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慎行 ...
-
“卢延歌?”
公司的人在问卢延笙什么时候可以回国,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当面和她沟通会更有效率。卢延笙有点儿不确定回程的机票是几点,捂着电话问妹妹,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一抬头,发现她盯着手机出神发呆。
她叫了好几声才把妹妹叫回神:“你怎么了?魂飘到哪里去了?”
卢延歌悄悄看了下她的表情,好几次两人眼神对视上,又被她躲闪过去。最后还是卢延笙受不了了,直截了当地问她到底想说什么。
“姐,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说了我才能考虑要不要生气啊。”
卢延歌把话又憋回去了。
“有话快说。放心吧,你姐修炼多年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了,不会把你暗杀灭口的。”
卢延歌清了清嗓子。
“妈妈想见我们。”卢延歌说,“她在医院,状况很不好。”
卢延笙愣了半晌:“怎么了?”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张。
“孩子检查出问题保不住了,需要做引流手术。”
卢延笙脑子嗡的一声,想起那天在街头看见妈妈的场景。那个时候她看起来状态很好,看着她小心护住肚子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很期待那个孩子的降生。
卢延笙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见我们?”要是那个女人这么多年,只有在失去一个孩子的时候才会想起在世界上某个地方,自己还有另两个孩子......卢延笙一定会发誓绝不再见她,送上门去给她表演母女情深的戏码。
“姐。”卢延歌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祈求,“妈妈现在需要我们。”
“你和她一直保持联系?”卢延笙问。
卢延歌点头。
卢延笙冷笑了一声,又悲哀又生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无法从妈妈并不爱自己的事情里释怀。
“那她见你就好了,何必带上我。”卢延笙话里话外针锋相对,“你最好确认一下,我并不认为她也想见我。”
卢延歌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播放了一条语音。
“延笙和你在一起吗,我很想她。”
熟悉又陌生,比起记忆中高高在上难以靠近的声音,现在经过时光浸染厚的声音显得更温柔,也更动人了。以至于,让卢延笙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立马就红了眼眶。
她扭过头去,不想暴露自己。
落地后来接她们的人是妈妈的继子,彬彬有礼,深眼眶高鼻梁。两方人互认身份后,那人调皮地喊了两人一声姐姐。
卢延笙有点难受,快速应付过去了。
便宜弟弟问她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卢延笙拒绝了,说她们打算先去看一下妈妈。她没说的是,其实回程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去医院见完妈妈后就可以无缝衔接赶去机场。
妈妈新丈夫的情况,卢延歌已经跟她透了底。二婚,继子是前妻的孩子。他本人从事AI行业,站在时代风口上赚得盆满钵满。卢延笙颇感意外,隐隐觉得以妈妈的条件找这样一个男人实在吃亏。
进到病房后,卢延笙有些明白了。
那位初次见面的新丈夫,正坐在医院病床旁撸起袖子帮妈妈揉太久没动躺僵了的腿。
“你们好。”
新丈夫看起来内向极了,说完这句话后双手无措地抓了抓衣摆,眼神瞟到桌上的水果,跟看见救星一样立马开口。
“你们想吃水果吗,我给你们削。”
“我要吃。”继子接话。
新丈夫轻轻瞪了他一眼,让他一边凉快去。
“你别忙了,先出去待一会儿吧,我跟她们说说话。”病床上的妈妈开口了。她一直是一位美人,年轻时是,现在亦是。岁月对她格外温柔,她脸上并未有太多医美的痕迹,但每一条皱纹都显得那么恰如其分,在她身上增添了温柔的气质。
似乎是因为即将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分别,她脸上有点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新丈夫拉着继子一起出去,临出门前还问她们想吃什么,他回家准备。
......
妈妈抬手牵住卢延歌的手:“比结婚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胖了一点,看来婚后你过得不错。”
卢延歌摸了摸下巴,有点气馁:“阿姨做饭太好吃了,一直减不下来。”
“你还是经常回爸爸家吗?”
卢延歌点头。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他愿意护着你也很好,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卢延歌点头。
终于,妈妈把视线放在了卢延笙身上。比起妹妹,她站得更远些,姿势也更端庄拘束些。姐妹俩一远一近,似乎也昭示着她们在躺在病床上那人心里的亲疏关系。
她们虽然是姐妹,但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和妹妹不一样,没有跟在妈妈身边长大。
自从把目光发在卢延笙身上的那一刻,妈妈的眼里的情绪就变得更加深沉浓厚,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卢延笙,这是只有长久没有见面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卢延笙挺直腰杆,试图传递出“我过得非常好”的信息。
余光中,妈妈的眼神变得柔和,却没有看见卢延笙期待的......悔恨?
