察员候选人’！”
程意扑哧笑出声，心里那团乱麻被江淮穗三揉两搓，竟理出了一点线头。她深吸一口夜风，仰起头，看见月亮挂在宿舍楼的角檐，像一枚被谁不经意别上去的徽章。
“淮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我真的说错了话，或者打翻了书，你一定要把我拖走，别让我继续丢人。”
江淮穗回头，冲她比了个OK，又把手举到耳边，做了个“手电筒”的手势：“放心，我会在暗处给你打光——就像银河里那颗最亮的导航星，专门负责把你推向沈羡的轨道。”
程意被她夸张的比喻逗笑，胸腔里那点忐忑却悄悄落座，像一颗被妥帖收好的纽扣。
夜晚灯光一盏盏亮起。程意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沈羡”两个字上方，屏幕光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备注改成：
沈羡（天文社·冰岛候补队员·明天见）
改完又觉太露骨，赶紧删掉，重新输入：
沈羡（图书馆岗搭档）
顿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在后面加了一颗小小的星星符号。
“就一颗。”她对自己小声宣布，“多的不加了。”
程意把被子拉到下巴，用脸蹭了蹭被子，有些不好意思。
叮咚——
是江淮穗发来的消息。
“小阿意，明早要是真怂了，就想想我一句话——”
“什么？”
“银河都为你让路了，你只管走过去。”
黑暗里，程意把脸埋进枕头，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弧度。
窗外，云层被夜风拨开，一颗流星划过，像谁偷偷按下了“发送”键——
把少女小小的、闪闪发亮的心思，寄给了明天。
程意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给江淮穗发了个可爱的嗯嗯表情包，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降温。
她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不管怎样，她知道，明天一定会是个特别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