“听说你交了男朋友,叫裴帆?”妈妈问。
卢延笙点头。
“他长什么样子?”
卢延笙扯了扯嘴角:“如果你去开过一次家长会,或许还能从光荣榜上见到他的照片。”她还是没忍住尖酸刻薄起来。
只是她自以为凌厉的话却没能伤到妈妈分毫。她依旧是笑着,像一位真正的慈爱的母亲那样:“那他一定是位很优秀的人。”
“呵,你又知道了。”卢延笙嘟囔道,“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你喜欢他啊。能被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位很优秀的男孩子,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卢延笙抿嘴,没说话。
“你近一点?”妈妈询问她的意见,“好不好?”
卢延笙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股烦躁和叛逆,她双脚定在原地,明明听见了妈妈的话还是假装没有听到。这次见面时妈妈的温柔包容反而更让卢延笙生气,现在拿出这些又有什么用了呢?那段缩在被子里发抖拿发烫的手机取暖的日子,她已经走出很久了。
卢延歌扯了扯她的手,她没动。
卢延歌干脆走到她身后,往她的背上推了一把。
卢延笙踉跄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站在了离病床最近的位置。
“我在收拾住院行李时,找到了这个。”
卢延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心里被塞入了一根红绳。她轻易就认出了这个东西,愣神了很久。这是她小学手工课上做的红绳,回家后献宝一样绑到了妈妈戴了翡翠玉镯和金手链的手腕上,说这个是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条红绳送给妈妈。
她送出去后就忘了,反正后来也没见过妈妈戴。
卢延笙还以为早消失在哪个垃圾桶里了呢。
“还留着这个干嘛?”卢延笙抿了抿嘴。这估计是妈妈身上戴过最便宜的东西了,红绳甚至戴久了还会掉色。
“不知不觉就留了这么久了。”妈妈朝她伸出手,“再帮我戴上吧?”
卢延笙没动。
叹了一口气,说:“不用对我使用怀柔政策。怪我生太早了吧,很多事情我都还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无法骗过自己。
“你怪我吗?”妈妈盯着那根被卢延笙捏紧的红绳。
“当然。”
“我那个时候自顾不暇,你跟我一起会吃苦。你爸爸当丈夫不行,当爸爸也不合格,但他可以让你拥有最好的资源。这是我无法给出的,未来。”
卢延笙说:“我怪的不是这个。”
这下换妈妈愣住。
“你开始新生活,作为女儿我会为你高兴。后来也慢慢想明白了,不带上我的确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你......”
“我怪的是——在你那里我永远是一个用钱打发就行的孩子。”卢延笙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想要的只是和你简单见一面,和你说说话。但你每次都给我钱,是每一次!呵呵,后来干脆连面也不见了,只打钱。”
妈妈被卢延笙直白露骨的话弄呆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我不想输给你爸爸。每一次和你见面,你穿的衣服拎的包都不一样,好些甚至是我都舍不得买,你却当成一个消耗品在用。我一想到那些钱都是你爸爸给的,就忍不住和他比较......我拿自己的弱势去撞他的优势,输得一败涂地。我看到你总是想起他......”
卢延笙觉得自己实在太悲哀:“所以你一起恨我......”
“不!因为你是在我们最爱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妈妈说,“看见你,我总是忍不住心软,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离开。”
后来卢延笙还是坐上了离开的飞机,卢延歌留下来打算陪妈妈做完手术。裂痕已经存在,愈合了也会留下疤,她和妈妈之间大概永远都不能和卢延歌那样亲密。
她想起自己给妈妈戴上红绳的时候,那个记忆中强势高傲的母亲居然红了眼眶,捂着嘴侧头躲过去,好不让自己哭泣的样子暴露在女儿面前。
卢延笙手脚僵硬,意识到一个有人情味的人此时应该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卢延笙的手动了动,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抬起来。
在她犹豫的时候,卢延歌已经扑上去给了妈妈一个拥抱。
那一刻,卢延笙恍然大悟。
原来用一个拥抱更合适啊。
一坐上飞机卢延笙就在睡觉,是被空姐叫醒的,一睡醒就抵达了目的地。在行李转盘等行李的时候,恰好能看到出口大门。
裴帆静静站在那里,对她招了招手。
卢延笙心里立马像是被塞满一样,她想到:
真好啊,她回到了一座有人会等她的城市。
明明分开才几天,卢延笙却觉得自己对他好像更依赖了。